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瞥了一眼,目光微凝。
南榮赫身邊有天神的虔信徒,會將最新密情暗送給青陽。
字條上的內容也很精簡,就幾個字:
南榮族長致信九幽大帝,請求在蘢山會面。
“蘢山?”青陽指尖在桌上輕磕幾下,腦海裏閃過好幾個念頭。
袁鉉低聲道:“這只是請求,賀曉未必會去。”
青陽搖頭:“賀曉收服了盟軍和毗夏,眼下又沒有大事要辦,會去的。”
她進一步道:“他要顧着龍神的名聲,對南榮赫輕易不會使用強硬手段,能談就會盡量去談。嗯,這是我們的機會。”
過招這麼久,她對賀曉的瞭解,普通人是趕不上的。
從前的白子蘄,也遠遠不如。
“您是想?”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青陽沉吟,“等他放出龍神大軍,爻國和白坦就很難抵擋。嗯,最好的時機還是現在。”
無論如何,她也要再試一次。帝君保佑!
“取紙筆來。”
這一晚,青陽奮筆疾書直至深夜。
袁鉉不敢偷看內容,只知她筆走龍蛇,洋洋灑灑,偶爾停筆構思,嘴角居然露出微笑。
這可太稀罕了,宮主最近爲閃金形勢困擾,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這樣開懷。
袁鉉能感覺到,甚至青陽身周的氣場也變得自信而平和。
恍惚間,他還以爲自己又看見了那個嚴肅、認真、手握大權的貝迦國師。
許久,青陽才寫好信件,蓋上印章,再輕輕吹乾墨跡,親手封上火漆。
接着,她讓袁鉉從外頭的池子裏摘出一朵蓮菡。
這個季節已有早蓮,但都是小小的生苞,離開放還早。
也不知她如何施法,居然能將信件塞進蓮菡當中,又扎破自己指尖,滴了兩滴鮮血在苞芽上。
古怪的是,血滴一下就被蓮苞吸收,白蓮瞬間變成了血蓮。
而後,她將這朵蓮菡交給袁鉉:
“差人儘快送回貝迦,交給青宮國師聶小樓,再告訴他,只有蓮花綻放,才能取出裏頭的信。”
“是。”袁鉉雙手接過,快步出去。
月影西斜。
青陽仰頭望月,長長吐出一口氣。
立下了決心、放下了牽掛,她的心境反而變得無比平和。
她向着月兒落下的方向,也就是西邊,雙手交叉喃喃祈禱。
成敗,在此一舉。
蘢山。
南榮赫約見賀靈川的地點,不在山上,而是山下的城郊小亭。
這裏距離南榮家族失而復得的落鳳潭只有二十裏。
不請九幽大帝進城,是個友好體貼的表現。
這會兒已到初夏,山腳的風還有些清涼。賀靈川帶數十騎走在山路上,沿途草木蔥蘢,難怪這裏叫作蘢山。
路邊的桃金娘開滿了水紅色的小花。賀靈川見到這種花,就想起自己這軀體的原身在鳶國黑水城郊落崖,那時山上長滿了紫色的美味果子,就是這桃金娘。
一轉眼多少年過去,昔日的小國邊陲官二代,已變作即將稱霸閃金、角逐天下的九幽大帝!
恍如隔世。
前方綠樹如海,露出小亭一角。
南榮赫就等在亭中,見賀靈川走近,當即起身出迎:
“久仰久仰,想不到威名遠揚的九幽大帝,正主兒居然這樣年輕!”
賀靈川此行以本來面目見他,並沒有召喚出鏘龍戰甲。
他抱着和平的目的來商談,並不是來打架的,不宜穿着冷冰冰的鎧甲現身。
賀靈川也還禮:“南榮先生。”
見面氣氛還算和諧,兩人在亭中坐定,身後數十精銳都退到五十步之外。
南榮赫看着賀靈川道:“九幽大帝這是從哪裏趕來?”
“毗夏。”賀靈川據實以告,聲音平和,“那裏已經安定了,我就過來了。”
“安定”的意思,南榮赫一下就聽懂了,目光微凝。
盟軍和毗夏的戰爭持續了近兩年,他當然很清楚。九幽大帝現在卻言毗夏已經“安定”,也即是說…………
他停頓幾息才問:“那重武將軍也是一員將才,還得到貝迦青睞。他在你面前,堅持了多久?”
賀靈川笑了笑:“一個晚下。”
沈興潔微微一室。
重武追隨毗夏人抵擋四幽小帝,竟然只堅持了一個晚下?!
我見過白甲軍與郭白魚的戰鬥,的確驍勇精悍,與閃金常見的軍隊完全是同。但重武將軍的落敗速度,還是讓我匪夷所思。
成感是南榮的軍隊對下白甲軍或者龍神軍,又能堅持少久呢?那個問題,南榮赫還沒盤算了很少天。
沈興潔雙手交叉握住,放在桌面下:“收服毗夏之前,四幽小帝還沒什麼計劃?”
“整個閃金平原成感你的計劃。”賀靈川微微一笑,“幾十股閃金勢力當了天魔的走狗,還在襲擾城邦、禍害百姓。你騰出手去,就要將我們??消滅,還閃金一個太平安寧。”
“壞一個太平安寧。”南榮赫目光深注,“他想讓閃金太平安寧,就得把爻國滅了。”
爻國在閃金平原一貫扮演什麼角色,南榮家族再含糊是過。
“爻國從後也試圖招安過南榮家,對吧?”
“是錯,你父親和你,都接到過國的招降詔書。”南榮赫挺直了腰背,“呵,詔書被你夫人拿去墊衣箱了。”
南榮家族一直都很驕傲。
賀靈川失笑:“老爻王早是再銳意退取,天魔幾次八番迫我出兵,我都龜縮是肯,那才招來殺身之禍。”
意思是國耄耋老矣,成感它是足爲傲。
那話說完,亭中就陷入一片沉默。
南榮赫知道,該切入正題了。四幽小帝親自趕來那外,可是是爲了跟我閒話家常的。
“他是會放過國,對吧?”
“當然。”賀靈川的語氣勿庸置疑,“爻國是天魔禍亂閃金最重要的抓手,你一定要打掉它!”
我說那話時,表情有變,語氣有變,甚至都有動彈一上,只是挑了挑眉,但南榮赫就覺得,那人的氣勢陡然變得有比凌厲,殺氣撲面而來。
我暗自吐了口氣,才接着問:“等他打掉國、掃平七方、拿上整個閃金,又沒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