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畿到翼州,腳程快的話也就兩三日的功夫,腳程慢的至多四五日,挽妝與睿淵在第四天的傍晚時就進到了翼州城。果真跟傳言中的一般,這裏並不比京畿的繁華稍遜多少,而且因爲是從幾個州進京的必經之路,不僅有不少南北的商人,還有一些金髮碧眼的外國商人。這樣的盛況,在京畿是極少見到的,京畿是一位溫和有禮的大家閨秀,翼州卻是熱烈綻放的商家女兒,包容萬象。
文家的翼州分號就開在翼州最繁華的東城街上,容兒扶着挽妝下車後,便跟在睿淵的身後朝分號內走去。分號的前廳是賣着各種糧食,見着他們三人進屋,幫傭就非常有眼力地過來詢問着要選哪樣糧食。
睿淵擺擺手,容兒上前同那人說了幾句,便瞧着分號的劉掌櫃急匆匆地走來前廳,堆着笑容。
這位劉掌櫃,之前家宴上曾見過,和和氣氣地總是笑着,像尊笑和尚般,但能夠坐在文睿淵的身邊,自然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裕成早前曾經傳過消息,說明了今年的巡店是由睿淵親自前來,並且同行的還有少夫人常挽妝,因此見到兩人,劉掌櫃並不覺着奇怪,只是沒想到第一個地兒就是翼州。
他側着身子,指引三位進到後院。翼州分號並不止這一間店鋪,挽妝當初曾看過賬本,知道每個分號其實是掌櫃所住之地而已,實際上文家還有絲綢裝,銀莊等各個店鋪,能賺錢的正當生意,文家基本都有所參與,因此才能穩坐天下第一首富之位。
睿淵隨着劉掌櫃到書房裏商談相關事宜,挽妝與他打過招呼後便百無聊賴地在院內晃悠着。其實她一刻也呆不住,進到翼州的那一瞬間,她想去的地方便是孟家,翼州首富孟家。
“少夫人安好。”
劉掌櫃夫人在丫頭的攙扶下從後院裏匆匆而來,想必是接到消息後立即就出來的。
“劉夫人安好。”對於劉夫人,挽妝的印象並不太深,也許是那位鬧事的餘氏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於蓋過了所有人的風采。
“少夫人一路過來,肯定累着了吧。因爲有些突然,屋子暫時還沒整理好,少夫人不如先與我在院裏喝喝茶,可好?”大抵因爲是夫妻的緣故,劉夫人看上去也是笑呵呵的,很容易相處的模樣。
挽妝朝她點點頭,在院內的石凳上坐下。
後院是掌櫃與內眷住的地方,與前廳的熱鬧比起來,顯得格外的寧靜。幾株茂盛的大樹,在夕陽裏伸展出自己嫩綠的身姿,偶爾有一微風拂來,帶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雖然劉夫人看上去很好相處,但挽妝與她畢竟不太熟悉,一時之間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話題,兩人便尷尬地品起茶來。
“狐狸叔叔?”
忽然,樹後探出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圓圓的雙眼眨巴眨巴地從挽妝身上看向劉夫人身上,最後癟着嘴從樹後走了出來,一臉的不高興。
“暉兒。”
劉夫人朝挽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招手讓那粉嫩的小孩走到自己的身邊來。
“孃親,狐狸叔叔沒來麼?”劉暉撅起嘴,朝劉夫人確認道。
劉夫人寵愛地撫着他的頭,輕聲道:“狐狸叔叔來了,在書房和你爹談事情。來,暉兒,這是狐狸叔叔的夫人哦!”
聞言,挽妝口中的茶水差點一噴而出,這粉嫩小孩口中的狐狸叔叔莫非就是文睿淵?不過仔細想想,越想越覺得這個名號十分貼切,文睿淵就是隻搖着大尾巴裝無辜實則滿肚壞點子的狡猾大狐狸。
“狐狸叔叔的夫人?”劉暉搖着小腦袋,像個小大人似的,在挽妝身邊轉了一圈,纔回頭對劉夫人說着:“狐狸嬸嬸爲什麼一點都不漂亮?”
“你這孩子!”劉夫人雖然已經去捂住他的嘴,但他的話還是都說了出來,挽妝朝她輕輕地搖頭,並不在意劉暉的無忌童言。她又不是第一日知曉自己的容貌並非讓人側目的美麗,與文睿淵的風采比起來確實要遜色不少。
“過來讓嬸嬸好生瞧瞧。”挽妝看他依偎在劉夫人身邊的摸樣實在十分乖巧,她本就喜歡這些粉嫩的小孩,尤其劉家這小子眼睛骨碌碌地轉動,瞧着就非常聰慧,她自是更加歡喜了。她朝劉暉招招手,劉暉看向母親,在得到母親的首肯後才扭扭捏捏地走到挽妝的身邊。
“狐狸嬸嬸好。”
她無由來的,也被安上了狐狸的名號,這筆賬大概要等會與文睿淵仔細算清楚。
“暉兒今年幾歲了?”她彎下腰,笑着問他。
他也不怕生,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挽妝後,才仰起頭回道:“我今年七歲了,孃親說再過幾年我就是小大人了,我就可以娶媳婦兒了。狐狸叔叔說到時候會給我選個漂亮媳婦。”
這文睿淵挽妝無語地看了眼那邊書房,正在書房內與劉掌櫃說着話的睿淵打了個噴嚏。
“少爺,其餘的事情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翼州這邊現在只剩下分號和城南的綢莊,城東的銀莊。”
文睿淵合上賬本,思慮一番道:“沒有讓人起疑吧?”
劉掌櫃胸有成竹地回道:“目前並未有人起疑,都以爲是年生不好,買東西的人少了纔不得已關門的。”
“新店那邊準備得如何?”
“新店正在準備中,再有個把月就可以開張了。”
“先不要忙着開張,等等。”
“等等?”劉掌櫃疑惑地看向睿淵,不明白他的意圖。如果不趁着舊店關閉的時機將新店開起來的話,屆時若是出現其他商家,到時候生意怕是會受影響。
“那位很聰明。”睿淵拍了拍他的肩,站在窗邊,看着院裏正和劉暉玩得高興的挽妝。原來她是這麼喜歡小孩,臉上的笑容也是從未見到過的,如此甚好,甚好。
“那”睿淵的顧慮倒是比他這十幾年的老掌櫃想得更細緻。
“再等半年吧,不要大的聲勢,悄悄地經營即可。”
“是。”劉掌櫃反覆想着睿淵的話,確實如此,他們關閉舊店爲的就是要讓人覺得文家的生意已經在不斷地下滑,新店要避開與文家的關係,就不能太過於高調,否則這全盤的籌謀就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