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滯的穀雨香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東兒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挽妝扔過來的畫卷,慢慢地展開,臉色也隨之一變,她不是名門閨秀但也識得這畫卷哪裏是什麼名家之作,充其量不過是稚子塗鴉之作。
“三夫人。”她畫卷遞到穀雨香的眼前,穀雨香頓時面如死灰,她不可置信地扯過畫卷,一遍又一遍地詢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挽妝看過一眼候在一旁的裕成,他隨着挽妝的話翻看起倉庫裏其他的東西來,沒有一樣是真品,這個倉庫完全成爲了一個佳品的窩點。瑪瑙翡翠是較爲逼真的蠟像,還有那些人一般高的各色珊瑚樹也不過是上了色的木頭,畫卷書法打開後統統都是亂七八糟的筆法。
他的臉色隨着假東西的增多而顯得益發的難看,倉庫雖屬於挽妝管理,但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他也脫不了監管不力的責任。
“茲事體大,裕管家,你派人去請少爺回來吧。”
癱坐在地上的穀雨香望着一屋子的狼藉,口中吶吶自語地低吟:“不是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前還不可一世的模樣,此刻如同掉入谷底般難看。挽妝輕掃過她一眼,帶着從雲朝倉庫外走去。
不用她再次吩咐,就有裕成叫來下人,將地上癱坐的穀雨香架出了倉庫外。
正廳裏,大家都危襟正坐,皆因最上位的常挽妝一臉鐵青。
穀雨香跪在廳中間,臉色蒼白,還不停地輕輕顫抖,她的貼身婢女東兒也跟着跪在她的身邊。
白緣君喝着茶水,偷偷地打量着廳裏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以爲能夠掌握文府的開支大權就耀武揚威了麼?這纔不過幾日就被人當成賊一樣丟在地上,她倒要親眼看看穀雨香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府中的女人,只管少下去,若不能少下去,她怎麼能獨活呢!
與白緣君的偷笑不同,向元柳用手絹捂住脣,輕聲地咳嗽着。她稱病良久,此番不得已出現也是病容滿面,雙眼看着地上的穀雨香,眸子裏露出同情的目光。似乎府中的開支大權就是一個詛咒,誰得到了誰都會遭殃,先前是何語柔,如今又換成了穀雨香。
挽妝沒有說話,廳裏的人自然也不敢出聲,大家都噤默無聲地等待着睿淵的歸來。
睿淵在店上,正忙着處理幾件棘手的事情,忽然被本宅來的小廝請了回來,說是有大事待他到場後處置。
他疑惑不解,府中還能有什麼大事呢,除了挽妝提早生產外。小廝三言兩語地也沒能說清楚,唯一能讓他稍微安心的便是挽妝沒有出事。
當他解下披風,踏入正廳時,明顯感受到了廳中壓抑的氣氛。
見他到來,白緣君和向元柳都起身向他行禮,正上方坐着的挽妝也想起身,卻被他以眼神阻止住。
“這是怎麼回事?”他自然的,也看見了地上跪着的穀雨香,不解地詢問着。
穀雨香聽了他的聲音,一張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跪久的膝蓋無力,只得朝他爬了過去,抱住他邁開的雙腿,哭訴起來:“少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偷賣府中的珍寶”
“府中的珍寶?”睿淵下意識地先掃過一眼前方站着的裕成,爾後看向端坐的挽妝。
裕成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上前解釋起來:“早間少夫人傳我與少三夫人到清荷苑商議家宴之事,少夫人提議今年改在府中操辦,少三夫人稱還是按慣例到百味樓訂席,少夫人也贊同了。因府內開支賬面上沒有餘錢,少夫人便提議到倉庫裏取出一兩件珍寶,先行變賣,誰知到了倉庫裏卻發現裏面的東西都變成假貨。”
“假貨?”睿淵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比挽妝的臉色還要黑,他低頭看向穀雨香問道:“那她是怎麼回事?”
“我日前身子不舒服,將倉庫鑰匙和賬本都一起交給了谷妹妹,這事兒事前也曾告訴夫君。可我沒想到,竟是所託非人,她竟會如此膽大妄爲,將倉庫的珍寶都偷盜了出去!”
挽妝滿臉歉意,向睿淵解釋道。
有了裕成的證言,又有挽妝的說辭,穀雨香哪裏還有抵賴的機會。睿淵朝她狠狠地踹過一腳,向挽妝走去。
“少爺不是我,我沒偷,我真的沒動過倉庫裏的東西”
“你沒偷,那是我偷的麼?”睿淵臉色陰森地對她說:“倉庫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我隨身帶着,一把是父親臨終前給妝妝的,妝妝早前幾日交給了你,不是你動了那倉庫的心思,難道是我偷了來嫁禍給你麼?”
他這一頓斥罵下來,穀雨香毫無解釋的餘地,只得哭得雙眼通紅。
挽妝伸出手,爲他輕輕地揉着心口,他身子微微一僵,爾後也就由着她去了。
他沒有反對,挽妝便真真地爲他順起氣來,此事一出,必定對他的打擊重大。
“少爺是少夫人她冤枉我!”
穀雨香還在做垂死的掙扎,挽妝冷哼一聲,將一旁的賬本丟在她的面前,喝斥道:“賬上你做什麼手腳,你自己知道,我交給你的時候尚有大筆可用的銀子,到你的手上就變得分毫不剩,你怎麼解釋?”
“這這”穀雨香面如死灰,其中的手腳她當然清楚得很,但是倉庫她確實沒有動過。
“來人,送她去官府!”睿淵尤爲生氣,招進廳外候着的下人。
一聽要去官府,穀雨香又掙扎起來,“少爺,您看在雨香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不要送雨香去官府,求求您,求求您了。”一旦去了官府,他們谷家的面子就真的完全丟盡了,將來她的父母要如何才能在別人的白眼與議論中生存下去!
“夫君”挽妝忽然出聲,“谷妹妹雖然犯下如此大的過錯,但她先前卻幫了我一個大忙,要不是有她及時提醒,只怕只怕今日您見到的就是挽妝的一屍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