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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戊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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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奇天問趙大帥昨天情勢那麼危急,爲什麼不跑?趙大帥說本來想跑的,但是聽到了你們的腳步聲。李奇天不信,說大帥的眼睛好我們都知道,可耳朵也這麼靈?趙大帥拍拍他說神的世界凡人是不能體會的。陳榮在一旁插嘴說大帥壓根沒有跑的心思,他老人家熱血一上來,啥都不管不顧了。趙大帥臉一紅罵榮二爺你曉得個球。李奇天義正言辭的說還好我們昨天聽到了槍聲大帥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這是真理

狗血的對白終於結束了。趙大帥不在乎狗血,熱血多了,總是要狗血一點的。再說了,趙大帥本尊灑狗血就是一級棒,哦不,是按摩棒,比一級棒強悍多了,還是帶振動的,齒輪狀,高級硅膠製成,防打滑,摩擦性高

世界失去潤滑,生活將會怎樣。

嗯,再編排下去就不和諧了,凡事要忍,特別是身爲一名屁民。

流水潺潺,樹蔭之下,放着一張躺椅。不遠處是一座亭子,亭子中橫着一張琴案。

“小李子,使勁扇。”慈禧側臥在躺椅上,雙眼微閉。她胸口有些起伏,似是有什麼事情壓在心裏難以平復。

“老佛爺。”秀瑩走了過來,微微一福。

“丫頭,臉色不好哦。”慈禧睜開眼睛,有了些笑意。

“身子有些不適。”秀瑩清麗婉約的身段似乎消瘦了一些。

“本來就瘦,從香河回來,越發的瘦,這可怎麼得了喲。”慈禧愛憐的看了秀瑩一眼,“丫頭,別彈了,回去歇着吧。”

“老佛爺,不礙事的。”秀瑩又福下身,然後朝亭子走去。

在琴案前緩緩坐下,細膩的小指輕輕撥動了古箏的弦子

絃音顫抖着,融入空氣,秀瑩眼中流過着一絲黯然。她凝視着古箏,像是想起了什麼。

然後,如玉的十指撫弄着弦子,箏音叮咚如泉水。

幽怨,也悠遠。

雙調,壽陽曲,秀瑩將調子減慢了幾分,輕聲唱了起來:“心間事,說與他,動不動早言兩罷。罷字兒磣可可你道是耍,我心裏怕那不怕八千裏,愁萬縷,望不斷野煙汀樹。一會價上心來沒是處,恨不得待跨鸞歸去”

慈禧聽着,一曲還未結束,便道:“丫頭,換一首,聽着難受。你在想着心事,老佛爺可是知道的。”

秀瑩一顫,雙手按住弦子,箏音戛然而止。

慈禧看着她:“他是誰?可是載振?他對不住你?如果在載振那兒受氣了,大可告訴老佛爺,老佛爺爲你撐腰。”

秀瑩沒說話,只是起身,深深福了下去,“老佛爺,秀瑩知錯了。”

慈禧伸手,身後李蓮英立刻將她扶起來,一個小太監立刻遞上了白玉茶盞,慈禧喝了一口,小太監跪安接過茶盞,束手立在一旁。“錯?”慈禧皺起眉頭,“你錯哪兒了?”

秀瑩咬着嘴脣,身子顫得越發厲害,終於跪了下來,朝慈禧磕了個頭,“秀瑩看錯了人,說錯了話,做錯了事,還請老佛爺責罰。”

“你是說趙青山?”慈禧明白了,似笑非笑的道:“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只是不清不楚的,我這心裏也難踏實。”

“可是他”秀瑩直起身,神情錯愕。

“載振的摺子昨兒我看了。”慈禧揮揮手,“丫頭,起來吧,可憐見的,亭子靠水,寒氣重,前些日子見了你阿瑪,說你自打從香河縣回來,十天有八天都躺在牀上,靠藥罐子順氣,這可要不得。今兒你身子骨好些了,才叫你入宮,陪我說說話,聽你彈彈曲子,也好排遣排遣,都是你那個不爭氣的皇帝叔叔鬧的,最近沒有一天順心日子過”

秀瑩還是跪着,慈禧使了個眼色,李蓮英連忙叫了個小太監去把秀瑩扶了過來。

“看把我這丫頭嚇得喲。”慈禧拉住了秀瑩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有什麼大不了的,趙青山不就是在香河練軍時鬧了點事兒嘛,我覺着這倒是件好事”

“好事?”秀瑩一愣,“他,他先燒城門,再砸軍營,還殺了個旗人軍官簡直,簡直是目無朝廷,目無軍法”

“這載振!”慈禧鬆開了秀瑩的手,有些慍怒,“練軍沒本事,給你阿瑪傳信倒是快得很吶!”

“老佛爺,不怪阿瑪,是秀瑩,是秀瑩大膽看了載軍門寫給阿瑪的信。”秀瑩連忙解釋,“阿瑪身爲統旗軍監軍,原是盡忠職守的。”

“我知道,你緊張什麼。”慈禧看了她一眼,“孚郡王府是皇族嫡系,他載沛不忠,誰忠?”

慈禧語氣有點異樣了,秀瑩不敢說話了,伺立在躺椅邊兒上。

慈禧道:“趙青山這個人,我早就暗中調查過了,在那叫什麼大安屯的地界操練新軍,可本分的很吶,載振不給他糧,不給他兵,他就自個兒花錢,生生的拉扯了千把號人起來,還請了洋人當教官,買了樣槍,好樣的,到底是洋人地界長大的,辦事就是有章法。”

秀瑩一驚,原來老佛爺什麼都知道,心裏也早有了主意。

“小李子。”慈禧眼中閃過一道微光。

“嗻。”李蓮英打千。

“去給我把人叫來。”慈禧道。

李蓮英臉色一動,領旨而去。秀瑩知是慈禧要議事了,有些東西聽不得,於是連忙告退。

“走什麼?”慈禧讓小太監搬來個繡花墩子,“丫頭,坐在老佛爺身邊,有什麼就聽着,幫着出出主意,你看現在宗室裏,還有誰能幫我分攤分攤?”

“是。”秀瑩坐下了。慈禧的確是寵愛這滿人第一才女,有什麼事也不瞞着,這也是秀瑩才學見識出衆,雖是女兒身,卻遠勝於其它宗室子弟。

“那摺子真個是讓我生氣。”慈禧冷笑道,“我以爲載振有點才學,沒想到也是個眼高手低的貨,他在香河縣做了什麼,我一清二楚,現在倒好,還敢上摺子說趙青山的不是,那個被趙青山處死的郝勒,做的那些個事兒,簡直是丟了八旗祖宗的臉!”

秀瑩驚呆了,老佛爺說這些什麼意思?可她知道慈禧在氣頭上,又不敢發問。

慈禧哼了一聲,“慶親王這一家子,給了鼻子就上臉,我許了他軍職,這奕劻倒真能給我折騰,誰給銀子就把軍職給誰,這不是*兒是什麼?白花花的銀子水一樣的流進他慶王府的門兒,這新軍,可就一塌糊塗烏煙瘴氣了!旗人?現在八旗的這些貨色能用麼?還不是找着機會就挖我大清的根,摳我朝廷的牆角。皇帝詔了袁世凱進京,我讓榮祿去了天津,這一來一去,中間這道溝,誰去填?還指望着載振能給我練出一支新軍,現在看來,這統旗軍也與綠營八旗無異,不堪大用!”

慈禧這番話說的明白,說的透亮,這個女人還真是有點本事,不然也不會憑藉葉赫那拉的姓氏,就坐了他愛新覺羅的江山。身爲這段黑暗年代的實際統治者,一些御用歷史學家還真得把屎盆子往她腦袋上扣。不過有一句說一句,慈禧雖然政治手腕厲害,陰謀陽謀的也用了不少,但在很多事上還是糊塗的,比如不懂軍事、私心過重之類的。

“還敢上摺子,他載振有什麼資格說趙青山?如不是統旗軍要皇族掌軍,我還真想免了載振的職,把這支軍交給那趙青山!”慈禧看向秀瑩,“丫頭,你沒錯,你推薦的這個趙青山是個人才。”

“他”秀瑩出神了。

慈禧道:“可惜,這個人不清不楚的,也不知他是真渾還是假渾,如果他真如朝廷裏傳聞的那樣是個二百五,我倒放心了。丫頭,你也去過香河縣,可曾見過這個人?如果見過,給老佛爺說說。”

秀瑩愣了一下,開口道:“老佛爺,秀瑩的確慕名而去,可惜沒有見着。”

“慕名而去?”慈禧不由笑了,“現在京城裏那些個官一提到這個趙青山,誰不是扯着臉子開罵的?他倒還真有名兒,不過是惡名,臭名,渾名。”

“老佛爺心比天窗還亮,秀瑩不敢妄言。”秀瑩眼中閃着莫名的光,有些激動,又有些幽怨。

慈禧饒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雙眼微閉,靠在躺椅上,不再說話。兩個小太監連忙過來,一個扇扇子,一個捶腿。

秀瑩捧過茶盞,慈禧卻不喝,就在秀瑩放下茶盞的當口,李蓮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打扮有些怪異。

待三人走近了,慈禧微微睜開眼,眉間輕輕皺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

“還不參見老佛爺?”李蓮英扯着嗓子叫道。

當前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着的長衫很是奇怪,硃紅色的,染着金色的梅花,仔細一看,那長衫的樣式居然有幾分像道袍。他長得尖嘴猴腮,卻牛高馬大的,肩寬膀闊,太陽穴還高高隆起。

而他後面那條漢子,三十來歲,個子不高卻身形精悍,一身黑色勁裝,辮子盤在頭上,竟是前天夜裏暗中跟蹤趙千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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