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梔梔上次來機關大院還是爲了打聽胡主任喪偶的原因。
當時她跟姚桃桃在一起,沒能見着胡主任本人,兩個鄉下來的,居然敢打聽領導的私密,沒少遭人白眼。
如今再來,身邊的人換成了親姐姐和婆婆,她還是挺感慨的。
有些感情也許已經超脫了血緣和恩怨,她知道,她跟姚桃桃之間的關係已經鬆動了。
就在那天,她蹲在藥爐子前,招手讓姚桃桃過來的時候,她就給了姚桃桃希望。
如今,姚桃桃不再扭捏了,有事了直接找她求助,她倒是不反感,只是唏?,如果沒有姚二擔和王芳做的那些事,兩個人哪怕只是血緣比較遠的表姐妹,也是可以相談甚歡的。
可惜了,這世上沒有如果。
十八年的錯位,她的損失,遠比所謂的姐妹疏遠嚴重多了。
如果她在父母的身邊長大,起碼她可以自由自在地讀書,她爸爸是老革命,她就算想上大學,申請和推薦的時候也是沒什麼難度的。
好在,未來還有機會,她一定會牢牢抓住,不讓自己留下終身的遺憾。
三個人很快從機關大院出來了,邊走邊聊。
姚淼淼覺得好笑:“那個胡主任真有意思,全程支支吾吾的,就一個播音的工作,一會兒說也不是不能考慮,一會兒又說有點困難,不就是想要錢?又想要,又不肯明說,這不是又當又立?看,都是這些人主動給我送糖衣炮彈的,我好可憐好無
辜啊。”
姚梔梔也覺得這人走不長遠了,寬慰道:“沒事,被他刁難的肯定不止咱們幾個。我來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發動羣衆的力量。”
“難啊。”湯鳳園還是瞭解人性的,和平年代的小老百姓,都是能忍則忍,實在忍不了那就嘀咕幾句,再不濟找幾個更弱小的人撒氣。
至於挑釁更強大的力量,爲自己討個公平?想都不要想。
那些打老婆的男人基本上都是這種廢物。
有的甚至藉口自己喝醉了,控制不住,可也沒見哪個人喝醉了去打領導啊。
還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還不是欺軟怕硬。
何況如今要挑戰的還是個主任,光是這個頭銜帶來威懾力就足夠讓人望而卻步了。
姚梔梔卻不這麼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真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羣衆的情緒會像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一樣,只需要有人起個頭就行。
不過這個起頭的人,可得想好了。
她不想把自己爸爸和婆婆拖下水。
最好是找個本身就跟胡主任有仇的,跟他們合作,共贏。
這就需要祁長霄的幫忙了。
姚梔梔寬慰道:“不急,回去我跟長霄商量一下,我跟他這陣子都來機關大院門口晃晃,他可以看到哪些人跟胡主任有過節。’
畢竟這傢伙的系統有個厲害的功能??因果連連看。
消耗一定數額的代幣,可以查看指定人物的因果連線,連線的另一頭,是事件相關的人員。
舉個例子,那個胡佳不是紅杏出牆嗎?
祁長霄可以消耗系統代幣,看看她的出軌對象是誰。
這個功能以前沒有解鎖,去年年底才被激活,目前只用過一次,幫了楊樹鳴大忙。
所以,想要對付胡主任,其實沒那麼困難。
回到家裏,飯菜已經好了,姚梔梔真的不想矯情,可是三哥真的太好了。
忍不住啊忍不住,跑過去幫三哥解開了圍裙,趕緊遞了條溼毛巾給他擦擦臉上的汗。
姚衛華笑着接過毛巾:“怎麼樣,有適合二姐的工作嗎?”
“得送點孝敬纔有。”姚梔梔把擦過汗的毛巾接過來,去水井邊洗洗。
姚衛華不意外:“那個胡主任一看就不是個好鳥,別急,機會早晚會有的,但是咱們千萬不能送什麼孝敬,以後他倒臺了,少不得把咱們也牽扯進去。”
“知道哥,行賄不是小問題,我們不會碰這條紅線的。”姚梔梔來廚房端飯。
姚衛華知道小妹有底線,但還是要提醒一下:“有時候行賄不是明面上來的,會以別的方式出現。比如那個胡主任,知道你會寫稿子,萬一他想抬舉哪個親戚,到時候找你寫兩篇,不然就讓報社卡你的稿子不給過。到時候你寫還是不寫?”
“對啊,我還真沒考慮過這樣的情況。那哥,你說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我該怎麼辦呢?”姚梔梔到底是不如三哥見多識廣,真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呢。
姚衛華想了想,提醒道:“好辦,稿子你可以照寫,但你得動點手腳,比如寫個藏頭詩在裏頭,提醒大家這篇稿子是你受脅迫寫的。日後他倒臺了,這就是你自證清白的有力憑證啊。”
姚梔梔驚歎不已:“三哥,你怎麼這麼聰明呢?你不去上大學可惜了,你去上學吧,反正我生這胎的時候咱媽會來的,長霄也會照顧我啊。你快去吧,常伯伯都來信催過你好幾次了,你讓我怎麼忍心呢?我這麼出色的哥哥,整天耽誤在這裏給我
做老媽子,我成什麼人了?去吧,你去吧,下學期就去。”
“不急,等你這胎斷奶了再說。”姚衛華還是不肯,他倒是願意上大學,可是常冬青讓他去的是農學院,他不太樂意,當初他報的是機械系,他喜歡搗鼓一些小發明,不想讀個不喜歡的專業。
姚梔梔真的好無奈,只得嘆氣:“可是哥,我心裏不好受。”
姚衛華見妹妹快哭了,心疼不已,趕緊安慰道:“傻瓜,哥自己選的,又不是你逼迫的,有什麼可難受的?要不這樣,要是二姐生完孩子之後可以留在這邊工作,我就聽你的,考慮一下上大學的事。”
“一言爲定!”姚梔梔左手捂着眼睛假裝擦淚,右手伸出來,跟他拉鉤。
拉完鉤,姚梔梔拿開手背,吐了個舌頭,趁着三哥還沒反應過來,溜之大吉。
姚衛華哭笑不得,好吧,他又上當了。
這個傢伙!
喫飯的時候楊樹鳴來了,他請了下午的假,喫完飯去領證。
特地穿了件新的黑色外套,胸口還用別針別了朵大紅的絹花。
雖然是二婚,但也要正式對待。
姚淼淼看到他過來,直接飛了個白眼過去:“神經,戴花做什麼?我都沒戴。”
“那不行,你得戴。”楊樹鳴早有準備,把帶來的另一朵絹花拿出來,低頭幫姚淼淼別上。
姚淼淼盯着他好看的髮尾,忍不住摸了摸:“好像有這個揪揪的都很叛逆?讓我看看,你楊隊長是怎麼叛逆的。啊,我知道了,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做兄妹,真棒。”
楊樹鳴如今的臉皮厚多了,美人在懷,不厚不行啊,萬一跑了咋辦?
所以,哪怕姚淼淼翻舊賬,他也笑呵呵的:“我錯了老婆,再也不敢了。”
“認錯態度良好,給你加一分。”姚淼淼捏了捏他的腮幫子,這傢伙,胡茬長得真快。
雄性激素分泌太旺了,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她這次過來結婚,沒帶孩子,倒是可以跟他過過二人世界。
喫完飯,兩人便走了,回到楊樹鳴的宿舍,關上門,?歪?歪。
孕期不敢亂來,楊樹鳴便握着她的手,意亂情迷:“幫我好不好,等下我也幫你。”
“不行,不能幫我,危險,沒事,我忍得了。”姚淼淼笑着推開他扎手的腦袋,懷孕的女人不都是這樣,禁慾纔是安全的。
事後,她跟楊樹鳴商量:“要一個夠了吧?”
“聽你的。”楊樹鳴覺得夠了,但是他更想尊重姚淼淼自己的想法。
姚淼淼沒想好,怕他有那種必須要個兒子傳宗接代的思想,乾脆問了問:“你會想要兒子嗎?”
“我不是有兒子嗎?”楊樹鳴的回答堪稱完美。
姚淼淼笑了:“對,是我糊塗了。生完再說吧,到時候看心情。”
萬一這胎是個兒子,她想再要個女兒,跟妹妹的女兒做一對快樂的小姐妹。
楊樹鳴沒有意見,做又不能做,雖然用了手,但還是難受,便抱着心愛的女人,這裏摸摸,那裏啃啃。
總之,保持一個度就行。
*
姚梔梔找了本工作簿,拿起圓珠筆,一本正經的把自己和長霄的系統功能全都列出來,做了個對比。
以後纔好針對性的利用,把日子過得更順心一點。
簡而言之,他們兩個的系統可以強強聯手,喫瓜的時候順便幫警察破案。
姚梔梔目前的喫瓜等級是12級,等到15級的時候,會解鎖一個喫瓜梗概提示的功能,這個功能會幫她省事不少,比關鍵詞給的有效信息多。
等到20級,還可以解鎖一個喫瓜直播的功能,到時候坐在家裏就可以圍觀新鮮事,足不出戶就可以寫新聞啦。
至於25級,曜,那就厲害了,可以解鎖喫瓜對象的心聲,全方位無死角地掌握喫瓜情報。
等級上不封頂,後續功能等待開發,屆時會進行系統迭代。
商店裏的好東西也是隨着等級而解鎖的。
分爲這麼幾類:零食,副食,主食,日用百貨,家用電器,鞋帽箱包,男女兒童服裝,未來高科技。
目前前面的品類都解鎖了,就剩一個未來高科技還鎖着,要到20級才能解鎖。
其中家用電器的這個類別,很多家電都是幾十年後的產品,還沒有解鎖,目前解鎖的只到當下以及五年後的產品。
簡而言之,她的等級還不夠,慢慢來吧。
至於祁長霄的系統,那還挺好玩兒的。
目前他的等級是3級,已經解鎖的功能有功德值,福運值,因果連連看。
只抓了一個強姦殺人犯就給了好多經驗值,可見那個殺人犯有多該死。
5級之後,會解鎖一個因果溯源的功能,如果說連連看是把因果相關的另一方指出來,那麼溯源就是直接提示具體的因果了。
只不過5級的這個是初級溯源,只會提示一點關鍵詞。
10級之後的是中級,會給出一點梗概,15級之後的是高級版,會直接給出因果詳情,但不能幫忙鎖定嫌犯的位置,20級是終極版,連犯人的位置都可以在地圖上標註出來,堪稱破案小助手了。
不過,這些功能都不是免費的,需要消耗系統代幣。
系統代幣靠抓犯人和做日常獲取。
至於日常.......姚梔梔老臉一紅,什麼呀,取悅老婆?
這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到的嗎?這算什麼日常?
問了問日常的詳情,更是老臉火辣辣。
不看了,哼。
姚梔梔合上工作簿,勾住男人的脖子,問了一個要緊的問題:“你取悅我,是爲了做你的日常,還是
“這還用問?”祁長霄把人摁在懷裏,眼睫低垂,嗓音裏帶着魅惑的啞,“當然是因爲本能啊。原來我老婆也會問這種問題,好開心。”
“......”姚梔梔受不了他這一副狐狸精的做派,捏了捏他腰間的軟肉,“你想幹嘛?勾引我?不好意思,我現在不能寵幸你。”
“讓我抱一會兒就好。”祁長霄可不敢亂來,不能傷了寶寶,至於小腹的那股子邪火,沒關係,忍忍就降下去了,老婆不也要忍着嗎?
他不能替她懷孕,但是陪她一起忍耐還是可以做到的。
兩人摟在一起睡了個午覺,姚梔梔醒來的時候,人不見了。
出去問了一聲,姚衛華笑着說道:“小星星看到衚衕裏的小朋友,鬧着要出去玩,妹夫帶他撒歡去了,等會回來。”
“二姐呢?”姚梔梔還惦記着陪姐姐領證的事呢。
姚衛華看看手錶:“來得及。”
很快,祁長霄帶着孩子回來了,一家子去楊樹鳴的宿舍那邊集合,陪他們扯證去。
回到衚衕口的時候,發現來了個熟人。
姚梔梔蹙眉走上前去:“敬業伯伯,有事?”
姚敬業嘆氣:“梔梔,老太爺這次怕是真的挺不過去了,我來通知一聲,你看,要不要讓你爸媽回來一趟。”
姚梔梔趕緊讓他進家裏說:“什麼病,很嚴重嗎?”
“還能什麼病?老了,到這個歲數了,算是壽終正寢了。這一個多月來都給他喂的流食,這幾天實在是喂不進去了。”姚敬業看到姚淼淼身側的楊樹鳴,已經猜到了。
兩人胸前都彆着大紅花,哎,可惜。
他老婆的侄子沒戲了,好在姚敬宗答應了幫忙介紹別的對象,也算是給他面子了。
姚梔梔趕緊去給東北打電話:“媽,跟我爸說一聲,老太爺快不行了,你問問爸爸要不要回來奔喪。”
“行知道了,我給他部隊那邊去個電話。”謝春杏趕緊掛了電話,拿起來打給了姚敬宗。
很快就給姚梔梔回了電話過來:“你爸爸沒空,讓我和你大哥回去。這樣也行的,到時候你們四個都在,別人也不好挑理。”
姚梔梔也知道爸爸請假很難,應道:“好,知道了媽,大哥那邊你說還是我說?”
“我來吧,你這長途電話,很貴的。”謝春杏掛了電話,親自去了趟大兒子那邊。
姚梔梔則回了小院,跟姚敬業說了一聲。
姚敬業嘆了口氣:“你爸爸不回來......哎,也是沒辦法。行了,我還得通知其他人家,我走了。
“還有誰家啊?”姚梔梔一頭霧水,姚家宗親不都在藥王莊附近嗎?
姚敬業爲難得很,猶豫了半天纔開口:“老太爺還有個親妹妹,前幾年隨着她孫兒孫媳工作調動來了嶷城,今年也快九十了。她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娘都死了,只有個重孫在世。因爲她的孫子孫娘死的時候有點難堪,我怕引火燒身,這幾年都沒跟
他們聯繫。你問我姚家宗親的時候,我也沒跟你說。其實我也沒想好要不要通知他們,按理說應該要知會一聲的。”
“誰啊,這麼爲難嗎?”姚梔梔一頭霧水。
姚敬業不肯說:“你還是別問了,等他爸媽什麼時候沉冤得雪了再跟你說吧。”
“那你還要通知他們嗎?”姚梔梔無語了,話說一半,真難受。
姚敬業沉思片刻,搖了搖頭:“算了,別把一大家子給牽連了。我走了,你們要是不忙,趕緊回去見老太爺最後一面吧。”
姚梔梔點點頭,趕緊收拾點衣服帶上。
大雜院裏,陸鶴年拎着煤球爐子,在門口生火。
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年年,年年啊。”
陸鶴年放下火鉗,把煤球架在火上,趕緊進去:“太奶,什麼事?”
垂垂老矣的女人掙扎着坐了起來,牙齒已經掉光,兩頰凹陷,說話的時候好像迴光返照了一樣,比平時精神多了。
她哭着唸叨着:“年年啊,我夢到我哥快不行啦。你快帶我回去看看吧。”
陸鶴年沒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穩了,順手拿了個靠墊給她。
“年年,你是不是不願意?太奶沒多少日子可活啦,死之前就想再見見你太舅姥爺,你帶我去吧。”
“太奶,不能去,會牽連他們的。”陸鶴年狠狠心拒絕了太奶的請求。
老人家老糊塗了,這要是擱她清醒的時候,是絕對不敢給親人製造風險的。
陸鶴年只得耐心提醒。
老人家不依,哭着唸叨着:“我就這一個哥哥啦,你帶我去吧年年,我就見他最後一面。”
陸鶴年別過頭去,只當自己聾了。
老人家喊了半天,得不到回應,只得默默垂淚。
陸鶴年則回到門口,把點着的煤球爐子提了回來,給太奶熬藥。
暮春時節,雨水變得隨心所欲起來,剛纔還好好的,這會兒忽然飄起了零星小雨。
快要入梅了吧。
陸鶴年把爐子提到石棉瓦棚子下面,免得淋溼了。
剛把藥燉上,身後的老人家便尖叫起來:“大哥,大哥你等等我,等我,我陪你一起上路,一起走。”
陸鶴年猛地回頭,但見太奶已經腦袋歪向了旁邊,沒了動靜。
趕緊撲上去探了探鼻息。
閉上眼,陸鶴年頹然地跌跪在躺椅前,握住了老人家的手,默默嚥下屈辱的淚水。
“對不起太奶,等我找到證據,把姓胡的抓進去,我會去墳上跟你說一聲的。對不起......”
門外,瞻前顧後的姚敬業還是沒有進來,聽到裏面的哭聲,才知道這位姑奶去世了。
算了,既然去世了,那就......
慢着,去世前喊的是什麼?
難不成老太爺也走了?
姚敬業嚇了一跳,趕緊回去。
到家一問,果然,五年沒見的兄妹倆,隔着幾十裏地,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嚥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