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百章 玟昭
由於還在過年期間,加上李歡還小,李洵沒有向張氏說起那夏雨的事情,反倒是詢問家中請客的事情。
李洵雖然是剛到京城不久,但是祖籍是江南的在京城做買賣的人也不少,還有兩個是在內務府當差的皇商,李洵覺得有必要跟這些人搞好關係,便跟張氏商量安排那一天請這些人到家中聚餐,親近親近。
張氏聽了李洵的話,想一想,說:“初五之前都是走親訪友的時候,要想請客的話必須排在初五之後了,初七初八都合適。 ”
“那就初八吧,多一天準備的時間,把席面安排好一些,還有戲班子,最好也能請一個到家裏來。 ”李洵作出了決定。
張氏想到席面倒是好安排,就是戲班子事先沒有定下來,不知道還能不能夠請過來。
李洵無奈,只好吩咐李華儘量去請吧,多找幾家戲園子。
正月初三,李洵出去尋親訪友去了,雖說李家近支沒有在京城的,但是同族的遠房有幾個堂兄弟早年就上了京城,李洵來到京城後就忙於生意上的事情,沒有顧得上拜訪,趁現在過年大家都在家裏歇着,就過去見見多年沒有見過的堂兄弟了。
張氏原本以爲今天家裏不會有客人來的,沒有想到不但來了一位客人,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貴客。
這位貴客就是張氏那位嫁入國公府的侄女——張玟昭。
上次張氏來京城地時候,正值張玟昭懷孕。 不宜出門,便沒有來見自己的姑姑,這次李家舉家遷移京城,張玟昭早早就得到消息,卻因爲年前事務繁忙,並沒有親自過來,除了打發婆子來請安外。 還讓管家到金織坊定製了一批新衣來支持姑父的生意。
這年後,張玟昭就坐車親自來探望姑姑。 張氏聽到門房回報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就趕緊換好衣服帶着女兒等人到二門來迎接侄女。
張玟昭見到姑媽,便想俯身施禮,張氏連忙上前兩步將玟昭攙起,“快別這般,如今你已經是國公夫人了。 我可折壽不起的。 再說,也該是我向你行禮纔對。 ”
張玟昭笑笑也不再堅持了,拉着姑姑的手一併走往內室。
等到進入內室,分主賓落座後,李伊水連帶明月等四人站在張氏身後聽張氏和表姐閒話家常。
“我聽到姑媽一家搬到京城,我這心裏就特別高興,心裏想着這下可算是有一個孃家人來往了。 ”張玟昭倒是真心高興的。
張氏又問起張玟昭生地兒子的情況,果然。 張玟昭一聽提起自己地兒子,臉上立刻洋溢着母親那聖潔喜悅的光彩,開始說自己兒子的事情來了。
李伊水想到自己給表外甥做的荷包,趁表姐說話的空檔問起哪一天辦百日宴。
張玟昭笑着回答說是到正月底,張玟昭說到這裏,想起了自己還給幾個表弟表妹帶着禮物呢。 看見張氏屋子裏只有三個表妹,連忙對着張氏說:“這大過年的好不容易來一趟家裏,姑姑就把幾個表弟也請過來吧。 ”
張氏聽了,便讓韓嬤嬤去叫李衛李紀和李歡。
不一會兒,韓嬤嬤回來稟報說是李衛跟同僚喫酒去了,只有李紀和李歡跟在韓嬤嬤身後。
李紀和李歡見過張氏後,張氏指着張玟昭說,“這位就是你們的張表姐。 ”
李紀和李歡見狀,便向張玟昭施禮,張玟昭站起來還了半禮後。 坐下對張氏說:“我聽李衛表弟說過這兩位表弟可都是滿腹經綸地才子。 李家後繼有人了。 ”
張氏又說了幾句客氣的話,張玟昭就想命身邊的嬤嬤將準備的禮物送給幾位表弟表妹。 但是看到張氏身後除了比較熟悉的李伊水和雙胞胎李汶水和李沉水姐妹外,還有一位美女,心中遲疑,不知道是李傢什麼人,該給什麼樣的禮物纔算不失禮,遲疑了一下,就開口問:“說了半天話,我還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妹妹是哪位啊?”
張氏這時纔想起沒有向張玟昭介紹明月呢,加上收明月爲義女的時間又短,張玟昭不知道很是正常地。
“這個就是我跟你姑父過年的時候收的義女,叫明月。 ”
張玟昭見姑姑這般說,拉起明月的手仔細打量了起來,果然是冰清玉潔,豔冠羣芳,不由得誇口稱讚起來,“真真是個美女,我這些年還很少見到這般漂亮的女孩,就是宮中的娘娘,超過明月表妹地也沒有幾個。 ”誇得明月都不好意思起來。
張玟昭想到沒有給這位明月準備禮物,索性從手上將自己帶的一對翡翠手鐲褪下來,遞到明月的手裏,“這個手鐲送給表妹做見面禮,表妹可千萬別嫌棄。 ”
明月看向張氏,見張氏向她點頭,便接過來了,向張玟昭道謝後,又退回原處。
張玟昭給李汶水和李沉水的禮物分別是一對金鳳簪子和一對金鑲玉戒指,由於李伊水是自己的親表妹,禮物又有所不同,除了項圈耳墜外,還有一件璜珏瓔珞。
李伊水自然是看出表姐給自己的價值不同,高興的謝過了表姐。
張玟昭給李衛的禮物是一把蒙古彎刀,因李衛不在,想交給納喇素琴,卻見納喇素琴也不在房間裏,便向張氏詢問,張氏聽了喜滋滋的告訴她納喇素琴懷孕了,最近這段日子特別嗜睡,現在還在自己房間裏,張玟昭聽了,連忙向張氏道喜,原本想去房間探望納喇素琴的,後又打消了念頭。 孕婦貪睡,這個她是知道地,反正她和納喇素琴在京城地時候也是經常見面的,也不缺這次,便將彎刀交給張氏,讓她轉交李衛。
張玟昭給另外兩個表弟準備地禮物是一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當張玟昭將禮物交給李紀的時候。 突然注意到李紀身上佩帶的一塊玉佩,通體潔白的玉佩上偏偏帶着一個黑點。 張玟昭正在遺憾這塊好玉被糟蹋了,眼角晃見一個內造地標記,可是這樣的一個玉佩爲什麼有內務府地標記呢?張玟昭敢打賭自己沒有認錯,因此趁着給李紀禮物的空檔對那個玉佩多瞄了幾眼。
由於中午張玟昭在家裏喫飯,那麼席面就不能按照原先安排的準備了,張氏在李紀和李歡下去後,便讓李伊水四姐妹去準備飯菜。 自己和張玟昭說說家常。
張玟昭向張氏詢問了一些徐州城的事情,張氏一邊回答一邊將話題往幾個女兒身上引。
張玟昭聽了幾句,便聽出來了,直接問自己姑姑:“姑姑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吧,只要是我能夠辦到的,我都會盡量做的。 ”
張氏不好意思的開口,“其實你已經幫助家裏很多了,按理來說姑姑不應該在求你。 只是這關係你地幾個表妹,少不得厚着臉皮再次求你幫忙了。 ”
張玟昭一聽與幾個表妹有關,便也上心了,忙問:“是什麼事情玟昭能夠幫忙?”
“你也看到了,你的幾個表妹年紀都不小了,在徐州的時候。 我就請過人教過她們刺繡、廚藝、女紅婦容等,在姑姑看來,她們學的也不算差。 但是,自打進了京城後,我看着京城裏的女孩子言談舉止作派都跟南邊的不同,便有心想找個京城的嬤嬤教導一下她們,省得以後出嫁了被婆家挑不是,只是現在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有合適地人,想看看你有沒有適當的人選。 ”
“姑姑是想找教導嬤嬤。 這種人在京城有很多。 大都是從宮裏放出來的大齡宮女,她們這些人最懂得規矩了。 不少大戶人家都延請這些人做自己家的女兒的教導嬤嬤,預備女兒的選秀,我留神幫姑姑找一個就是了。 ”
張氏回孃家地時候見過張玟昭是如何學規矩的,她可沒有打算讓女兒受當年張玟昭那樣的罪,聽到這裏就連連擺手:“你還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呢,你的幾個表妹都不用參加選秀,自然不用像你當年那樣辛苦的學規矩。 我只是想讓你找個熟悉京城的老人,教教她們,不是有入鄉隨俗點說法嗎,以後不出什麼大錯就好,還有就是南邊的口音,也要改改,至於其他的,就讓那嬤嬤看着教吧。 ”
張玟昭聽了,點點頭,“我明白姑姑的意思了,不過玟昭還是要勸姑姑一句,既然要教,那就還是從嚴教導比較好,雖然姑父一家是漢人,表妹不用選秀,教導鬆一些也沒有關係。 不過,姑姑既然打算以後在京城安家落戶,想必幾個表妹地婚姻都要在京城說地,可是京城裏半數以上的人家都是在旗人家,以後表妹就算是不會嫁給旗人,但是婚後往來姻親中有旗人親戚地機會也是很大的,現在學規矩放鬆的話,日後被人家嘲笑再後悔可就晚了,姑姑還是想想侄女說的對不對。 ”
張氏一聽張玟昭的話,就知道自己見識淺了,連忙笑道:“還是你考慮的周到,你看姑姑這剛纔南邊過來,腦袋裏了想的都還是南邊的那一套,忘記了這裏是京城,天子腳下,可不是旗人遍地走嗎?就按照你說的,給她們姐妹找一個好嬤嬤來。 ”
張玟昭想想這事情並不難,便答應下來,“等到我找到合適的就給姑姑送過來。 ”
說話間,李伊水三人進來回報說是席面預備好了,請母親和表姐入席。
等到張玟昭告辭的時候,張氏送到二門外,就返回房間,張玟昭剛想上車的時候,李伊水從旁邊跑過來,“表姐!”
“表姐,母親可是託你找一個教導嬤嬤?”其實張氏和張玟昭最後說的話,四姐妹都聽到了,只是她們聽到爲自己找婆家這類的話,覺得不好意思,都避開了,只有李伊水從頭聽到尾。
當李伊水聽到自己家老媽被張玟昭說服,準備給自己找一個嚴厲的嬤嬤的時候,李伊水那個心急啊,還真怕張玟昭給她們找個容嬤嬤級別的老嬤嬤來,那還讓不讓人活了?
趁着張玟昭還沒有走,李伊水攔住張玟昭,打算求求情,讓她找個脾氣好的嬤嬤來。
張玟昭聽了表妹的擔心和請求,連忙安慰她,說是就算是嚴厲也是有對比的,對於她們這樣不需要選秀的女孩子來說,所謂的嚴厲不過是比平時稍微嚴格一些罷了,根本不可能讓她們過上所謂的李伊水描述的非人生活的。
張玟昭聽到李伊水描述如果有一個嚴厲的嬤嬤的話,自己將會如何如何的受苦,自己都哭笑不得,其實,張玟昭對李伊水的想象力也有些佩服的,不知道這個小小年紀的表妹從哪裏聽說到的這麼多嬤嬤整人的方法,看她的樣子,好像是這些酷刑已經用在了她的身上,張玟昭敢打賭,如果自己說出不字,這個表妹眼中的淚立刻會嘩啦啦的流出來。
最後,張玟昭在李伊水的懇求下再三保證幫她們找一個脾氣好的嬤嬤,纔將李伊水打發掉,開始上車回家。
坐在馬車上,張玟昭想了想那個新添的表妹堪稱絕色的明月,雖然不知道姑姑姑父爲什麼要收養這位明月,不過有這樣一位漂亮的女兒在家,想必有很多人前來求親吧,要是能夠嫁給一戶好人家,以後對李家的幫助也很大。
張玟昭想到姑姑所託的事情,將與自己家熟悉的幾個嬤嬤想了一個遍,還真的挑出來了一個符合張氏和李伊水的要求的嬤嬤,剩下的只有問問這個嬤嬤願意不願意到李家做供奉了。
張玟昭將事情想妥當後,不由得開始想起其他的事情來了,李紀身上的那個玉佩,張玟昭猛然想起來了。
那個玉佩上面有內務府的標記,應該是內務府造的,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姑父這種商人家裏啊,當時張玟昭看見玉佩上有一個黑點,還想着可能因爲是次品,被內務府裏的人廉價處理了,姑父在京城經商,同內務府的人打交道也是正常的,他託人弄到手,這樣的話也說得過去。
曾經聽說內務府的人膽大妄爲,監守自盜的一些傳聞,張玟昭當時不以爲然,現在卻已經確信了。
可是現在,張玟昭坐在馬車上越想越不對勁,那個墨點跟那個墨字如此契合,渾然天成,並不像是次品啊,甚至可以說是這個玉佩的獨具匠心之處。
如果說上好的玉佩的話,內務府的人真的還敢倒手賣掉?這些東西可都是有檔案登記的,難道他們真的不怕掉腦袋?
再說,這樣的一塊上好的玉佩既然落到了姑父的手中,爲什麼不給身爲嫡長子的李衛,而是給李紀呢?
張玟昭便想下一次有機會的話再好好看看李紀表弟的那個玉佩。
張玟昭看到國公府馬上就要到了,甩甩腦袋,拋出自己想不透的問題。 大不了,下一次去姑父家的時候提醒姑姑一聲,別讓姑父整出什麼寵妾滅妻,嫡庶不分的妖蛾子來,不但被人笑話,連她臉上都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