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無愛無恨,但誓不兩立
在爻國,作爲上國都雲使的白子蘄去見賀靈川,就是給他面子丶抬他身價。
但在這裏,白子蘄的生死只在賀靈川一念之間!
強弱互易,乾坤顛倒。
雙方不言,但心中都是感慨良多。
賀靈川向朱大娘一抬下巴,地穴蛛後就收走了捆綁白子蘄的蛛絲。
白子蘄鬆了鬆手腕,長透一口氣。
賀靈川提壺,斟滿兩杯酒水:
「請。這是我在仰善羣島自釀的好酒。」
久戰疲憊,白子蘄也有點渴了,隨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水淋到他嘴邊的傷口,疼得很。但他不在乎。
他渾身傷痕累累,最輕的傷就是斷了好幾根肋骨,其中一根還扎進了內臟裏,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着了火,但他也不在乎。
「好酒。」他放下杯子,「識海之戰,肖掌門沒出來?」
肖文城如果活着回來,這時候出現的不會僅有賀靈川一個人。
賀靈川搖了搖頭:「他也自爆神魂了,否則我斬不死妙湛天。」
原來神尊大人是隕在賀驍手中?
賀靈川的話,信息量爆炸。白子蘄微一凝思,很快就道:「大天神與真仙之戰丶天宮與幻宗之戰,最後竟然是賀驍勝出!恭喜你。」
他的聲音,帶着貨真價實的讚歎。
妙湛天可是靈虛衆神前三,千幻也是靈山的執掌人之一,無論哪個發怒了跺一跺腳,人間都要抖三抖。任何人能達成賀靈川這樣的成就,都足以名留史冊。
但他緊接着就問:「幻宗知不知道,他們老祖宗是被你逼死的?」
幻宗的仙人就這麼死完了,餘下的人任憑賀驍忽悠?
賀靈川舉壺,慢悠悠倒酒:「幻宗修士們聽說仙尊和掌門英勇就義,爲天下除魔,都是痛哭流涕,永銘五內。在他們離開顛倒海之後,幻宗羣仙的事蹟也會廣爲流傳。」
白子蘄何等聰明,眨一眨眼就想通了,啼笑皆非:「厲害,不愧是賀驍。」
在大勢面前,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尤其在知情人死光以後。
當然,他也算是「知情人」。
最根本的原因就這麼赤果果的四個字:
成王敗寇。
輸了,得認。
「有幾件事,要請白都使爲我解惑。」
白子蘄很大度:「你問,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忙。」
「仗也打完了,扯幾句不相乾的。妙湛天今次帶入顛倒海的天魔力量十分強大,都是祂自己的?」
「不完全是。」白子蘄知道這些情報都不難拿,就算自己不說,賀靈川也能從其他天神那裏問到,「有百戰天神的從神,也有仝明真君的屬神。」
原來妙湛天還向其他天神租借人手。看來,舉債打仗也不是人類的專利。
「祂非要千幻的身軀,後頭有什麼用處?」
白子蘄笑了笑:「天神行事,我哪會過問?」
「真仙的身軀,對大天魔是完美的載體,甚至不需要用到怪模怪樣的鬾獸,對吧?」賀靈川說這句話時,目光緊盯白子蘄。但後者不置可否。
下一個問題。「藏曦真君是誰的皮囊?」
白子蘄仍然不答。
「白兄,你不配合,我就很爲難。」
白子蘄搖了搖頭:「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賀驍,你執意與貝迦丶與天宮爲敵,是不是受了大方壺的挾控?」
賀靈川失笑:「被挾控的人,能像我這般行事?」
「那我便不明白,這樣做到底有什麼好處?」白子蘄又喝了口酒,但被嗆到,連咳幾聲不止,「哦?」賀靈川側了側頭,「你覺得,我在做什麼?」
「你與天宮爲敵,背地裏又暗算幻宗和靈山。」白子蘄咳得臉都脹紅,「你要在大方壺的幫助下自立門戶,嗯,我看你後頭要劍指整個閃金平原!」
他說的是「整個」閃金平原,賀靈川目光微閃:「爲何?」
他的真正企圖從未在旁人面前展露過,連董銳丶朱大娘都不清楚他到底想幹嘛。
偏偏是身爲外人的白子蘄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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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野心太大,一國一城都容不下。」白子蘄輕聲道,「你借青陽之手殺掉爻王丶搞亂爻國,我就知道你對閃金平原有狼子野心,想要亂中取勝。」
爻國的國力不如從前了,但也還是閃金平原的霸主。賀靈川想要收取閃金平原,就要把原先的老大打亂打散,否則阻力太大。
把賀驍過往的行徑連起來看,這人一直用高調的行商掩蓋原本更高調的戰略,白子蘄不難推導出他的真實目的。
「我要是早點來到閃金平原,你就不會那麼順利。」他還是來晚了,賀驍已經勢成。
賀靈川笑了笑:「白都使一如既往地自信。」
「但我不太明白,你爲什麼要暗害千幻真人?」白子蘄補充問題,「你們有宿怨,還是你發現了他的真面目?」
如果千幻戰勝妙湛天,對賀驍來說最安全也最穩妥。可他偏偏暗地裏作梗,最後還把千幻坑死了。
很難說這裏頭沒摻雜個人恩怨。
賀靈川笑眯眯:「那個啊?我們有仇。找到機會,我就報了。」
果然。
「那麼你執意與貝迦與天神爲敵,又是什麼原因?」白子蘄看着他的眼神,複雜難明,「總得有個因由吧?你看天地降苦難於世人,而世人並不會因此與天地爲敵。」
人,凡人,痛恨的東西是很具體的。
因爲,「仇恨這種情感,是需要建立在具體對象上的。」
對弱小的凡人來說,天神高居天外,是多麼虛無縹緲的存在?
他們連「痛恨天神」這種概念都不會有。
今次會面,賀靈川剝下了自己先前的僞裝,白子蘄立刻就感受到他對天神強烈的敵意。
哪有無緣無故的恨?
「天魔怎配與天地相比?」賀靈川輕笑一聲,「天地何等浩瀚蒼遠,而天魔呢?過去這兩天就死了十幾個。能殺爲什麼不能恨?」
「再說我與天魔之間,其實無關愛恨。」賀靈川搖了搖頭,「只是他們容不下我,我也容不下他們而已。」
無愛無恨,只是誓不兩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