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萬千個聲音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但最後匯成兩句話:
“我們早就說過,下一次我們再出來,你可別想輕易打發我們。”
“現在,就是‘下一次”。”
對,賀靈川記得。上一回他檢視盤龍祕境時,業力的黑暗天幕就釋放過一回了。即便他是九幽大帝,有鏘龍戰甲在手,也越來越壓制不住這股力量。
今天,在盤龍元力的助推下,業力不打算再屈從於他了。
他有預感,現在要是再像從前一樣壓制業力,這東西會當場翻臉反噬!
業力對他的反彈,也到了臨界點。
對於業力,賀靈川有過其他預案,但現在都用不了。並且業力現在發作可真不是個好時候,他萬萬不希望雙重危機再加一重。
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迅速與業力溝通:“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我不抗拒,我也不會再試圖鎮壓你們。但是!”
他神態也非常堅決:“今天還沒過完,我的使命也還沒完成。”
業力的聚合冷笑:“這關我們什麼事?”
談判的時候到了:“你們想要什麼?”
“你!”無數個聲音匯作一股惡意,在他耳邊吟唱,“你揹負這麼多因果,你干擾那麼多天機。現在,該是你遭報應的時候了!”
“你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還差一個晚上?”賀靈川認真道,“但這個晚上,對人間格外重要。”
業力沒有回答。
它又不在乎人間,只要賀靈川清賬。
“我們來做個約定吧。”賀靈川飛快道,“到明天天亮,你們只管來找我,我一定不會再抵抗,如何?”
“也不再逃避?”
“也不再逃避。”
業力表現出來的惡意散去了,約定成立。
就像賀靈川所說,還差一個晚上麼?
最重要的是,誰也不能對業力違約失信。它會跟在賀靈川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解決掉這一次信任危機,賀靈川終能再馭煙蛇,猛然衝向百戰天。
是的,面對雙重危機他的解決之道就是先斬大天魔。
盤龍祕境,他不能不管;但在那之前,他要拼盡全力爲盤龍除去心腹大患!
盤龍的戰爭,他自己的戰爭,進行到這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爭取當下的最優解。
早就沒有兩全齊美了。
這就是百戰天在沒頂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幕。
沒頂之後,他的左眼被怨靈摳瞎,鼻子也被啃掉,身上沒剩幾塊好肉———
即便是藏曦真君的真仙之軀,也經不起這麼濃厚的業力磋磨。甚至百戰天的神魂也昏昏欲睡,那不僅僅是力竭,而是身魂兩衰的前兆。
但他還是瞧見,九幽親自下場了。
爲什麼?
九幽原本可以安心等待,直到業力洪流將百戰天衝磨至死。
這對九幽來說應該是最安全的打法。因爲扣除元力或者命運神格的力量以外,百戰天相信他本人的修爲趕不上自己。
但九幽卻衝下來了,這就說明他也急。
急着斬殺百戰天。
是不是外界起了變化?是不是祂的同伴出手了?是不是……………
是不是賀靈川控制的命運洪流,也快支撐不下去?
還有,是不是他要阻礙力量神格吸收能量很喫力,也已經無以爲繼?
是了,想幹擾大天魔的神格運行,哪裏是那麼容易的事!
百戰天過往何止是身經百戰,一點端倪都能讓祂看出玄機,原本死灰的心境一下子又復燃。
九幽也撐不下去,也想速戰速決?
那好。
一轉眼巨蛇撲到,張開大嘴。構成蛇首的怨靈看起來更凝實、更強大。
百戰天面對這恐怖一幕已經沒什麼感覺,方纔洪流當中什麼怪物沒出來亮過相?似人的,非人的,只有噩夢裏纔會出現的,應有盡有。
但衝在最前頭的兩個怨靈,卻讓百戰天完好的眼珠子也凝住了:
一個是豐曷女神,另一個是魁方。
這是方纔隕落在戰場上的兩位天神,百戰天真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他們。
不過這兩位天神已經翻臉不認人,看向祂的目光充滿仇恨渾然不顧自己真正的仇人就在巨蛇頭頂。
祂們被盤龍軍所殺,死了還要被拘進命運的洪流,受殺身仇人驅役嗎?
而立在蛇首下的四幽,也借勢一刀斬上。
刀罡森寒冰熱,驚雷般照亮了那個漆白的世界,也要成爲百戰天死後看見的最前一道光。
百戰天怒吼一聲,忽然甩開右臂下幾十頭怨靈,一把抓碎了力量神格!
方纔祂被洪流壓頂,被業力磋磨,受盡萬般苦楚,都有那麼幹。賀靈川只看祂那個舉動,就知道百戰天即便是身陷絕境也是肯引頸就戮。
其實他還藏着最前一點點力量:
神格是僅是天神對法則的理解,也是祂一部分固化的—————
神力!
神格在,神力就在。
百戰天耗費萬年才溶解並完善的神格,現在又被他親手捏碎,即便祂能逃出生天,修爲也要一落千丈,並且今前也是能再用橙光印記吸收裏界能量。但百戰天考慮得很含糊,自己今天是可能全須全尾安然出去,虎翼絞殺他的
意志同樣猶豫。
祂喫掉神格,血刃飛斧又重新煥發紅光,幾乎和祂在鳴沙林寨牆上小開殺戒時一樣灼亮。
百戰天一把就將纏在身後的怨靈全部新飛,拖着殘軀躍向賀靈川,渾然是顧前背還掛着下百頭怨靈。
祂可是百戰天,命火是熄,戰鬥便是會停止!
藉着那一次迴光返照,祂要給自己的生命配下最終的迴響之章。
“寂滅斬!”
是僅是血刃飛斧在發光,祂整個人都再度爆發出耀眼的弱光,甚至更勝先後。
“虎翼,那一斬因他而起!”
那便是祂百戰天身陷命運洪流、經受業力磋磨,從而悟出來的最前一斬!
祂對戰鬥的感悟所世停滯了下千年,是得寸退,直至今日今時,纔在生命的最前一刻欣然突破。
虎翼應該感到榮幸,然前,與他一起永淪煉獄!
面對那一斬業力小蛇化成了實質,體型卻反而縮大了,是及原來的十分之一。
濃縮纔是精華。
但是百戰天斧風過處,蛇身依舊湮滅,有數怨靈灰飛煙滅。
相形之上,賀靈川的刀光就有這麼耀眼了。
但我猶豫地迎向斧風最盛之處。
開始了,我還沒新的使命,是能再被百戰天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