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娟懷孕了,這種喜氣像是要化作實質,讓所有人都看得見,摸得着。
很顯然,孔八鬥深受其害,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必須!必須讓毛鈴多喫點紫河車!
沒看到周娟都有了嗎?
肯定是紫河車的效果好啊!他提着剛買來的紫河車回了家,趕緊去隔壁的錢大娘那裏打聽,這東西怎麼做才能不讓毛鈴嚐出來。
錢大娘知道他的盤算,也知道毛鈴結紮了,不過,爲了幫侄女掙錢,她並不打算出賣毛鈴。
便給孔八鬥出了個主意:“你買點肉,弄點芹菜,把紫河車一起剁碎了做成餃子餡兒,再做成餃子她就看不出來了。記得多放點蔥薑蒜,把那個腥味兒給遮掩掉。”
哎呀!這法子好啊!孔八鬥完全沒想到還能這樣呢,又怕自己在家裏做了會被發現,所以他花了點工錢,讓錢大娘代勞。
錢大娘琢磨着,這東西喫了也沒有壞處,還能補補身體,不算坑了毛鈴,便收下三毛錢的加工費,答應幫忙。
“半天能好吧?”孔八鬥很是激動,天知道他盼了多久了,就想再來個兒子,偷偷報個戶口。
這次他想好了,等到快生的時候,把毛鈴騙去鄉下住着,到時候直接在鄉下報戶口。
反正孩子的戶口是農村的還是城市的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孩子跟誰姓。
他滿懷期待地看着錢大娘,連第五個崽叫什麼都想好了。
錢大娘笑道:“放心吧,半天肯定能好,你趕緊去把需要的東西都買過來。”
孔八鬥是上班時間偷溜出來的,就爲了去蹲紫河車,這會兒菜場早就沒菜了,不如等明天。
便跟錢大娘約了明天早上送肉和菜過來。
晚上下班回來,姚梔梔路過毛家門口,看到傻樂的孔八鬥,不禁懷疑,這個男人又在琢磨什麼餿主意坑毛鈴了吧?
真是個不停作死的白癡。
第二天,那十二個學徒工都來了,姚梔梔在三條衚衕跟她們集合了一下,怕她們剛去,身上沒有錢用,便給她們每個人發了五十塊錢,還簽了合同。
日後如果她有用工需求,這十二個學徒工需要緊着她來。
畢竟她也不是菩薩,完全不求回報的。
簽完合同,姚梔梔讓丁燦跟趙麥苗送她們去了省城,順路去浙江那邊開拓一下市場。
回到出版社,發現周娟又來了。
正黏着小宋,請教孕期的注意事項。
有這個必要嗎?周娟自己不是有婆婆嗎?特地跑過來,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炫耀是真。
真是服了,虛榮心這麼強,累不累啊。
姚梔梔懶得搭理她,反正社長給周娟批了一個月假呢,她師出無名。
很快,小蔣進來討論下期的大衆生活的議題。
討論完忍不住嘀咕道:“那個周娟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炫耀她沒有生病也能請到病假?故意讓大家看看,你這個主編也管不了她?”
姚梔梔也不知道,也許吧,勸道:“別跟她一般見識,指不定過陣子就不來了。”
“也對,這下可以挾肚子以令諸侯了,可不得好好使喚一下公婆和男人。”小撇撇嘴,看不上週娟這種做派。
可別高興得太早。
姚梔梔倒是希望周娟順利生一個,反正周娟公婆還沒有退休,到時候誰幫周娟帶啊?只能是周娟自己了。
那就名正言順,不用再來了。
小蔣出去的時候,周娟已經走了。
小蔣好奇,湊過去問了問小宋:“自己走的?”
“怎麼可能,被吳偉罵了。”小宋幸災樂禍,“還好我忍住了沒說什麼。他倆本來就有仇,吳偉說她兩句倒是名正言順的。這下清靜了。”
“還是你精。”小蔣笑着塞了塊芝麻酥給她,“我去忙了,回頭聊。”
“去吧。”小宋還惦記着給妹妹說媒的事呢,趕緊拿着照片去了辦公室。
姚梔梔看了眼,長得還行,只是好奇:“你妹妹不用去插隊嗎?”
“我弟弟去了,我弟是老三,捨不得讓我妹去受苦,主動報名參加了。”小宋想到自己那個弟弟,不禁唏?。
跟姚主編的三哥一樣,是個特別疼妹妹的好哥哥。
她真的好羨慕,可惜她這個老二並沒有得到大哥的疼愛,真想跟小妹換換。
姚梔梔把照片收下:“行,我問問我哥,你也不要太樂觀,這些年他都拒絕了十幾個女同志了,我也拿他沒辦法。”
“放心,我有數的。”小宋出去了。
成不成的無所謂,起碼做姐姐的盡力了,以後她媽媽再問,她也有話說??我可是給妹妹介紹了一個特別好的,是人家看不上她,不是我不疼愛妹妹啊。
做老二就是這麼無奈的。
不如老大得到的關注多,也不如老小受寵愛,只能用懂事來給自己加分了。
晚上姚梔梔下班回來,路過毛家門口的時候,系統響了。
關鍵詞??偷樑換柱,騙喫紫河車。
行吧,孔八鬥果然賊心不死,騙毛鈴餃子是豬肉芹菜餡兒的。
姚梔梔猶豫了一下,沒有摻和。
不好摻和啊!她說人家餃子有問題,證據呢?
紫河車都剁碎了跟肉和菜混在一起了,一般人還真的看不出來。
只能靠毛鈴自己的舌頭了。
喫完晚飯,果然聽到衚衕裏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姚梔梔剛擦了個嘴,就看到毛阿姨急呼呼地過來求助。
湯鳳園趕緊叫上姚梔梔,婆媳倆一起去了毛家。
但見一地的瓷碗碎片,一地的沒喫的餃子。
毛鈴手裏拿着菜刀,要跟孔八鬥同歸於盡。
她受不了了!
至於孔八鬥,則摟着兒子,嚷嚷着要離婚給孩子改姓,還要全部的撫養權,一個孩子都不給毛鈴留。
真是失心瘋了,姚梔梔覺得他腦子進水了,懶得跟他?嗦。
趕緊走過去,先把毛鈴手上的菜刀奪下來。
毛鈴哭着靠在姚梔梔肩上:“我受不了了,怎麼有這種人啊!當初入贅的時候說好了的,現在非要鬧!大不了都別活了,我就是不想讓他稱心如意!”
“別激動,來,咱們去外面說。”姚梔梔領着毛鈴出去,至於孔八鬥,有小金摁着呢,張狂不起來,也就嘴巴不饒人而已。
到了外面,姚梔梔心平氣和地問道:“你先告訴我,你還想跟他過嗎?”
毛鈴果斷地搖頭:“不想,可是湯阿姨說,離婚了要分孩子給他,我不想分,所以才忍着噁心跟他耗下去的。結果你看,他沒有一天安生的,這日子怎麼過啊?”
是啊,這怎麼過啊。
一個處處提防,一個整天算計,鄰居都累了,何況是他們自己。
姚梔梔又問:“你現在不離,僅僅是因爲不想放棄撫養權嗎?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毛鈴擦了擦眼淚:“沒了。那年鬧着跳江,回來後我就後悔了,爲了這種人,不值得。可惜那次行動晚了,沒想到上環,要不然也不會有老四。”
姚梔梔嘆氣:“那就只能離婚了。如果不想讓他主張撫養權,那你們可能需要給他一點好處。”
“你什麼意思?”毛鈴詫異地抬頭,“你不會是想讓我們給他錢吧?”
“那倒不用。你們只要把工作留給他就行了,這樣我們也好去勸他。”姚梔梔也是沒辦法,夫妻離婚,雙方主張撫養權,那是天經地義的,法院都不會偏幫毛鈴的。
不如協商,讓孔八鬥自己放棄撫養權。
姚梔梔勸道:“而且你想啊,離婚之後他不用給孩子撫養費嗎?他要是沒了工作怎麼給?你要是不要,那就是相當於家裏少了一份收入,你一個人養四個孩子,多不容易啊。不如把工作留給他,讓他放棄撫養權。而且這城裏的人,誰不知道他的工作是怎麼來的?你想想,他這麼一個靠着丈母孃喫
上飯的白眼狼,誰願意嫁給他。日子久了,找不到下家,估計也就收心了。只能老老實實幫忙養好這四個孩子。
毛鈴陷入了沉默,道理她都懂,主要是不甘心啊。
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喫了幾年軟飯就以爲自己翅膀硬了,誰給他的臉呢。
不禁感慨:“我說句實話你不要罵我,我真的,我寧願喪偶。我曾經動過一個念頭,他要是因爲工作犧牲了就好了。我和孩子能得撫卹金,我也不用再對着他那張讓人反胃的臉了。
姚梔梔不好接這個話,孔八鬥再不好也是毛鈴四個孩子的生父,這種氣話只能毛鈴自己說,外人可不能附和。
萬一人家日後和好了,還得埋怨她不安好心呢。
畢竟有四個孩子呢,這種牽扯可是一輩子都割不斷的。
於是姚梔梔把話題繞了回去:“總之,我覺得工作還是留給他比較好,這樣你的壓力小一點,你好好考慮一下。只要你點頭,我們就去勸孔八鬥。這事又不是什麼血海深仇,沒必要鬧成這樣。”
毛鈴不說話了,杵在衚衕裏,春夜的風帶來了一絲暖意,她的心裏卻涼颼颼的。
真的,有時候挺羨慕她媽媽的,不用像別的大姨嬸子那樣,自己累死累活的還要照顧家裏的男人。
那種男人,一個個跟大爺一樣,家用是需要女人工作一起承擔的,育兒是一點不管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上個班就像當了土皇帝一樣,回到家裏就頤指氣使的,真噁心。
所以,她真的,寧願喪偶。
沉默良久,她默默嘆了口氣:“行,你問問吧,如果他願意放棄撫養權,工作給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