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漁哪裏知道馮秀芳的嘰嘰歪歪,不過知道也無所謂,周圖強一家人在周漁看來,連個波折都算不上,她從來都沒放在眼裏。
倒不是周漁大肚,不計較,而是她能看得透。
周圖強他們就是最普通的惡人,自己沒多大本事,又想佔便宜,可又不敢直接上手,怕壞了名聲,只能膩膩歪歪想一些噁心人的事兒,試圖“逼迫”別人拱手讓給他。
說真的,要真是來個不要臉皮的,尋死膩活處理着還得費點功夫,他們這種的,根本不用搭理。
??你只要過的比他們好,又不幫襯他們,讓他們半點好處也沾不上,乾瞪眼看着,他們就氣死了。
周漁回去就把衣服放下,這天是週末,林巧慧和周朵都在,瞧見周漁大包小包,立刻圍了過來。
“姐,你買什麼了?”
周漁先把那個粉色的文具盒拿了出來,這個是自動文具盒,百貨公司一共來了倆,說是南邊的高檔商品。上面印着漂亮的卡通小人,旁邊有轉筆刀,打開口,插鉛筆的地方能夠翹起來當書架用。
周漁把鉛筆盒從包裏拿出來那一刻,周朵的目光就黏上去了,一路跟着鉛筆盒到了桌子上,然後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姐,這是給我的嗎?”
周漁點點頭:“是啊,你看看喜歡嗎?”
其實周朵已經十二了,根本不需要這麼幼稚的鉛筆盒,不過周漁覺得誰沒個少女心啊,所以買了下來。
果不其然,周朵聽說是自己的,立時跳了起來,一把就將鉛筆盒拿到了手裏,一邊小心翼翼地摸着上面的印花,一邊說:“姐,還有這麼高檔的鉛筆盒啊,他們怎麼能想到呢,真是太神奇了。我好喜歡。我宣佈,這是我現在最喜歡的東西了,不
會有比它更喜歡的了。
周漁心想,那我必然不能讓你得逞。
於是她將衣服拿了出來,褲子拿出來的時候,周朵只是哇了一聲,漂亮的羊毛衫拿出來的時候,周朵忍不住哇哇兩聲,直到那件粉色的外套拿出來時,周漁就聽取蛙聲一片了。
周朵抱着衣服原地跳:“姐,這也太好看了!我最喜歡它了,不不不,我都喜歡!”
然後,財迷屬性又發作了,“你怎麼買這麼多啊,你花了多少錢啊,你是不是把掙的錢都花掉了啊,我賬上是不是沒錢了。”
她這一邊高興一邊心疼的樣,惹得林巧慧都忍不住笑。
周漁逗她:“那你喜不喜歡?”
周朵心疼得都快哭了,可也捨不得說個不字,她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衣服,更何況穿呢。那褲子特別的板正,羊毛衫又薄又軟和,外套上面還有蝴蝶結,她咬牙說:“喜歡。”
周漁這才說:“放心吧,一共花了兩百多塊。總不能掙了錢天天藏着不用吧,那掙錢幹什麼。”
周朵當然知道,她就是心疼,就是有了錢就想攥着拿在手裏,看着就很感覺很安全。
可她也知道姐姐掙的錢姐姐說得對,她點頭:“那就買這一次,以後你和媽隨便買,我的就不用了,反正我長得快我穿你的舊衣服就行。”
周漁根本沒搭腔,將衣服拿給了林巧慧讓她試試,自己也穿給她倆看。
林巧慧今年45歲,平日裏根本不打扮,一件黑色的大棉襖就過冬了。周漁給她買了件淡藍色大衣,她有些猶豫,不過因爲是女兒買的,還是穿上了。
周漁和周朵都隨她,可見她年輕的時候是個漂亮人,平日裏她穿得暗淡,如今被鮮豔的眼色一襯托,周朵瞧着就忍不住說:“媽,你穿這個,看起來特別年輕漂亮!”
“就像三十多歲的。”
林巧慧根本就不信,隨意的哦了一聲,低頭看着,家裏沒有大衣鏡,她也看不見自己穿着啥樣,只能瞧見如水波一般顏色的衣襬在難得的暖冬陽光下盪漾。
周朵瞧她不相信,連忙把家裏的小鏡子拿了過來,站的遠遠的讓她看。
林巧慧一抬頭,就瞧見了鏡子裏模糊的身影,那個女人瘦高個,穿着件合身的長款大衣,瞧着竟然真的挺年輕的。
說真的,她嫁人後就是悶頭幹活,好不容易日子緩和點了,周奮發去世了,她只能咬牙撐着,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能穿這麼好看的衣服,還能看起來這麼年輕。
林巧慧摸着料子,好久才點點頭:“好看。真好!”
至於周漁,自己選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上去後,周朵立刻又哇哇起來:“姐,特別好看,就像是電視上的主持人一樣好看。”
周漁家是沒有電視的,上次帶她去市裏的百貨公司,有人新買了電視試用,恰好放的新聞,她看了一會兒,這是記住了。
周漁點點頭,其實黑色有點深沉,不過她後面要去參加各種場合談生意,穿深沉點顯大,省的讓他們看着她年輕,不在意她。
喫了飯,周漁就讓周朵找人幫忙提溜着書去了村委,她則去了村長家。
這會兒老村長正在院子裏坐着曬太陽,看見周漁過來了,就站了起來,“聽說遠留在省城了?”
周漁回來就拜託劉霞跟周遠征家裏說一聲,他倆家離得近。
只是沒想到這消息傳的這麼快,這一會兒老村長都知道了,她點點,就把自己給他請了個老師的事兒說了。
老村長啥都想到了,也沒想到居然是請了老師,他看着周漁半晌,才說了句:“遠征這一輩子都得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他知道什麼是大棚?他知道去問大棚爲什麼要這麼建?他連省城都不會去,跟不會有老師,周漁啊,你是他的指路人啊。”
周漁都被老村長這誇獎弄得雞皮疙瘩起來了,從老村長將村委給她用,讓她照顧村裏人後,兩個人其實已經無話不說,不聊這些面上的事兒了。
這是......她接過了秦月書給她端的熱茶水,暖了暖手說:“四爺爺,您這麼捧着我,是有啥想說的?”
那邊秦書差點沒笑出聲來,讓老村長給她瞪了一眼,趕緊下去了,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裏就這老少倆人。
老村長也有點不好意思,猶豫半天才說:“我知道你給村裏做了不少了,但咱們村還是窮啊,你說你想建大棚,你建幾個,能不能讓咱們村人也幫幫忙?”
說到底,還是想着村裏人。
周漁點點頭:“能啊,不過就幫幫忙啊。我還以爲你們想跟着我種蘑菇呢,我銷路都想好了......”
她說第一句,老村長那雙已經被耷拉眼皮遮住的眼睛都瞪大了,等着周漁說連銷路都想好了,老村長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你說啥?”
“你要讓全村種蘑菇?那技術可是你的,你就不怕泄露了?”
要知道,前兩天小王莊爲了這技術可是想盡辦法,秋桂家的大兒子週三春,最近兩天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到家啥也不說,躺在牀上就不喫不喝不動。
秋桂是真害怕,一個勁兒的問怎麼了?半天週三春才說了實話。
“我到了縣城就找了她,可我又不好說懷疑她,萬一她不是呢。我是愁的都喫不下飯,她則一個勁兒的跟我說,想要儘快結婚,她在表姐家當保姆,實在是幹不下去了。”
“我就......我就問她結婚要多少彩禮,多了我家可給不起。她就說,你家條件不錯,怎麼還娶媳婦沒錢。”
“我就騙了她,我說我們家就種地的,我爸媽最近才找到一個好活,給村裏人看菇房,不過那都是技術活,人家用不上他倆,每天就乾點體力活,幫忙看房子,一個月就給十塊錢。”
“她就開始問我,就看菇房啊,不進去幹活嗎?聽說我們村的蘑菇賣得好,要是能跟着一起種肯定能掙錢,少點彩禮也行。我說不可能,那是人家周漁的技術,人家不外傳,全村沒人知道。”
“她根本就不懂種蘑菇,真信了,臉立刻就變了,跟我說家裏還有事早回去,然後就走了。我尋思,這也不能說她有別的心思,誰家姑娘不想嫁個好人家過好日子呢,只能說她嫌棄我們家窮。”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她就來了,說是我騙她,看菇房就得知道技術,加溫加溼灑水都得用人,周漁一個人肯定顧不過來,我沒跟她說實話。”
“媽!”他用被子捂着臉哭着說,“她小學都沒畢業,她懂什麼加溫加溼,她開始不懂怎麼回去一天就懂了,媽,這是有人指點她了,她就是有目的的,媽她騙我!"
張金鵬繞這麼一圈,連外甥女都用上了,爲啥啊,不就是爲了這個技術嗎?周漁說要教村裏人?
老村長緊盯着她,一會兒覺得這絕無可能,沒人會這麼傻,一會兒又覺得說不定是真的呢,周漁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一時間,他都不敢問第二句,只聽着北風輕輕颳起,吹的已經落了葉的柿子樹來回晃悠。
周漁很坦然,點頭說:“怕泄露,但是不得不做。老村長,小王莊最近也在找人建大棚,他們養了一輩子的蘑菇,即便現在不會,摸索摸索兩年三年總也該會了。”
“也就是說,我這獨食喫不了多久。如果我一個人幹,我們一家三個人,充其量只能照顧一個棚,再多就忙不過來了。一個棚一茬也就出產八百斤左右,那是不是太虧了。”
“如果僱人照顧,我也有技術走漏的風險。還不如讓咱全村上呢。村裏這麼多人這麼多地,咱要是一起種出來,那出產最少幾萬斤,這要是推到市場上去,那是多少錢?”
“我不是聖人,自己的東西隨意給人,我也是要經濟效益的。而在我掙錢的同時,我肯定要幫扶對我好的人,就跟周遠征一樣,我信任咱們村子,我也想咱們村一起致富。大家合成一股繩,一起往前走!”
周漁說幾萬斤的時候,老村長已經心裏激動了,一塊六一斤,那得多少錢,何況還是最少!
更難得是周漁坦坦蕩蕩的說法,她可沒說我是爲了村子好扶持大家,讓大家感恩戴德,人家說得明白,這是互助。
可誰能不感謝她呢?!
這機會你以爲想要就能要得到嗎?
小王莊現在不就是想要個機會嗎?可他們沒有,張金鵬沒有他周爲先的運氣,小王莊也沒有梅樹村的幸運!
“當真!?你有什麼要求?”老村長將茶缸子放在一邊,保證道,“有什麼你就說,我能辦到的絕對不含糊。”
周漁就知道老村長會全力支持她,她說道:“蓋大棚要錢要地要人。
“地大家都有,錢大家都沒有,那就是對人提條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種的。”
“我想的是,我和村裏籤合同,我出錢蓋大棚,出技術教大家種蘑菇,菌種也是我出,產出的所有蘑菇由我來收購。一個大棚平均出產八百斤左右,我的收購價是五毛一斤。”
“當然,跟一塊六一斤比起來,是差挺遠的,不過,我只這麼收半年,明年六月過後,技術就給他們了,他們可以用掙的錢用原價將大棚買回去。”
“到時候我收購就是按着市場批發價,但有個要求,三年內只能賣給我。”
周漁說,老村長就在那裏細細的算,但很快他就不算了,怎麼看,他們村都沾大光了,是,外面平菇周漁賣一塊六一斤,春節可能更貴,收購才五毛看起來挺低的,但如果周漁不教他們,他們連這五毛也沒有。
更何況,一個棚一茬的成本最多超不過幾十塊錢,但一次能賣四百塊,也就是說,過年前,只要參與的農戶,都能掙上最少三百多塊錢,這是什麼概念?他們家到現在都沒這些存款!
這不幹是傻子!
當然,老村長也知道,周漁肯定有其他條件,他說:“這樣可以,你對人有什麼要求?”
“保密!”周漁也坦誠,“這技術雖然喫不了幾年,可也是個香餑餑,時間越長對我對參與的村民就越好。不過,雖然跟着我能掙,畢竟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萬一小王莊那邊出的更多呢。村裏參與的人多,很難有人不動心想幹一錘子買賣掙個大
錢,您得想辦法,杜絕這種現象。”
周漁這要求一點不過分,就算她不提,老村長也得防着,這是梅樹村要幹起來的關鍵時刻,要是真被人賣出去了,以後可就沒這機會了。
樹上的柿子突然掉了下來,啪嘰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老人也發了狠:“你放心,我跟你用命來保證,這技術絕對不會傳出去。”
老村長既然做了保證,周漁就沒往下繼續問。
回家後周漁就把這事兒跟林巧慧和周朵說了,林巧慧是都聽周漁的,臉上明顯有疑問,可愣是啥也沒說,周朵卻忍不住,嘰嘰喳喳問周漁:“姐,有辦法能保證不外傳嗎?你沒問問四爺爺咋做?”
“沒問。”周漁知道周朵有點管理的天賦,有意培養她,跟她細細解釋,“我只需要告訴對方我要什麼結果就可以了,他們怎麼做那是他們的事情。”
周朵若有所思,“你就不怕老村長這事兒管不嚴,真傳出去了怎麼辦?”
周漁也坦然:“我算過,怎麼都是利大於弊。就算漏出去了,他沒菌種,現培養菌種,再摸索生產,怎麼着,蘑菇上市都得三月份了。那會兒春節早過了,最大的一批錢我都掙到了,我不虧!”
周朵瞪大了眼睛,她還以爲她姐是義氣上頭,爲了幫村裏人不顧自己利潤呢,原來早有成算。
那幹嘛還跟老村長他們這麼強調?而且她還覺得有點不那麼光明磊落!
周漁一瞧就知道她咋想的,笑着說:“你以爲做生意就得掙錢,幫人就得虧錢嗎。不是的,兩好和一好纔是最好的生意。一切都得先預料到,碰不上那是咱走運,碰上了也知道怎麼應對,不慌張。而醜話說在前面,一切條件寫在合同上,纔是雙
方能合作長久的最好做法。”
“村裏人大部分都挺好,尤其是老村長更好,我願意梅樹村好。”
“做生意可不是單打獨鬥,只有抱成團才能應對更多更大的風浪。”這是周漁上輩子用命換來的經驗,但周朵顯然還有些不懂,恐怕村裏人也有很多不懂,那沒關係,她帶着走就行。
傍晚時分,村裏的鑼響了起來。
上次響起來還是小王莊的人過來想偷技術,這次一響,大家都嚇了一跳,以爲又出事了,立時間,不少人都拿着鐵鍁鋤頭從家裏出來了。
一個個相互問:“小王莊是不是又來了?!快去!”
點!”
結果等到了村委,農具成堆,糞叉子都有,沒半個外人。
拿着鑼的老村長也哭笑不得:“怎麼都拿着傢伙來了?”
劉霞舉着糞叉子說:“我這以爲又出事了,還專門拿的糞叉子,尋思誰要過來,先噁心死他!沒想到不是這事兒,四叔,都這麼晚了,叫我們什麼事?”
老村長就說:“有事,有重要的事,你們都?一?坐一坐,等人來齊了,我說。”
既然這樣,不少人都放下了工具,隨意找個地方或站或坐,聊起天來,有人好奇問老村長:“啥重要的事兒?”
老村長也不肯先說,惹得不少人都心癢癢,偷偷討論。
周圖強和馮秀芳也過來了,這會兒在空地裏吹冷風,馮秀芳就跟旁人抱怨:“你看看,爲了給周漁種蘑菇,連房子給她用了,咱開個會大冷天的還得在這兒站着。哎呦,凍死我了!”
說真的,大家都不是聖人,馮秀芳平日裏說周漁,大家都不願意搭理她,但今天是真凍着,也有人跟着點點頭:“是啊,這也太冷了,以後不會咱們開會都這麼凍着吧。”
劉霞就不願意聽,跺着腳說:“一年開不了幾次,這麼大人了,凍就凍唄,人家周漁好不容易養個蘑菇,你就是看在她死去的爹的份上,你嘰歪個啥,人家娘三容易啊。”
這句話,直接把帽子扣上了,誰也不好意思說點啥。
但肉眼可見,跟馮秀芳搭話的人多了。
馮秀芳得意的不得了,村裏就這樣,跟你好的人多了,就能抱團,到時候都不待見周漁家,看看她咋折騰。
就這一會兒,人就差不多了,老村長敲了敲鑼,讓湊堆說話的人都停了下來,這纔開口:“行了,今天天冷,我長話短說。不過我說的事兒非常重要,關係到大家能不能發財致富,你們可都認真聽好了。”
發財致富?
就這四個字,就讓本來覺得渾身凍僵的大家,頓時熱乎了起來:“四爺爺,怎麼發財致富?”四叔,你有啥路子?”“四哥,你說真的啊?”
老村長又敲了一聲鑼,鎮住了大家,這纔開口:“這路子你們也知道,最近一個多月,周漁養平菇和草菇掙了錢,你們知道吧。”
原來是這個?那是真掙錢,村裏人一年都不如人家一天掙得多,原先還有人笑話周漁讀了一年大學就退回來了,金鳳凰啪嘰摔地上了。
現在沒人說這話,大家想的都是讀書可掙錢啊,一年都能掙這麼多,要讀四年下來,那得多厲害?
所以,梅樹村現在所有當爸媽的想法都統一了:得讓孩子考大學。
要不周漁讓人抄文章大家都支持呢,否則這麼大的孩子乾點啥活不行。
這是周漁都沒想到的意外之喜。
如今老村長提這個人人都知道的事兒,大家胸中剛剛燃起的火苗啪的一下就滅了,人家掙錢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只是萬萬沒想到,老村長下句話就是:“你們也知道,周漁要蓋大棚了,遠征已經去了省裏跟人學習,等着他回來就開始動工。”
“但周漁說了,大棚種蘑菇,她想帶着咱們全村一起幹!”
一起幹?!
這三個字一出,剛剛還小聲議論的空地,霎時間都安靜了下來,大部分人臉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如劉霞早有跟着乾的心思,則直接問了出來:“真的?可以把技術教給我們?”
這一問,所有人都看向老村長,那技術有多值錢,已經不用說了。
真能教嗎?
“教!”老村長直接將周漁的要求說了出來,底下頓時又熱鬧起來,開始是算能掙多少錢,但很快,就連不識字的人也算出來了,這是板上釘釘肯定掙錢的活!
一時間,剛剛的訝異和猶豫,頓時變成了興奮和笑容,不少人都忍不住開口說:“這事兒成,我們幹!”
就連馮秀芳都緊緊拽了拽周圖強的袖子,他們家六口人,一共六畝地,最少能蓋六個大棚吧,那豈不是過年前就能掙下兩千多塊錢?
要真是發大財了!別說耀宗娶媳婦,耀祖娶媳婦都夠了!
周圖強則有點擔心,小聲嘀咕:“她能帶咱們嗎?”馮秀芳壓着聲音說,“全村都帶,她不能不帶!”
就這會兒,就聽見老村長說:“但這技術是需要保密的,你們也知道,小王莊一直想要技術也冬季養蘑菇,如果讓他們知道了,咱們這蘑菇可就不值錢了。”
這是真的,立時好多人都保證:“您放心吧,肯定不能說!”這是咱掙錢的道道,誰說出去?”
“是,掙這一季最少四百塊,要是小王莊出一千塊呢?出兩千塊呢?出五千塊呢?”
五千塊這三個字一出來,不少人都沒了聲,這是多大的一筆錢,沒人敢想過,最富裕的人也就這麼有錢吧。
老村長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這才說:“所以,不是口頭說說就能種蘑菇的。”
“我立了下面三條規矩,你們誰能遵守,你就來跟我簽字按手印,不能的,乾脆就別提。”
“第一條,房子壓在這裏,無論是給錢賣了,還是不小心透露了,只要是透露出去了,以後就不要再梅樹村待了,祖屋充公,祖墳不入!”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別的還好說,祖屋和祖墳這是根啊,這要是賣了錢就沒根了。
而且,他們並不懷疑老村長做不到,要知道,村裏的事兒,又不是殺人放火,這事兒公安來了也管不了。
更何況,種蘑菇如果村裏人都參加了,那麼賣了技術就是斷了村裏絕大多數人的財路,大家抱成團,天皇老子來了,也回不來了。
這條這麼狠!
“那要是娶媳婦嫁姑娘呢?”
“你能保證結了婚的小兩口不傳出去,你就帶着,不能保證,那就不行。”
這樣啊,大家頓時各有所思。
老村長站在空地的石頭上,臉色嚴肅,接着說:“第二條,四戶一聯盟,如果有一戶出事,以後村子裏所有的事情,其他三戶不得參加!”
這......這不就是讓大家相互盯緊嗎?有點連坐的意思。
但老村長也說得明白:“咱們村這些年這麼窮,就是因爲沒個帶頭人,現在周漁出現了,你們也瞧見了,不過兩個月,這丫頭怎麼發家致富的。人家現在幫咱們,一旦這次做不成,以後就沒戲了。你們心裏掂量掂量,這重不重要,要不要看緊
那是自然,不少人都點頭,“反正大家都是想好好幹,不會幹那種缺德事,其實這兩條對大家沒什麼壞處!”
倒是有人插了一嘴:“要是湊不齊四戶呢?”
老村長回答他:“如果連四戶都湊不齊,就說明你在村子裏沒有信譽,自然不能帶你的。”
這.......立時就有人開始相互串聯起來,提前將人佔下,別自己家落了空。
當然也有人問:“那第三條是啥?"
老村長直接說:“這事兒不勉強,純屬自願,周圖強家周大勇家不參加。還有誰被強迫參加,你來告訴我,我保證不讓參加!”
馮秀芳還在那兒算呢,她家拉上週大勇家,外加其他兩個跟她關係好的,恰好能?上四戶,哪裏想到,突然間就被點名了。
居然不讓她家參加?
馮秀芳都愣了:“誰說我不參加!老村長,我參加!”
老村長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是在老梅樹下說嗎?周漁就算是掙了金山銀山你也不去她家門口。我做主,聽你們的,你倆家就都不用來了。”
馮秀芳都急了:“我那就是隨便說說,我們可是她親叔叔,親嬸子,憑什麼你們跟着掙錢,我們這麼親反倒是不讓掙錢了?"
“沒這個道理!”她着急地說,“要是不讓我們參加,你們就誰都別......”
這話還沒出口,她就覺得周邊冷颼颼地目光都看向了她,馮秀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要敢亂說話,恐怕今天就得被攆出村裏去。
周圖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連忙說:“她不懂事,這是咱村裏的好事,我們肯定不能亂說。”
說完就拽着馮秀芳走了。
等到一旁沒人了,馮秀芳一把扯開周圖強,“怎麼辦?這可是掙錢的好事兒,真不參加了。”
周圖強忍不住罵她:“就你的嘴欠,你要不說,老村長能這麼說!這麼好的掙錢機會就沒了!”
馮秀芳忍不住眼淚都掉下來了,“我哪裏知道這丫頭肯教大家技術啊,那小王莊的人就往裏面闖了一次,她去把人家經理的職位都弄丟了。誰能想到啊!”
說完,她自己也心疼起來了:“六畝地六個棚兩千塊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這事兒大家都挺積極,第二天中午,老村長就來了周漁家,將一沓子按了手印的簡易合同給她看。
這合同肯定是不合格的,但周漁不在意,這東西在村子裏比制式合同還管用。
她細細看,老村長細細跟她說。
周漁提前就打了招呼,不是有多少地就要建設多少大棚,雖然一畝菜地頂十畝莊稼的利潤,可一家人能伺候十畝莊稼,也就能伺候一畝菜地。
所以,並非是全村的所有地都要建大棚,算下來,除去沒有勞動力的五保戶,還有人品太差被大家拒絕的,一共有130戶人家,一家一個棚,足足130個棚。
老村長看着有點擔心:“就算成本價,這也不少錢。”
可不是,一個棚300塊,這就是將近四萬塊錢,周漁肯定掏不出來,不過她沒半點發愁的樣子,將這些單子收好後,就把堆料的方子和方法給了老村長,“您先把這些弄齊,把培養料先堆好,其他的交給我吧。”
老村長也不知道周漁怎麼去弄這些錢,他就是叮囑她:“你也別太難,不行就減半,兩家用一棚。”
周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下午周漁就去了蔬菜公司,因着有虞梅的電話,伍月華對周漁是更喜歡了,周漁不僅有技術有專業,還知道扶持身邊的人,這樣的人誰不願意結交?
瞧見她過來,伍月華就笑着問:“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周漁就說:“我是來求您幫忙的。”
伍月華一點不意外,周漁這大棚都有門路了,肯定是要問門市部的事兒,她就說:“你產量能有多少?我倒是可以考慮,春節期間給你加一個臨時菌菇批發門市部,這樣的話,也便於你賣菜。”
豈料周漁搖頭:“這可太麻煩了,我是想問問您,要不要收我們的菌菇?”
周漁拿出了自己已經寫好的資料:“我們村準備建造140個大棚。平均每個大棚一百平米,出菇量在八百斤左右。”
伍月華直接嚇了一跳:“多少?”
顯然沒想到,周漁上來就弄得這麼大。
一百多個棚啊,那得多少錢。而且,她可是記得,上次周漁可說,平菇畝產千斤,她倒是知道,這個棚周漁是怎麼設計的,可怎麼弄,也只有三百來平的種植面積,也就是半畝,怎麼就八百斤了。
周漁自然知道她爲什麼驚訝。
她解釋到:“原先那隻是預估,現在真正的種出來發現,比預估的產量高多了,大概能達到畝產一千六百斤。”
周漁可沒說謊,事實上,因爲她這邊條件不行,比之上輩子還是差遠了,上輩子他家的菇棚畝產能達到三千斤,一年下來三萬斤不是問題。
但現在雖然有地膜了,但高壓袋還沒有廠家生產,只能用牀架法種植,產量根本上不去。
她只能慢慢找尋,看看能不能找到,到時候產量就上去了。
可就算這樣,伍月華心裏默默算了算也驚了,這140個棚到春節第一茬的產量就能達到十萬斤。
供應冬菜絕對夠了,甚至還可能喫不下,畢竟蘑菇有點貴的。
她就問:“你是想讓我們先簽訂收購合同?這也行,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不行,主要是我沒錢,等着這批定金蓋大棚呢。您能先付定金嗎?"
這可就讓伍月華爲難了,她皺着眉頭說:“這......說真的,我們訂購菜的時候也是付定金的,但你的問題不一樣,你目前什麼都沒有,貿然付出去這麼多錢,那肯定不行。
周漁就知道是這樣,她點點頭說:“那如果換種方式呢。伍總,每年都被南方菜賺去這麼多錢,被東北老大哥搶去這麼多菜,您想不想賺回來?”
伍月華看着周漁,周漁笑着說:“我是咱們蔬菜公司下面的個體戶,在過去的經營中,我們憑藉100多平的菇房,創造了2560元的銷售額,目前我們在成功的基礎上,準備擴大生產,保障南州市人民過年的菌類供應,並且爲兄弟省市服務。"
“蔬菜公司是不是對於這樣的農民集體有所幫扶?是不是可以幫忙推薦並推銷?”
如果花自己的錢肯定是不行的,但要是不花錢還出去掙別人的錢呢?
伍月華不得不說:她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