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不去了
“皇上……”
望進歐陽弈天的眼裏,顧月池眉頭輕輕蹙起。“皇上何時過來的?”
對於歐陽弈天,顧月池心中的感情是十分矛盾的。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真心喜歡的第一個人,可他們之間卻陰差陽錯的並未走到一起,他對她曾有過救命之恩,可不管願與不願,凌瀟瀟的死或多或少都跟他有些關係,如今做他的皇後,在她看來只是權宜之計,並非出自真心。
可於他呢?
顧月池不想去想的太多
倏地一笑,微微頷首,歐陽弈天柔聲說道:“奏摺批閱完了,便想着過來看看你,沒想把你吵醒。”
歐陽弈天一直坐在榻前未曾出聲,動作也輕柔到極致,怎麼可能吵醒她?
實在是方纔她根本就未曾睡着。
輕嘆口氣,她道:“既是吵都吵了,皇上可有興致與我下盤棋?”
說完話,顧月池緊緊盯着歐陽弈天,等着他的回答。
方纔,他說過,他才批閱完奏摺,此刻該是正累之時,若換做個體貼之人,早已伺候他歇下了。
“你不累?”
睇着顧月池,歐陽弈天並未拒絕。
顧月池問道:“皇上可累?”
本是一臉疲憊之色,此刻見顧月池如此反問,歐陽弈天臉上的疲憊之色稍退了些,總算露出一絲笑意來。“若你不累,我倒不介意奉陪”
過去四年,他從無數次憧憬過再次與她對弈的情景。
並未起x下榻,隻身着一件棉衣在外,坐在牀榻上,命香兒將棋盤擺在榻上,顧月池與歐陽弈天便下起棋來。
與以往一樣,顧月池先行落子,手起子落,她落子的地方與以往時無異
抬眼笑看她一眼,歐陽弈天也跟着落子:“幾年沒見,你下棋的習慣還是沒變”
低頭又落一子,顧月池端視棋局,輕輕一嘆:“世上之事沒有一成不變的,只是習慣難改而已。”
顧月池的語氣裏透着一股苦澀和無奈
眼神平靜的看着顧月池,歐陽弈天執子,卻未曾落子:“從禁苑到起兵,再到今日的九五之尊,你妹妹顧月瑤一直跟在朕的身邊,你可知爲何在朕心裏的人只有你?”
抬眼,對上他溫溫潤潤的眸子,顧月池搖了搖頭。
“自七皇兄夭折,朕便被囚在禁苑之中,八年間,朕曾無數次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可卻都不能如願。”低頭落了子,歐陽弈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時候,外公與朕說,讓朕忍着,母妃也說讓朕忍着,可他們不知道,在那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一人的孤寂,這一切直到你出現……”
脣角含笑,歐陽弈天飽含深情的望進顧月池的眼中。“若朕說此刻還能憶起初見你時的感受,你可會信?”
“我信”
嘴角微彎,顧月池跟着落了子。
沉靜半晌兒,她亦是幽幽一嘆:“記得那時,每回我到禁苑之中,你都表現的十分平淡溫和,直到後來在芙蓉閣時我才知道,你居然也有緊張的時候。”
歐陽弈天笑道:“當今世上,能讓朕緊張的人不多,你顧月池便是一個。”
“曾幾何時,在月池心裏,皇上也是獨一無二的,只是可惜造化弄人……”顧月池苦笑:“過去的,都過去了,此情可待成追憶”
都到是緣是天定,份是人爲
他們兩人之間,註定有緣無份
歐陽弈天挑眉:“斯人在前,你我爲何不能似以前一般?”
“除卻權利和地位,你我之間還有凌瀟瀟,還有顧月瑤,四年已過,凌瀟瀟雖是去了,但尚在我心底藏着……”凝視着歐陽弈天,絲毫沒有藏掖,顧月池語重心長的道:“顧月瑤於我除了是姐妹,卻還是殺母仇人,如今她是你的月美人,且還懷有龍裔,試問,皇上可會爲了我置她於死地?”
顧月池在說話的時候,歐陽弈天一直在盯着她,此刻見她如此問着自己,他卻只是低眉斂目的看着棋盤。
“皇上不會,也不能。”歐陽弈天不回答,顧月池便自問自答:“皇上方纔也說過了,從禁苑到起兵,再到登上皇位,顧月瑤一直陪在你身側,你心裏有我不假,卻舍不下狠心去殺她”
“她只是區區一個美人,而你卻是朕的皇後”許久之後,歐陽弈天只輕輕說出這一句話
“我早已知道皇上心中會做如此想。”搖頭苦笑,顧月池只低頭落子,苦嘆說道:“我們,回不去了。”
……
一盤棋,在歡笑中開局,卻在沉默中結束。
並未在鳳儀殿留宿,待棋局一結束,歐陽弈天叮囑顧月池這幾日養好身子,便又回了御書房。
他這一走,在立後大典之前,便再也未曾來過鳳儀殿。
接下來幾日,元太後和顧月瑤都未曾再來過鳳儀殿,倒是顧月霜和長樂公主來與顧月池見過幾回。
四日之後,天空又下了場大雪。
漫天的雪花飄揚,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妝點的銀裝素裹。
這一日,乃是依着顧月池和歐陽弈天的生辰八字挑選的黃道吉日,這一日,歐陽弈天將會親自爲顧月池戴上後冠,而她——顧月池,則要成爲大楚王朝的女主人
親自將宮人們爲自己量身定做的大紅喜服穿上,坐在菱花銅鏡前,她任由宮裏的負責妝容的嬤嬤爲自己打點着妝容。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嬤嬤與她頭頂上堆起一個高髻,髻團上只簡單插上幾件珠花。
她的頭髻梳成這樣是爲了佩戴後冠
又過了半個時辰,上好了妝容,顧月池這才由香兒和另外一名宮女扶着起身。
出了鳳儀殿,早已有馬車等在那裏,由香兒扶着上了馬車,她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向着朝堂方向而去。
在那裏,將會舉行她的冊封大典
馬車抵達朝堂前,在顧月池步下馬車之時,鼓號齊鳴
一身大紅色羣爲拖曳在地,在雪中緩步拾階而上,顧月池身上的紅和漫天雪地的白交融在一起,放眼望去,明豔非常
不久之後,立身朝堂之外,待到劉公公一聲高喊,顧月池深吸口氣,邁步進入朝堂之中,緩步向着高位正中一身明黃色龍袍的歐陽弈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