六十七
小綠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我疑惑,難道來了三六的仇家。
“走,去看看。 ”
沒進廳,我就知道是誰來了。
怪不得小綠嚇成那樣。
不過他怎麼來了呢?
負手站在廳中間的那個人,就算三六見了,也沒脾氣。
鳳宜。
我們的天敵對頭到了。
我和三六互相看一眼,走到近前,一起盈盈施禮:“見過鳳前輩。 ”
“唔,”他從鼻子裏哼一聲,一雙鳳眼裏光彩熠熠,臉色卻不大善。
“不知前輩駕臨,是有什麼……”
“我族中一個小輩,在你們莊上。 ”
呃?
我一怔,立刻反應過來。
我滴個娘,原來是爲了那隻錦雞精啊。
他得信兒倒快,我這邊剛把那隻雞帶回來,他這邊就找上門了。
雞是他同族……呃,對,雞也算禽類,只要長翅子長爪子,就算禽鳥類,自然歸鳳凰王屬管的,說是族中小輩,並沒不妥。
只是我自己……總把雞鴨鵝看成喫的,一時和鳳宜可聯想不到一起去。
“啊,是這樣的,前輩別誤會。 ”我急忙解釋一下鹿精被殺的事,然後說她現在還沉睡未醒。
“原來這樣……”鳳宜微一沉吟:“她發出的求救警訊我恰好接着,然後一路卻尋到這裏來了。 ”
鬆一口氣。 好在他明事理,沒栽着是我們做怪害命。
“我帶前輩去看看吧。 ”最好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不,燙手山雞,扔回給他,反正是他族人麼,我們也省了麻煩干係。 真是。 當誰多愛留着你們這些扁毛尖嘴傢伙在家裏似地。
“不急。 ”他說:“你,帶我去瞧瞧那鹿精的屍首去。 ”
呃?
被他點着我愕然相視。
幹嘛找我?幹嘛不找三六帶你呀……啊對。 三六不知道地方,不是她埋的嘛……
真是倒黴,我自找麻煩!
真想抽自己倆嘴巴。
三六用一種“你惹的禍你自己收拾”的目光盯着我,活象毒蛇盯青蛙。
我知道我知道,她也是飛蟲嘛,見了鳥王當然全身不舒服。
“那,前輩隨我來吧……”
走到廳門口我還多此一舉拿了兩把傘。 自己用一把,遞給他一把。 他抬眼看我,並沒伸手來接傘。
傻蛋,少腦子,真是畫蛇再添足。
我在肚裏罵自己……難道他這等道行還需要雨傘麼?
我正要收回來,手上卻一輕,他將傘接了過去。
“走吧。 ”
跟着鳳宜趕路都不必自己費力氣,數里地不過眨眼就到。 我指着那剛被埋起的墳包:“就是這裏了。 ”
我站在一旁,滿以爲接下來一定又要翻土倒泥的,不過還是我見識短淺,鳳宜只在墳包前站了一站,認真地看了一眼,就轉回頭來。 一看我的表情,頓時皺了眉頭:“你站這麼遠做什麼?”
“那個……鹿死地怪磣人的。 ”
鳳宜點點頭,看起來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你們最近要多小心。 ”
“你看出什麼來了?”
“魔氣。 ”
“啊?”
“雖然已經死了有六個時辰多,但是鹿屍上一縷魔氣未散。 這事不是尋常惡鬼精怪所爲。 只是……”
我知道他的只是因爲什麼。
魔這個字,沒那麼簡單的。
這世間,多的是人,獸,鬼,怪,妖。 精。 也有小仙,半仙……
可是。 神與魔,那是另一個概唸了。
神不問俗世,魔不能入人間。
殺了鹿精的,是什麼魔呢?
這魔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你跟我來。 ”
他當先朝前走,我不知道他要往哪兒去,悶不吭聲地跟在他後頭。
鳳王縮地成寸的本領果然不凡,我跟在他身後,身周的景物隱隱迭迭,他撐着傘的身形在前方若隱若現的,我是施展全力才能跟得上。
這已經走出很遠了,他到底要帶我上哪兒去啊?
過了一座石橋,他終於慢了下來。 前面是一片蔥鬱的林子。
“來吧。 ”
好吧,飛鳥入林有如魚兒得水,我麼……跟着湊合湊合吧。
“往年的雨季並沒有這麼長,今年陰雨綿綿,看起來一時半刻是停不了的,這個月怕也晴不了天。 ”
“是啊,真奇怪。 ”
奇怪地天氣,奇怪的妖魔鬼怪。
我想我最好還是躲回盤絲洞,專心過我的小日子比較好。
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危險。
一座木屋……建在樹上?
我驚訝的仰頭看,不仔細真的發現不了。 綠葉掩映,只能隱隱看到一點木角地臺架子。
“鳳前輩,你住這裏嗎?”
真是個……不錯的鳥巢啊。
“進來坐坐吧。 ”
“呃?”
說實在的,進鳥巢的經驗極少,上一次去鳳凰坡的體驗可是讓人不太愉快的。
這裏雖然沒看到什麼鳥兒,但那是因爲下雨,估計都在巢中休憩,不然這林子裏一定也是嘰嘰喳,喳喳嘰,不可能這麼安靜。
樹屋前面有個小小的平臺可以立足。 門簾也是用青藤編地,看起來清雅脫俗,一股悠然閒適的感覺……
還真是個適合清修的好地方啊。
不過一進門,我還是挺訝異地。
這間樹屋從外面看,頂多七八平方地一個小木屋,可是一進去,卻是一間極闊大的院子。 裏外兩進,庭院裏栽着蘭花。 花苞已經綻開,吐露出金黃地********,帶着一股潮意地清香。
“這院子可真清雅啊。 ”
“還算住的過去。 ”他問:“你住什麼地方?”
“盤絲洞啊。 ”
進了廳,牆上掛着兩張字畫。 微微泛黃地紙上,那一筆字有如行雲流水,又如龍騰鳳舞……
我雖然不懂,可是看着那些筆劃。 字體,也覺得心情爲之一鬆,似乎呼吸都深長暢快了。
“喝茶啊。 ”
啊啊,我受寵若驚,趕緊接過茶杯:“多謝了。 ”
茶水是淺淺的綠,不說喝,光聞着就清香縈繞,回味無窮。
“鳳前輩。 你這生活品質夠高的呀。 ”
一樣是隱居,人家就是清茶美景,書畫怡情。 我呢,就跟老鼠一起窩在山洞裏,別說詩情畫意了……灰大毛那種以喫遍天下美食爲志願的性格,弄的洞裏天天不是酒味就是菜香……
好吧。 境界不同,人家是超凡脫俗,我們是汲汲營營。 人家是仙風道骨,我們是酒囊飯袋。
有什麼辦法呢?鳳宜天生就是神鳥,我們不過是不入流的小精小怪。
數年不見,鳳宜的修養似乎比從前是好多了。
不過還是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啊。
鳳宜看着外面地庭院,我看着手裏的茶杯。
過了一會兒,他清清嗓子,低頭看他的茶杯,我則挺挺腰。 然後轉臉看外面的庭院。
這院子的視野真不錯。
朝遠處看。 羣山鬱青,煙雨霧縈。
果然住在高處會讓人心胸更開闊呀。
冷場半天。 他忽然說:“留下喫頓便飯吧。 ”
“哦?噢……”
他爲啥要留我喫飯呢?不不,從這件事的根子上說,得先弄明白他幹嘛邀我來他家裏做客啊。
有個穿青衣的少年擺好了飯桌,挺豐盛的,葷素齊全,五彩繽紛。
蒸魚地味道最好,味道異常鮮美肥嫩。 嗯,這做菜的手藝實在高明。 這魚應該是先醃再蒸的,味道都滲進去了,而且又不失魚肉的鮮味。
“喝點酒吧。 ”
“哦,我不太會喝。 ”
“淡酒,不妨事。 ”
酒是挺淡的,不過淡不是說味道薄,而是……一種很清,很遠的感覺。
要不說酒能壯膽呢,喝了兩杯,我居然覺得感覺挺輕快挺美地,看着鳳宜也不緊張了。
“嚐嚐這個,我常喫,味道還好,清熱敗火的。 ”他指着一道青青的菜絲。
“哦。 ”
我挾了一些,放嘴裏嚼嚼。
很嫩,很脆,口感清爽。
“這是什麼菜?”
“唔……”他愣了一下,沒說。
“哈哈,是我糊塗了,你肯定也不進廚房,也不研究這些喫的,我想你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菜吧?”
他看我一眼:“我知道。 ”
“咦?那你說啊。 ”
“唔……這個是野菜,沒什麼大名,喫的人都管這叫……蛛絲菜……”
蛛,絲,菜?
呃,是挺形象的,一根根菜絲細細的。 不過,怎麼這麼彆扭啊。
而且他還常喫?
真是,說不出的怪異啊。
我有一口沒一口的,等了一下筷子送到嘴裏沒喫着東西,我纔看見我不知不覺竟然把一盤子菜絲都給喫光了。
呃,桌上的碗碟已經空了大半,難道全是我乾地嗎?
這個,我在鳳宜面前這麼猛喫,那什麼……肯定又要被他笑話嘲諷了吧?
不過看看他,好象沒什麼感覺一樣,吩咐那個侍立在一旁地少年盛湯給我。
好吧,湯也很好喝……
反正喫也喫了,喝也喝了,現在裝矜持也來不及了。
妖怪也是有好處的,人地胃肯定裝不下這麼多食物,非撐壞不可。 但是我現在喫了滿桌子的東西,居然也沒有被撐着的感覺。
湯裏放了一點醋,喝着的時候感覺那種微微的酸意在舌尖上跳舞。 一下,一下的。
飯菜撤下去,我和鳳宜又開始端着茶杯,你看我我看你的冷場了。
“前輩,我想,我還是先告辭了……”
“怎麼?我這院子俗濁逼人,不能多待?”
我窘窘,低下頭。
這簡直是欲加之罪啊。
“不是的,我出來的時候沒跟三六她們說,所以……”
對了,三六,還有三七。
三七要是知道我給鳳宜請來喫飯,卻沒她什麼事兒,一定會心裏不舒服吧?畢竟,她……是喜歡鳳宜的呀。
“那個……”
“你沒什麼要事的話,不妨住下。 ”
“啥?”我的眼珠都要瞪出來了。
這個世道真是亂了……
連騷包鳥都變的平易近人,熱情好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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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終於趕在今天更了。 。 再晚幾分鐘就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