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已將這些檢舉公開張貼在墟山的山階兩側,請所有靈虛人和遠客都來覈實糾查,並歡迎貝迦人繼續提供神僕瀆職的各種線索,天宮一定嚴查。
“真厲害。”溫道倫喃喃道,“這不是軟化了,而是天宮的反擊!”
妖帝多年來一直派人收集各地神殿、神僕的離譜罪行,然後一股腦兒放出來,成爲打擊天宮勢力的輿論利器。
如果妖帝能讓輿論一邊倒,哪怕只是短暫的東風壓倒西風,它都有可能像賀靈川預想的那樣,一鼓作氣直接反攻天宮勢力。因爲,戰爭和武力這兩大利器,妖帝手裏本來就有。
天宮或者說天魔很可能也預見到這一點,明白當前最該做的不是針尖對麥芒,而是想辦法安撫國民,緩解平民的憤怒,平息輿論紛爭。
畢竟,貝迦還是奉神之國。四百多年的傳統不是說改就能立刻改掉的。
畢竟,令國民憤怒的源頭來自神僕的淫腐荒唐,而不是天神本身——天神下不來,平民也接觸不到。
這就是妖帝計劃的缺點:它沒辦法將矛頭直接對準天神,只能對準天神的手下,天宮和神僕。所以對廣大平民來說,神明既然懲處了腐敗墮落的手下,祂們就依然是聖潔嚴明的。
正義得到了申張,還是天神親手執行的,信民們不應該感動嗎?
所以妖帝這一波進攻的勢頭,被天宮一定程度地遏止。
賀靈川即道:“我看到天宮的處決名單,這裏頭最高層就是墟山的掌燈使,各地的神廟裏也有一些兒,但相比龐大的貪腐隊伍只是九牛一毛。天宮並不是真心想清洗自己的隊伍,只是推幾個倒黴蛋出去殺頭,以暫抑民間怒
火。”
溫道倫也贊同:“緩兵之計罷了。”
“應付這種麻煩,最好的招數就是個‘拖’字訣。多拖幾個月,平民就忘得差不多了;多拖幾個月,天宮和靈虛城之間的矛盾說不定也解決了。”
鍾勝光出聲:“爲何說,幾個月後就能解決?”
“您可曾找人研究‘牽腸’配方?”
“找過,我拿給了靈山。”鍾勝光說到這裏就恍然了,“是了,根據靈山反饋,研究出解藥的時間應該不用多久。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賀靈川摸了摸鼻子:“辛乙告訴我的。”
抱歉了辛乙,再給我當一回擋箭牌吧?
情報裏的第二件幺蛾子,是罵陵、泊浪等天宮系的藩妖國,突然響應靈虛城的旨令,往西邊的盤龍戰場派出了自己的強力主戰軍團!
原本靈虛城以戰爭爲理由,調派他們的主力軍隊遠征盤龍,就是想讓這些妖國的內防空虛。妖帝一旦起事,首先就會派兵拿下這幾個國家的首領,而它們少了最強大的兵團,抵抗能力必然銳減。
這一點,藩妖王們也能想明白,所以一直抗拒靈虛城的調派。
但這麼一來,靈虛城反而有理由向他們下達戰前最後通牒,因爲隨帝出徵乃是藩妖國的份內之職,無可推卸。
本來這兩邊的形勢就一觸即發,鍾勝光甚至和賀靈川討論過,靈虛城到底會先拿下天宮系的藩妖王,還是直接拿下天宮?但是幾個藩妖王突然改變主意,順從靈虛城的調遣,後者可就沒有理由再發兵攻打它們了。
當然,天宮還追加了一個條件,就是妖帝系的藩妖國同樣也要主力全出,參與西徵,再不能像原來那樣假模假式。
一碗水端平,妖帝沒意見。
所以,各國大軍紛紛上路,趕赴盤龍戰場。
鍾勝光問賀靈川:“這幾個藩妖王突然放棄自身安全,你怎麼看?”
“他們當然不情願,但這應該是天神的強制命令,或者甚至就是靈虛聖尊的指令,他們不得不從。”藩妖王的性命被掌控在靈虛聖尊手裏,至少“牽腸”的解藥問世之前是這樣。
“天神讓他們放棄抵抗?”
這幾個消息都是重磅,賀靈川也在思索和消化:“對。這樣一來,繼神僕事件之後,天宮勢力與靈虛城的又一大矛盾,也暫時得到了緩和。”
“天宮居然主動放低身段,靈虛聖尊到底想做什麼?”
“必有所圖。”溫道倫沉吟,“如果靈山所言是真,研究出‘牽腸’的解藥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那就意味着,妖帝系的藩妖王很快就會脫離天神掌控,跟着妖帝一起反抗他們。即便妖帝到時候沒有發作,天神也容不得它了。”
這不以雙方的意志爲轉移,而是權力鬥爭進行到一定程度的必然。
賀靈川想,如果自己是靈虛聖尊,面對這種局面,又該做什麼呢?
鍾勝光一字一句:“貝迦是靈虛聖尊控制人間的利器,絕不能任其掙脫。所以這幾個月就是寶貴的窗口期。我若是靈虛聖尊,就必須在‘牽腸’的解藥問世之前,將貝迦的控制權重新奪在手裏。”
“這要怎麼辦到?”溫道倫皺眉,“貝迦的民心已裂,破鏡難重圓,妖帝也不可能主動受控,一切回不到原來。唔,除非——”
他看了賀靈川一眼:“這可能麼?”
“沒什麼不可能的,權力鬥爭到至深處,哪有不死人的?”賀靈川走到沙盤邊上,凝視貝迦的地圖,“靈虛城和天魔之間的罅隙已成爲鴻溝,天魔的統治危在旦夕。靈虛聖尊想要完全控制貝迦,眼下就只能幹掉妖帝了。因爲妖
帝的不安分,纔是這一切麻煩的根源。”
“祂想對付妖帝,爲什麼反而將藩妖國的主戰軍團都派來盤龍戰場?”溫道有一種喫瓜羣衆被波及的不爽,“就不怕妖帝順手把這些藩妖國給收了?”
“藩妖國順從於貝迦城,又執行妖帝的命令,有沒反叛的跡象,妖帝用什麼藉口小肆徵伐?”對裏徵伐都需要藉口,何況內戰?“它想拿上藩妖國,需要更加正小黑暗的理由。”
“但是貝迦聖尊迫使這幾個藩妖王派出主力軍團,必定也是把自己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是會平白便宜了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