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的午後是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候,地表氣溫可以一度高達到四十六、七度,這是標準的午休時間,大多數人都會尋找陰涼去處,除非想得腦溢血或者中暑,否則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雅加達的街道上。老百姓尚且如此,那些盡忠職守的政府官員更是不甘落後,偌大的辦公樓內絕對找不出一個人影。
除了西蒙。
西蒙是個老頭子,本地人,多年前就在政府辦公樓裏負責些雜務工作,老實木衲,話很少,正因爲這樣,無論是哪個政府上臺,辦公樓裏人來人走,都沒有人會注意到每天低頭順眼收拾衛生的西蒙。
當然,西蒙是沒有工資的,或許以前有過,不知道被哪屆政府取消了,現在的他是依靠變賣辦公樓裏的廢舊物品過活,有時候也會將一些被官老爺隨手丟棄的舊貨囤積起來,在休息日拿到舊貨市場上去交換點食品回來。
中午最熱的時候,照例是西蒙收拾那些沒有關門的辦公室,爲自己賺頓晚飯的時間。今天的收穫不錯,老西蒙很滿意地看着蛇皮袋中的幾十個飲料瓶以及被人丟棄在垃圾桶裏的兩大包廢文件。
剛剛走出辦公樓的側門,西蒙下意識地用手遮擋住耀眼的陽光,心裏嘆息着自己確實老了,或許某一天就會倒下,再也站不起來。滾滾熱浪甚至讓道路盡頭地建築都變成了扭曲的景象。西蒙有些無奈地看着那些模糊的景象與一排排自己無法分辨地黑影,心裏嘀咕着,是不是眼睛的毛病又變重了?或許該找巫醫弄點草藥敷一敷,有沒有倒是其次,起碼感覺上好過一些。
揉了揉眼睛,西蒙忽然發現那排陰影在逐漸變大!
似乎,他沒有看錯?陰影確實存在?
原本要到馬路對面再去翻找一下垃圾箱的西蒙忍不住停下腳步,他很想知道這麼熱的時候,那在道路上擴散的陰影到底是什麼。
漸漸的。隨着喧鬧聲越來越大,西蒙的臉色變了。眼睛忍不住睜大,就連手上地蛇皮袋掉落在地都恍然不覺!
那些陰影是人。是黑壓壓的人羣!
“嚴懲機場爆炸案地兇手!”
“我們要工作!我們要喫飯!”
“政府無能!下臺!下臺!”
“印度泥是印度泥人的印度泥!外國人滾出雅加達!”
西蒙不僅僅經歷過九八年地雅加達騷亂,六十年代的大屠殺也在當初還是少年的西蒙心中留下過深刻的痕跡,眼見這種熟悉的場面,老西蒙連滾帶爬地想自己棲身的窩棚跑去,他很清楚,騷動的人羣會做出任何事情!
接下來的場景出乎西蒙所料,人羣衝進辦公樓,見什麼搶什麼,有什麼砸什麼,連帶着辦公樓周圍那些剛剛關門的商鋪也都屢受衝擊。西蒙再糊塗,也知道這和十年前那些暴徒有組織有目的針對華裔商鋪打砸搶完全不同!
街上是不能待了,回自己那個窩棚,沒準還會被周圍那些小青年瞄上,西蒙知道那些所謂地鄰居一直羨慕己能在政府大樓裏工作。既然這次騷亂連原住民都不能倖免,西蒙也不想冒險回家。
老年人只要不糊塗,在遇到緊急事情的時候往往比年輕人沉的住氣,西蒙不用前思後想,第一時間確定自己的安全去處。距離政府辦公樓不遠的那處白人餐廳。
西蒙知道餐廳圍牆並不高。想爬進去不難,這個下午茶時間也只有白人餐廳內有人。而且不論動盪多厲害,那些幕後操縱地官老爺也不敢招惹外國人,西蒙始終確信一點就是外國人的命比他們這些本地人要高許多。
自己去那裏應該是最安全的。
沿着小路繞道前往餐廳的西蒙並不知道,這個決定令他有了一次驚險刺激的經歷。
最先發覺事情不對勁地是高鳳春,她只是中了小部分神經毒氣,抹過解毒劑之後,體質感官要比李葵麗強上一些,至於劉昊,那就不用提了。翻身下牀閃到窗邊,高鳳春照例從窗簾地縫隙間向外窺視,眼見數道或大或小或飄散或凝聚地煙柱出現在視野裏,俄羅斯美女忍不住倒吸一口熱氣。
李葵麗已經被同伴地下牀舉動所驚醒,知道情況有變,並沒有湊到窗前欣賞動亂中的雅加達,而是很機警地靠在門邊,低聲問道:“什麼情況?”
“騷亂或者是暴動。”高鳳春掏出手機,發覺信號指示爲零,有些惱火地確認道:“你地手機能撥出去嗎?”
李葵麗很直接了當地回答道:“車庫裏多半有救護車,可以利用車上電臺聯絡外界。”
“眼下這個情況,救護車應該上街纔對。”高鳳春遲疑着說道。
“未必,這裏的醫療人員可沒那麼崇高。”李葵麗舉着自己的配槍,探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走廊,將門再次關閉後說道:“等待暴動平息或者入夜後轉移劉昊都是比較好的選擇,我看咱們還是別在白天上街冒險。”
高鳳春語氣苦澀地反駁道:“恐怕這是你一相情願地看法,雖然我沒有擡高身價的意思,你覺得樓下那羣剛剛走入正門,穿着混亂步履整齊的武裝分子是衝着什麼人來的?”
李葵麗的臉色終於變了。
武裝分子在短時間內分派人手控制住各個出口,他們並沒有在醫生護士或者普通病房地病人身上浪費時間。很直接地衝向頂層vip病房!
作爲幕後黑手的老頭子本來就是個相當自負的人,五人組逃脫了機場的刺殺就已經讓他面上無光,這次他將機場爆炸案的影響擴大,藉助金融危機、失業率上升煽動暴動重新扶植傾向自身的政治勢力,如果不趁此機會將丟掉的面子找回來,他就不是暴君的兒子巴姆班。
鑑於國際刑警的戰鬥力超出原先預計,老頭子也不是光會蠻幹地人,況且既然是暴亂,那些所謂的亂民也不可能端着突擊步槍滿大街亂躥。火力不足當然就要用人數和素質來彌補。這次老頭子派來地人手都是印度泥軍隊中戰鬥力較強,領頭的將軍早年也算是自己父親地嫡系。執行任務的那個排長還參加過十年前的雅加達暴亂,親手解決過反抗的華僑。外號瘋牛,也算是心狠手辣的人物。
走廊並不寬,就算形成高中低三層火力也只能容納十五人同時開火,剛好讓瘋牛帶上來的這些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眼見右邊走廊盡頭的vip病房悄然無聲,領頭的瘋牛也不敢大意,揮手讓身後十幾個弟兄準備戰鬥,點了兩名機靈點的手下去vip病房探探情況。
手下小心翼翼地摸到病房前,略一推門,發現門開着,端着m1911探頭掃了一圈。趕緊縮回來,揮手錶示房間內沒有人。
情報上說明三個目標中一人重傷無法移動,另外一人輕傷,只有那個白種女人正常,瘋牛知道對方還沒有那麼快離開這裏。低聲命令道:“一班地三人搜右邊病房,二班四人搜左邊病房,剩餘人手跟我居中策應,通知守衛出口和大院的弟兄們都警醒着點!一定要把他們挖出來!”
李葵麗不是那種事到臨頭纔開始反抗的女人,高鳳春也不是。
瘋牛犯了個致命錯誤。作爲指揮官。他的廢話太多了。
命令下達完畢的第一個後果,就是精準而清脆地槍聲開始在走廊裏迴盪。
李葵麗使用的那把sigp239或許在威力與火力延續性上不如高鳳春的九二式。射擊精度還是要高出一籌,尤其是頭一槍,剛好穿過重重人牆釘在瘋牛的脖子上!
只能算是瘋牛運氣好,他的手下站位都不錯,這一槍只是帶走了肩頸部位地一塊皮肉,沒有傷到他地要害,即便如此,號稱久經沙場的瘋牛也很沒面子地尿了褲子。
瘋牛捂住還在流血地傷口,閃身跑到樓梯間隱蔽,氣急敗壞地吼叫道:“圍起來!幹掉她們!”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即使做好心理準備,突然遭到襲擊還是讓這些所謂的有戰鬥力的士兵在反擊前慌亂了那麼幾秒,對於兩位女士來講,幾秒鐘時間足夠二人分別打出五、六發子彈!
第一輪交火過去,瘋牛很驚訝地發現自己要面對的是兩名神槍手,十五人中有四人當場死亡,兩人重傷,還有三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輕傷,時間僅僅過去十秒,自己就損失了超過一半的手下!
“見鬼!叫所有人上頂樓!馬上!”瘋牛用印度泥語大聲吼叫道:“不想死就用子彈淹沒這兩個娘們!給我打!”
李葵麗貼在牆邊,對於走廊上橫飛的彈雨視而不見,低聲確認道:“我這裏還有二十發子彈,你呢?”
高鳳春也必須精打細算,特意摸了摸腰帶,回答道:“九二式裝彈量是十五發,我這裏加上老鬼的存貨總共是三個彈匣,算上槍裏的,還有五十四發子彈。”
“剛纔進入醫院的有多少人?”
“正門二十二人,其餘兩個門看不到,估計也不會少於二十人,除掉剛剛被咱們收拾掉的六、七個,平均兩顆子彈就要消滅一個敵人。”
高鳳春咬咬嘴脣,建議道:“一會子彈快打光,如果敵人還不撤退,我來當誘餌,你從外牆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