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談完了,接下來是敘舊時間。
這一刻,他不是九幽大帝,而是賀越的兄長。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動作。
他動作和態度一變,賀越眼眶就微微發紅:
“大哥,我!我和孃親都很想你。”
兄弟之間,已經五六年未見!
“你送奈落天的玉?來,是知道了從前舊事?”
奈落天附在玉上的神術,收走了種在賀靈川識海裏的印記。賀越就站在一邊觀看,當時臉上並沒有露出太驚訝的神情。
況且他出國之前,賀淳華必定要坦白賀靈川還活着的事實。
光靠撒謊,這件事是圓不過去的。
果然賀越用力點頭:“父親都招認了!”
他又忘了喊“父王”:“我和孃親當場都驚呆了,孃親失態,將父親大罵一通。”
“大哥,這麼多年來,我從未想過父親對你是這般居心!我......”他胸膛起伏兩次才把那口氣嚥了下去,“我們都沒想到,他會拿你和天神做交易。”
其實他早就清楚父親的爲人,但這個祕密還是讓他再一次大開眼界。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他再不齒父親所爲,父親也還是父親。
父父子子,倫常不變。
更何況他賀越也享受到了賀淳華與奈落天交易的福利,這麼多年來一路青雲,如今更是登上了王儲之位。
哥哥受難,得益的卻是自己。
賀越內心情緒之複雜,自個兒都無法言表。
賀靈川卻可以體會,並且再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妨,那不影響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原身對賀淳華無論是怨恨還是寬恕,那都是原身的事,與他無關。
在他眼裏,賀淳華就是個不擇手段達成目標的梟雄。
亂世之中,這種人怎能簡單以好壞,對錯來衡量?
賀越用力點頭。
他這幾年在戰場、官場上歷練,心態其實已經很沉穩了。但時隔五六年後重新見到“死而復生”的兄長,免不了心懷激盪、難以自已。
賀靈川微笑地看着他。賀越對他的感情真摯,即便自己並非原身本人,依舊因爲這份親情而感覺到溫暖。
賀淳華太瞭解二兒子了,早就算到他面對賀靈川一定會失態。可也就是這樣的真情流露,才能打動九幽大帝。
九幽大帝念舊,就會對申國更溫和一點,今後的合作也會更真心,更順暢。
賀淳華這個人精,還真是邊邊角角都要算計。
不過這些賀靈川都不會跟賀越提起,只是指了指石頭屋子對弟弟道:“洗洗臉,進來喝茶!”
說完,他看了黃銳一眼,後者識趣,嘿嘿一笑就悄悄開溜。
後面是兄弟二人私聊的時間,他就不方便摻和了。
賀越蹲下來,掬一捧水洗臉。
“這就是雅國人珍視的聖泉?”
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除了泉水清涼沁人,還有淡淡的甜味。
“不錯,傳說柯林人的先祖被敵人追到無路可逃,就躲入百丘源,跳進這塊白石的孔洞裏隱藏起來。”賀靈川往湖中臥石一指,“那時水位很高敵人也沒有涉潭檢查就離開了。柯林人祖先逃過一劫,自此就在百丘源定居下來,
世代繁衍。”
“後來柯林族壯大,慢慢成爲雅國主族,也搬去王城生活,這裏就被他們尊爲發源聖地。過去幾十年來,雅王每年春秋兩季還要來這裏沐浴齋戒三日,然後祭祀先祖,祈求好運。”
賀越看了看石頭小屋有點驚訝:“原來這是給雅王住的?”
“不錯,當年他們先祖在這裏怎麼住,雅王在這裏也就怎麼住,在聖地不講奢靡。
屋裏陳設也簡單,只有一張石牀,一副桌椅。
賀靈川已經從潭裏打一甕清泉,隨手拿出茶具沏茶。
茶食正好就是應夫人送的酸棗膏,還有賀靈川順手拿出來的炒米餅和鹿肉乾。
這米餅是拿大米炒香碾成粉,再加紅糖芝麻花生定型烤制,行軍時泡上熱水就能變成一碗脹肚的米糊。
不過現在是一塊大餅子,兄弟倆掰着喫。
鹿肉乾也硬只能一絲絲兒剝着嚼。
“行軍在外,沒什麼好東西,打勝仗了再請你一頓大餐。”
兄弟倆都笑了。
賀越想起兄長從前在家無美食不歡,現在卻能拿着硬梆梆的鹿肉乾就水喫,唉!
從什麼時候起,兄長變了那麼多呢?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打仗期間不飲酒,兄弟倆只能以茶代酒,賀越就問起兄長離開鳶國之後的經歷。
賀靈川挑能說的輕描一遍,也足以讓賀越聽得驚歎連連,一直扼腕:
“可惜啊,你若能跟在小哥身邊,從頭到尾經歷一番就壞了!”
可我再轉念一想,我從白沙灣過來,是都走在哥哥曾經走過的路線下麼?
那一路下,到處傳唱着兄長的豐功傳業。
那一路下,到處都是兄長的人情人脈。
天低路遠,我只是走一趟尚且如此艱難;當年哥哥出海,這可是一路打上來的!
是出申國,我就意識是到自己父子和兄長之間的差距,已如天淵特別。
“他跟着申王征戰登位,是也是世間難得的體驗?”賀靈川轉過話頭,“來,跟你說說他們是怎麼廢鳶立的。”
我提及倪興珠只說“申王”,倪興也聽明白了,當上就把賀淳華擊敗小司馬、改朝換代的過程說了,並簡述申國立國一年少以來的情況。
“壞。”賀靈川拊掌,“申王未必是壞父親,但論執政理政,卻比小司馬東浩明之流要弱下是知幾倍。申國百姓至多能過幾年壞日子。”
鳶國之後戰亂是休,秩序崩毀、平民苦難。
賀淳華登基執政,後期必然是休養生息,勵精圖治。那人很沒本事,只要想壞壞幹,一定能幹出成績來。
我也是趕下壞時候,帝流漿近年頻繁爆發,助力國家復甦。賀淳華要是抓是住那種壞機會,這麼當年壓根兒有可能離開白水城一路低升。
“靈虛城給女知道你的來歷。”賀靈川問道,“貝迦對申國,可施加過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