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好轉
看着掛滿白綾的房間,已經放在正中間的漆黑棺材,伊水鄭重的跪了下去。
並不是因爲什麼人死爲大,也不是因爲姚之洛因自己的偏執而死,單純因爲自己多年來不理解他的心意,卻理所當然的享受着他的關愛與默默付出,就值得自己這一拜。
說不傷心是假的,但是要說有多麼的悲痛欲絕,卻又顯得虛僞了。
想到錢如玉,伊水心中有些罪惡感。
今生欠你的情意終究是無法償還了,但願你黃泉路上走的順暢,若是有來生——
若是有來生——
伊水猶豫了一下,雖然她並不太相信這些,但是在姚之洛的靈位前,她卻是不願意說謊。
嘆息了一聲,自己終究是欠姚之洛的更多。
伊水在心中默默禱告,如果真的有來生的話,如果那個時候,你我之間能夠有機會牽手的話,我絕不會——錯過!
從夏雨手中接過點燃的三炷香,伊水扶着綠珠的手,站了起來。
往香爐中插香的時候,伊水的手一哆嗦,受傷還沒有痊癒的肩膀不能用上力氣,小小的三炷香不但沒有插進爐灰中去,還差點從中間斷掉。
“小姐,我來!”
伊水如言的將香交給了綠珠,看着綠珠將香插進了香爐。
“小姐,我們回去吧!”綠珠回過頭來看着伊水。
“是啊。 還是回去吧,這裏一會兒就有和尚來唸經,超度亡靈,你在這裏也是不合適的!”張氏也過來一起勸說伊水。
“娘,我想見見姚葵大哥!”伊水輕聲地說道。
張氏有些不自在:“他可能在外面吧,你找他幹什麼,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 還是趕緊回房間養傷的好!”
伊水聽了,便扶着綠珠的手往外走。 張氏無奈,只好到伊水另一邊,攙扶着伊水。
終究重傷未愈,不一會兒,伊水額頭就冒起了虛汗,張氏心疼的說,“快讓人將軟椅抬過來。 把小姐扶上去。 ”
伊水聽了,趕緊說道,“娘,不用的,大夫不是還說了我也需要適當的運動嗎?我在牀上躺了這麼多天,就當讓我鍛鍊一下。 ”
張氏聽了,不再堅持,但是還是讓抬着軟椅跟在後面。 以防伊水萬一支持不住,隨時可以歇着。
但是,母女倆到院子裏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姚葵地身影。
見找不到姚葵,張氏又一次勸說伊水回房間休息。
“娘,姚之洛的後事。 不是姚葵大哥主持地嗎?怎麼不見他?”
張氏有些無奈,轉向伊水:“那個姚葵除了皇帝賞賜謝恩的時候,我也沒有再見過他。 你也不用這般掙命,你要來祭拜姚之洛也就罷了,畢竟他在咱們家這麼多年,可是這個姚葵——”張氏搖搖頭:“虧得他跟姚之洛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竟然相差這麼多,真真讓人想不到!”
伊水聽張氏說的話中有話,疑惑的看向母親。
張氏卻有些懊惱,不該在女兒面前多這個嘴。 見避免不過去了。 只好輕描淡寫的解說了幾句,“想來是從來沒有到過京城天子腳下。 想要多多見識也是人之常情。 ”
伊水點點頭,既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指責姚葵,畢竟這已經不是她能夠管得了的事情了。
看看時辰,知道李家請來爲姚之洛超度地和尚道士快要來了,伊水之後扶着綠珠的手回自己的房間。
張氏卻並沒有跟着女兒回後院,畢竟給姚之洛做法事需要動用很多東西,前院沒有一個主事的人怎成?
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伊水原本是扶着綠珠的手慢慢走着的,卻因爲想着自己的心事,沒有注意腳下,打了一個踉蹌,夏雨匆忙過去攙扶,卻正好扶在伊水地傷口上。
裹着傷口的白布上立刻滲透出鮮血來。
綠珠大驚,伊水的臉色已經一片蒼白。
“小姐,你沒事吧!”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夏雨也是滿臉擔驚受怕!
“沒事,”伊水勉強說,“別聲張,你先回去準備傷藥。 ”
綠珠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夏雨,趕緊將她打法走,讓她先回房間準備傷藥熱水白布之類的東西,然後纔將跟在後面地抬着軟椅的兩個健婦喊了過來,小心的將伊水扶上軟椅。
伊水小心的坐上軟椅,卻又想起來一件事情,叮囑綠珠和那兩名健婦,不要將剛纔的時候說出去。
綠珠看着伊水,終於有些哭腔的說道,“小姐,你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還在替夏雨那個丫頭收拾爛攤子!”
伊水安慰道:“夏雨自小就在我身邊伺候,畢竟已經跟了我這麼多年了,她的脾氣我知道,性格直爽,雖然有些冒失,卻只一心爲我着想的!”
說到這裏,伊水覺得心中一痛,姚之洛也是跟她自幼就認識的,說起來,比夏雨進府的時間還要長,如今已經天人永隔了!
曾經在夜深人靜地時候,伊水也曾幻想着姚之洛會不會也像她那樣穿越,能夠再一次擁有生命,但隨即笑自己地幼稚。
如果按照這個世界的人地說法,有六道輪迴的話,伊水到也衷心的希望姚之洛能夠早些投胎轉世。
坐在軟椅上,伊水低下了頭,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偶爾想一想倒是可以,卻不能將它跟現實混淆了。
姚之洛終究是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等到了房間門口。 伊水從軟椅上下來,又吩咐綠珠拿出幾串銅錢來打賞這兩名健婦。
房間裏,夏雨已經準備好了傷藥熱水。
拉****帷後,夏雨小心的幫伊水將身上地外罩接下來,露出裏面裹傷口的白布。
白布上滲出一些血跡,雖然不多,但是在白布上就很是明顯。 看的夏雨心驚膽顫。
“這些白布是不是用開水燙過一遍的?”伊水指着夏雨用來爲自己換的白布問道,也轉移着夏雨的注意力。
“都是剛燙過的!”夏雨趕緊說道。 隨後看着自己手中地傷藥,心中一凜,感到自己又辦錯事了。
這傷藥是當初從姚之洛手中要來的,爲小姐下廚房受傷準備地!
夏雨悄悄的將那瓶子傷藥藏到身後,笑着說道:“綠珠姐姐,你先幫小姐將傷口清洗一下,我過去拿傷藥去!”
綠珠走到牀邊。 接手夏雨的工作,夏雨連忙跑了出去。
伊水伸手看看自己白皙的雙手。
那裏曾經有過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如今卻是一絲痕跡都沒有,彷彿她的雙手天生就是這般潔白細嫩,完美無缺一般。
夏雨將瓶子藏到身後的動作並沒有瞞過伊水,但是她知趣地裝作沒有看見。
當初因爲跟弘恩分開那般的傷痛欲絕,自己那般的傷心,現在不也是過來了嗎,姚之洛的死亡。 又有什麼理由不挺過來呢?
想想姚媽媽,想想錢如玉。
她們比自己更傷心。
縱然後悔、悲哀,傷痛,可是這天下畢竟沒有過不了的坷。
呵呵,自己什麼時候這般薄情寡義了,伊水在心中狠狠的鄙視嘲笑自己。 還是在不知不覺間弘恩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變得比姚之洛還要重要?
搖搖頭,姚之洛的傷逝,想來終有平復地一天,但願這世界上真的有輪迴轉世。
想到這裏,伊水對着身邊的綠珠說道,“我記得母親房間裏有幾部佛經,你下一次過去的時候,從母親那兒借來幾本!”
“小姐,弘恩阿哥送過來的那麼多書,您看完了嗎?”綠珠看着伊水的臉色小心地問道。
“可老是看着這些書也是沒有意思的。 偶然換換口味也是不錯的。 ”
綠珠換了一副笑臉。 說道,“說的到也是。 佛家講究的是定心凝氣,修身養性,心平氣和,小姐這個時候看最適合不過了,我倒要好好的幫小姐挑選幾本!”
伊水原本想讓綠珠找一些超度亡者轉世之類的佛經,現在聽綠珠這般說,知道她不肯爲自己找這樣的佛經,便也不再多說了。
不一會兒,夏雨拿來大夫另外給伊水開的傷藥,幫伊水塗抹在傷口上。
伊水的傷勢還沒有完全好,李衛就回來了。
跟着十四阿哥一起凱旋迴京地大隊,看着夾道歡迎地百姓,李衛終於揚眉吐氣了一番。
自己不枉做一世男兒,總算征戰沙場了一次。
雖說不過是擊退敵軍的突襲,成功地保護了軍糧,與那些百戰歸來的沙場老兵無法相比,但是這並不會有損李衛心中的那一股暢快淋漓的感覺。
在隊伍裏,李衛的胸膛挺的高高的,環視着出來歡迎的官兵百姓,心中有一絲飄飄然。
等歡迎的儀式過後,李衛並沒有去衙門而是趕緊往家裏趕。
好幾個月不見納喇素琴,怪想唸的。
還有,雖然納喇素琴還不到產期,但是他三弟妹柳氏卻是這幾天的產期,李衛記得母親在家書裏曾經提起過。
後院,小喜進來稟報,“小姐,錢小姐過府來拜訪,現在在正廳裏等待,您見不見?”
隨着伊水的傷勢的好轉,張氏也漸漸放鬆了伊水接觸外界,偶爾,汶水和沉水姐妹也會過來陪陪伊水,或者伊水坐着軟椅到小花園裏曬曬太陽。
據伊水的說法,這樣做可以更好的殺菌消毒,有利於身體恢復,雖然別人看不到什麼成效。
但是伊水卻不曾見過外人,因此,小喜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聽到錢如玉前來拜訪,伊水很是一愣,半晌纔回過神來,看着還在等候她決定的小喜,壯士斷腕的說道:“請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