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想到最後的結果可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寧雲心中就一陣慌亂。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的話,那麼雲、穆、白三家的人又怎麼可能會跟他有交集呢?一個高居於廟堂之上,另外一方面則是處於江湖之遠的遊俠兒,他們之間難道真的會因爲三家人當年挖了不該挖的墓地而被皇室追殺嗎?
還是說,三家的遭遇其實是卸磨殺驢呢?
寧雲心中不安地想着這些,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雲梓軒的身上。在所有的人中,只有雲家的兄妹算是見過當年的兇手的,如果能讓他們……
雲梓軒似乎在一瞬間意識到了寧雲心中所想的事情,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才點頭,“我會寫信讓青羅過來的。如果那個人真的隱藏在五王爺的王府的話……”說到這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寧雲點了下頭,場面頓時有些冷場了。白寧賢看了看他們所有人,然後才低聲說:“是不是說,我們的仇人是皇室的人,就算不是那個五王爺,也會是其他人?”
他的目光在房間中所有人的身上慢慢流轉,直到到了穆沐這邊,臉上依然帶着一絲笑容,可是神色卻凝重的穆沐才輕輕點了下頭。“沒錯,而且……”
“我覺得這事應該不會牽扯到最高層,而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暗殺還是能解決問題的。”寧雲突然開口打斷了穆沐的話,她當然不是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確定。只不過,她卻是知道,如果一旦把事情上升到那個高度,那麼就不是家仇了。
國恨這種東西,還是不要提了。特別是跟一個國家爲敵的事情。
如果這個國家也算是繁華穩定,可以稱得上是歌舞昇平。寧雲沒有那種以天下蒼生爲己任的感覺,可是她也知道,如果一個弄不好,盛世變亂世,死的人會不計其數。
她這話一出,忘川立刻勾起了脣角點頭,而穆沐沉思了片刻,也才接着點頭。反而是看起來神色平靜的雲梓軒,半響不說話。
“雲公子?”寧雲有些不安地看向了雲梓軒,“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看法?”
雲梓軒猛然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寧雲的手臂,“你跟我來!”說着他就拉着寧雲要出去。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驚住了,直到他們走到門口,身後才傳來了白寧賢的叫聲,“雲大哥,你拉着我四姐去哪裏?”
“我有些話要對四姑娘說!”雲梓軒說着拉開了門,“放心。我會送她回五王爺的王府的。”寧雲也趁着這個機會回頭道:“我沒事,你們在城中行事要小心一點。”說着,她看了一眼白寧賢和穆沐,“特別是你們兩個!”
兩個人都點了下頭,一直拉着寧雲的雲梓軒也等着她把話說完,這才輕輕扯了她一下,兩個人出了這個客棧的獨院。
一直到出了那條街,雲梓軒的臉色纔好了不少,他轉頭看着寧雲,這才神色有些尷尬地鬆開了寧雲的手臂,低聲說:“之前冒犯四姑娘了。”
現在倒是想起來要守禮了?寧雲嘲諷地笑了下,心中還是有些不滿。不過,最終她也沒有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畢竟雲梓軒已經放低了姿態,而且他的心理,寧雲還是能理解一點的。現在,見他這樣,也就忽視了心中那點不滿,低聲說:“我們現在去什麼地方?”
雲梓軒見寧雲沒有發火也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怎麼的,寧雲對待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淡雅溫和,不輕易發脾氣的樣子。唯獨對他,卻是經常冷嘲熱諷。想起之前衝動地抓住了寧雲的手臂,他這才低聲問道:“你的手臂,沒事吧?”
“到現在還疼着呢!”寧雲抱怨了一聲,這倒不是她故意找茬,只是雲梓軒那個時候確實沒有控制力道,而她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身體還有點差,一點防備都沒有,自然會覺得疼。
“那……”雲梓軒遲疑了一下,然後纔拿出了一個小瓷瓶,是碧綠色的,上麪點綴着白色的花,“裏面的藥是活血化瘀的,回去之後,你抹一些揉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寧雲挑眉接過了這個瓶子,看也沒有看就塞進了袖袋中,然後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再次詢問:“我們去哪裏?”
“我曾經來過兩次麗州,知道這個這個城外有一大片的湖水,景色很是漂亮,而且湖邊有出租船隻讓遊人遊湖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而且,在湖中心說話的話,也不會不慎被人偷聽。”
聽雲梓軒前面的話,寧雲還以爲他把自己拉出來就是爲了約自己去遊湖呢,心中本來有些羞澀。可是,聽到後面就知道雲梓軒只怕不止是爲了遊湖,怕是有些話想要對她說。
想到這裏。她也收起了羞澀的感覺,直視雲梓軒點了下頭,“我們走吧。”
兩個人順利地出了城,寧雲站在湖邊的碼頭上看着雲梓軒過去租了一條小船,然後就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在雲梓軒的攙扶下跳上了船。
船不大,兩個人分坐在兩頭雙腳相抵在船的中間,跟着一段不算長的距離說話。雲梓軒一手拿着船槳往岸邊一點,船就飛快地朝着湖中蕩去。
寧雲看着湖中偶爾冒出頭的荷花,微微靠在船側發呆。
直到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的船才慢了下來。
“當年的事情,真的和皇宮中的那位沒有任何關係嗎?”雲梓軒突然開口,寧雲一驚,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看向一身青衣的雲梓軒,遲疑了一下,然後才搖頭,“我們知道的事情都一樣多,既然我能根據現在知道的事情想到那些,那麼你又怎麼會想不到,又何必非要問我呢?”
說着她露出了一絲苦笑,手越過了船輕輕碰觸着湖中冰涼的湖水,讓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靜。
雲梓軒聽了她反問的話。半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寧雲,直到寧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動開口詢問。
“雲公子,想說什麼的話,請直說。”她苦笑着開口,對面坐着的那個明明是她喜歡的人,可是她卻不敢說什麼,反而要在這裏討論他們的家仇。因爲,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他們所有人的生命都面臨着危險。又有什麼心情來談情說愛?
雲梓軒認真的看着寧雲,半響,才低聲說:“四姑娘不希望我們把方向轉到那個人身上?那是爲什麼?難道四姑娘不恨嗎?不想報仇嗎?”
“如果恨能解決問題,那麼我自然會恨。”寧雲低聲說,雖然她佔據了白寧雲的身體,但是沒有繼承她的記憶,也沒有真正的見過白氏夫婦,根本就對他們沒有太多的感情。而且——“爹孃犧牲了他們的性命,從容赴死,不是爲了讓我們爲他們報仇。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刻意隱瞞着我、二姐、三姐,還有五弟,不是嗎?”
“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這是他們用生命換回來的活下去的機會,如果他們希望我爲他們報仇的話,爲人子女的我自然義不容辭。然而父母的遺命是讓我們姐弟好好活下去。”寧雲冷靜地說:“雲公子,我知道你放不下仇恨,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我們三家的長輩死之前都沒有讓我們替他們報仇,沒有說出仇人的身份呢?”
雲梓軒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然而現在聽到寧雲這麼說,他卻想到了之前沒有想到的一些問題。
“因爲……”他有些不願意相信地低聲說:“他們不知道殺死他們的人是誰,或者就是,他們知道對方是誰,可是也知道以我們的實力絕對不能拿對方怎麼樣,所以只求我們能活下去……”
寧雲點了下頭,這個猜測是她很早之前就有的。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吧。因爲她不是真正的白寧雲,心中沒有痛苦和仇恨,所以才更容易看出那些掩藏在仇恨之後的事實。
“難道,就因爲害怕和懦弱,我們就忘記父母之仇嗎?如果不是爲了保護我……”雲梓軒說着閉上了眼睛,寧雲看着他臉上痛苦的神色,最終只是輕輕的搖頭,“雲公子,你覺得用你的生命換來爲你父母報仇,那麼對得起當年爲了保護你而死的父母。還有其他那些人嗎?他們保護你並不是爲了讓你生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而且,我們的仇人不見得就是那位,也許當年的事情跟他有關,可是要知道願意爲他辦理這些事情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你在迷惑我,四姑娘。”雲梓軒苦笑了一下,無奈地看着寧雲。寧雲看出了他神色之間的動搖,微微一笑,道:“不,我在講一個事實。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是我們所懷疑的那個人的話,只怕我們都沒有機會活下來。”說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