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我的信?”錢正連長也沒有了剛纔喜悅的心情, 他的神情隨着齊秀的話也嚴謹了起來,“齊同志,我並沒有給你寫信,你收到的信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什麼?”齊秀也震驚不已,“那我收到的信是誰寫的?信上面寫的是錢同志你的名字啊。”說話的同時,她已經把信拿了出來。“信上面有詳細的地址,不然我也找不到這裏。’
聽着他們的對話,站崗亭門口的衆人也非常喫驚,這件事看上去不簡單啊。
“錢正連長,你看這事情是不是要上報?”蔣紅娟也很擔心,深怕牽連出別的事情。
“我先看一看信。”錢正連長一邊說一邊打開信,然後他沉默了、嘆氣了,無奈了,“不用上報,我知道這是誰寫的信。”這字跡他簡直不要太熟悉。
“什麼?誰寫的信?”蔣紅娟趕忙問。“這事情你可得交代清楚,不然我還是要上報的。”齊秀收到錢正連長的信,但錢正連長卻說沒有寫過信,這事情如果不解釋清楚,她可不放心。
錢正連長道:“這筆跡是我女兒的。”女兒寫的作業他經常看到,哪裏還會不清楚她的字跡。
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錢正連長的女兒?他女兒給齊秀寫信,告訴她烈士家屬招聘的政策?這怎麼就沒辦法想象呢。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我還是要問一下你女兒。”蔣紅娟道。
“嗯。”錢正連長當然沒有意見,這是規矩,“我去叫我女兒。”
“還是我去吧。”蔣紅娟吧,“小姑娘在哪個班級?"
錢正連長:“初一(1)班,錢舒玲。”
蔣紅娟馬上去了初一(1)班找錢舒玲。
錢舒玲被叫出來還有些好奇:“蔣主任,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初中生。
蔣紅娟道:“舒玲,我要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寫過一封信給齊秀,是以你爸爸的名義寄過去的。”
錢舒玲畢竟才初一,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緊張了起來。但她要是咬緊了牙根:“我沒有。”
蔣紅娟不敢說自己有多厲害,可看小姑孃的樣子,也覺得有點反常:“那你和我一起去一趟站崗亭,現在你爸爸和齊秀都在門口。”她也沒有多問,直接帶小姑娘去門口,讓錢正連長問吧。
錢舒玲自然不敢拒絕蔣紅娟的,她害怕的跟着蔣紅娟來到站崗亭門口,果然看見了自己的爸爸也在,吊着的心倒是有些放下了。“爸爸......”錢舒玲躲到錢正連長的旁邊,身子縮了縮。
錢正連長一看到女兒,趕忙問:“舒玲,爸爸認得你的字跡,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他把信給女兒看,“你不用緊張,也別害怕,我們只是循例問一下,沒有別的事情的,有爸爸在。”
“我……我……”錢舒玲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不是我寫的,我沒有。”她答應過媽媽,不會告訴爸爸的,她不能說。
錢正連長很確信,這就是女兒寫的。而且身爲軍人,他的直覺也非常的敏銳,看女兒的樣子,分明就是有內情。“舒玲,你別害怕,你把事情告訴爸爸就行。”
"............"
“夠了......”突然,有個婦女跑了過來,一把把錢舒玲拉到身後,“就是我讓舒玲寫的,怎麼了?部隊不是有政策嗎?爲什麼不能寫?”
“你………………你......”錢正連長你看着自己的媳婦,他無奈了,“部隊是有這個政策,也是可以寫,可是你叫女兒寫的時候爲什麼不跟我說?”
“和你說?我呸,你管過家裏嗎?”錢舒玲媽媽豁出去了,“來,蔣主任在,還有其他嫂子妹子也在,我來跟大家嘮嘮嗑......這些年,我男人每個月發了工資都會匯十塊錢給他們,這一匯就是八年啊,如果我們家條件好,我男人工資高那也算了,可正連長的工資大家是知道的,我沒有工作,家裏還
有三個孩子。這還不算,老家還有爹孃要養。你們說,這像話嗎?”
“你在說什麼啊?鄭偉是我兄弟,他犧牲了,我幫襯一下他家裏有什麼問題?當時我們一起出任務,他犧牲前拜託我照顧一下他家裏,我答應他的。”錢正連長解釋,“我每個月的工資拿出10塊錢,我們日子緊一點,但是也能過的。可鄭偉家那個時候大的才十歲,小的還在肚子裏,有了這十塊錢可
以給他們的日子改善很多。”
“是,你改善了別人的日子,我們關起門每天喫鹹菜蘿蔔。”錢舒玲媽媽大聲指責,“可這事情說破了天,也沒有道理的。鄭偉爲國家犧牲了,有國家給他們撫慰金,需要我男人給嗎?每個月10塊錢,一年120塊,這八年就是960塊,960塊啊,大家數一數,960塊多少錢啊?而我們家連96塊的存款
都沒有。
旁人聽到錢舒玲媽媽的話,也很是無奈。在場不過誰是她,都沒辦法忍。幫助戰友的家屬是對的,但這個對不能建立在犧牲妻子兒女的基礎上啊。如果鄭偉媳婦真的需要幫忙,他可以向組織反應啊。
對於這種人,寧馨腦袋裏只有一個形容詞:聖父。
行爲再沒有錯,但犧牲了妻子和子女的利益去幫助別人,就是錯了。
“好了,夠了。”蔣紅娟被他們吵的腦袋瓜都疼了,“所以妹子,這封信是讓你女兒寫給齊秀的事嗎?”
“是的。”錢舒玲媽媽道,“我想着部隊不是有這個政策嗎?如果他們能靠自己的本事拿到工作,那我們家也不用每個月給十塊錢了。”
大家聽錢舒玲媽媽的話,也覺得沒有錯。
“這事情本身沒有錯,那你爲什麼不和你男人商量一下?現在鬧出這事情,你們覺得好看嗎?”蔣紅娟批評兩人,“明明是好事情,被你們這樣一鬧,都讓人笑掉大牙了。"
錢舒玲媽媽大喊冤枉:“這政策出來的時候我就和我男人說了,可是他說現在沒有出招工的通告,如果寫信讓鄭偉家人過來,也是一筆大開銷。可是如果不寫提前告訴他們,等有工作通告的時候,還來得及嗎?”說出這個,她也不解氣,這些年真的是被氣死了,“我知道,他哪裏是要等招工通告出
來,分明是覺得沒面子,開不了口每個月不給錢了。”
錢正連長被她說的臉都紅了,那黝黑的臉紅得跟熟透了一樣,不過他臉雖然紅了,卻也沒有生氣,他拉着錢舒玲媽媽道:“好了好了,不要說了,看看這麼多人,你非要現在鬧嗎?”
“非常不說?我就是要說......”錢舒玲媽媽難得找到機會,非要說個痛快。
“都是我的錯。”突然,齊秀朝着錢正連長兩口子跪了下去,“這件事不怪錢同志,怪我們家。錢同志匯錢過來的信裏說,這是部隊每個月額外給的補貼,等我小兒子到了18歲,這補貼就沒了,所以我也一直不知道這事情。錢同志、嫂子,你們放心,這筆錢我匯還的。”
“當然要還了,我們又不是有錢人家,沒得平白給了你們900多塊錢。”錢舒玲媽媽一點沒客氣。是自家的錢,爲什麼不要?人家能厚顏無恥的拿,她就能豁出去討。
“好了,現在身份證明了,登記好之後,你們跟我去委員會大院。”蔣紅娟不想繼續站在這裏給人看笑話。
寧馨和高潔對看一眼:“我們也回供銷社吧,馬上要上班了。”寧馨道。
高潔點點頭:“走吧。”
兩人一起回了供銷社。
路上,高潔道:“寧同志,你們家有親戚來參加文藝兵考試嗎?”
寧馨:“沒有,我孃家沒有未婚的姐妹,前頭婆家的侄女年紀還小,才十來歲,也不適合來考文藝兵。“不過,這事情給了她一個警鐘,下次等季家幾個侄女到了年紀,部隊裏還有這樣的機會,她可以和季家人說一下。
高潔:“寧同志,你覺得我去考文藝兵怎麼樣?”
寧馨驚呆了:“你不會來真的吧?”她好好的工作又不想要了?
“我其實挺喜歡唱歌跳舞的,比坐辦公室喜歡多了,坐辦公室也是沒有適合的工作纔去的。”高潔以前還是姑孃的時候,很喜歡看電影,看劇團演出。嫁了人之後,來到部隊沒事情做,纔去供銷社工作的。
寧馨:“......你自己決定吧,這麼大的事情我可不敢發表看法。”坦白說,高潔的年紀也差不多要孩子了,在去考文藝兵真的很折騰。不過這是人家的事情,她可不敢隨便給意見。
委員會大院
關於信的烏龍解決了,蔣紅娟還要解決烈士家屬的工作問題。
“目前部隊沒有招工,但文工團有招文藝兵,鄭雨如果有念過書的話,可以去試試看。而且招文藝兵和招工不一樣,招文藝兵不需要歸還撫慰金......”蔣紅娟和齊秀母子三人說起了文藝兵的事情。
齊秀感激道:“謝謝主任,謝謝主任。”她這次帶着女兒兒子就是來碰碰運氣的,家裏的自留地也交代好了,如果暫時沒有工作就在這裏住幾天,如果還是沒有,就讓女兒繼續住着等機會,自己帶着兒子回老家,可沒想到竟然運氣這麼好,纔來就遇見了文工團招文藝兵。
“不用客氣,距離文藝兵考試還有一個月,你們現在招待室住一個月吧。”蔣紅娟道。
“都聽主任安排。”齊秀沒有意見,還不好意思的問,“主任,這一個月有咱們乾的活嗎?咱們在大隊裏習慣幹活了。”
蔣紅娟想了想:“現在也沒有你們的話......這樣吧,我可以安排兩個孩子去聽課。兩孩子在老家念幾年級了?”
齊秀:“我閨女小學畢業了,男人去了之後家裏情況不好,我懷着孕,閨女爲了照顧我就沒繼續去上學了。後來小的生了之後,我上工,她照顧小的,就這樣一直沒繼續唸書了。
本來小的準備今年上小學的,但收到信之後,打算先來看看工作的事情。”
哎……………蔣紅娟嘆氣:“這樣,我安排你女兒去聽初一的課,你兒子去小學一年級。暫時不收學費,其他的等文藝兵考試之後再說。”
“謝謝主任......謝謝主任......”
小學一年級(1)班
屠老師正在給學生們上課,蔣紅娟就帶着齊秀母子三人來了。“蔣主任?”
“屠老師......”蔣主任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邊,“現在我把鄭浩安排在你們班級。
“蔣主任放心。”屠老師牽起鄭浩的手,“來,鄭浩小朋友,老師先帶你進去和同學們認識一下......同學們,這是我們班新來的同學叫鄭浩。鄭浩,你要不是給同學們介紹一下自己?”
“嗯。”鄭浩點點頭,雖然有些羞澀,但性格挺開朗的,“大家好,我叫鄭浩,今年八歲。我來自紅旗生產大隊,我在家裏的時候念過書,是我姐姐教的。”
鄭浩說完,學生們拍起了手掌。
屠老師對學生們表現出來的熱情很滿意,隨後又對鄭浩道:“那你先和媽媽去吧,明天正式來上課,書本老師會給你準備好。
“謝謝老師。”鄭浩說完就出去了。
對於班級裏新來一個同學,一年級(1)班的孩子們是非常好奇的,這種好奇到了放學都還沒有減少。
以至於喫晚飯的時候鼕鼕興高采烈的和爸爸媽媽說起了這件事:“爸爸媽媽,我們班今天新來了一個同學,叫鄭浩。”
“是嗎?”秦瞻倒是沒什麼反應。“那你和新同學好好相處。”
“那肯定的。”鼕鼕道。
鄭浩?
猛的,寧馨睜大了眼睛,鄭浩?那不是小說裏男主的名字嗎?
小說裏的男主好像性格開朗,但家境不怎麼好,爸爸是烈士,姐姐是文藝兵,姐夫也是軍人,他是跟着姐姐姐夫隨軍的。
男主現在出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