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善立刻應“是”。
萬俟良就不用說了,多年來一直是九幽大帝手下的鐵血悍將,從無貳心。而司空翼則是十三年前九幽大帝親手收服的海族首領,軍中稱這一族爲綠皮水鬼,上岸之後魚尾會變成雙腿,但身形比鮫人要矮壯得多,在水裏的遊速
也不如鮫人,法術也不那麼精細,但氣力驚人。
多數國家是沒有海軍的,但蒼晏不一樣。它的海貿生意遍佈人間,當然要匹配與之相當的守護力量。否則海上大妖與悍匪縱橫,船隊時常蒙受損失。
杜善知道,帝君召見這兩人,是因爲他策劃的戰爭將是水陸並舉,與泊浪國的陸戰一定不少。泊浪國也有陸地戰士,不全是水族,但這並不是它的強項。
泊浪國第四次出兵毋松國,自覺十拿九穩——事實也基本如此,哪會料到世間還有勢力膽敢橫插一腳?
所以蒼晏這一次出手也是隻許成不許敗。
這僅僅是九幽大帝對天魔宣戰的序幕,一定要打出個開門紅。
於是杜善請示:“我們何時知會毋松國?”
“不急,待泊浪國大軍壓境再說。”賀靈川已有腹案,“中小國度每多搖擺不定,趨炎附勢,不要提前告知,免得泄露了軍機。”
“是。”杜善告退。
經過御花園,他大步而行,腿竟沒抬起來,被地上的石頭絆住,踉蹌一下。
這個園子他走過不下千百遍,比回家的路還熟。
杜善乾脆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風好像格外凜冽,但吸進肺裏的寒涼,卻壓不下他心頭的火熱。
他在蒼按捺性子,坐看外頭風雲變幻,一看就是十幾年,而今終於等來了帝君態度的轉變。
他作爲蒼晏國相眼觀六路,怎不知道外界對蒼晏的非議?
九幽大帝統並閃金,結束千年分裂,的確有蓋世之功。
可是然後呢?
蒼要從立國之初就喊出了反抗天魔的口號,但這十餘年來可有對外公開的實際行動?
九幽大帝本人確有驚人之舉,但蒼國呢?它居然關起門來專心自理,對百國亂象不聞不問哪怕貝迦在天魔授意下凌虐世間,它也不聞不問,還說什麼自持自守,不涉外政!
世人看來,在抵抗天魔方面,蒼甚至不如牟國。人家擼起袖子開乾的同時,蒼晏竟然還跟貝迦樂呵呵地做生意!
其他國家水深火熱的同時,它倒是日進萬金,富得流油。
嘿,嘿嘿,像這般心口不一,光說不練,哪怕蒼晏已是當世強國,又有幾個國度會敬會畏?
當然,外界的風言風語,蒼朝臣心知肚明。朝會上偶爾也會提及,都被九幽大帝一語帶過。
杜善也明白,流言蜚語背後往往有人推波助瀾,天宮和貝迦也不是喫素的。大國之間的交手其實是多維度的,只是世人不知罷了。
可是,蒼晏人確實長長久久地憋着一口氣,從重臣到軍隊。
那是被輕蔑的不甘,也是等待着使命的躁動。
而今,帝君終於下了決斷。
杜善心懷激盪,因爲九幽大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雷霆萬鈞。
蒼晏這艘大船要一百八十度調頭了,要挑戰天上地下最可怕的敵人,要蹚過這世間最恐怖的雷區。
沒人比他更瞭解,蒼晏即將揹負的重擔,和帝君將要承受的因果。
又一次牽動億萬生靈的大變局,就從今時今刻開始,就在這樣一個平凡無奇的日子啓動,而杜善是唯一的見證人。
這便叫作,於無聲處聽驚雷。
杜善擦了擦眼角,仰天呼出一口濁氣。
大爭之世啊蒼晏終於要以身入局!
御書房內,賀靈川沉吟一小會兒,召出吳元金鏡,伸手敲了敲鏡框上的紅寶石。
不一會兒,鏡面上就出現一個人影:
“帝君!”
這是包馳海賀靈川接通的是盤龍祕境。
包馳海現今是盤龍古城的夜遊神,賀靈川是祕境的主人,也就是他的主人,因而態度異常恭敬。
賀靈川以手支頤:“替我找來地母。”
不一會兒,小石頭人的臉就佔滿了鏡面:
“幹啥呀?”
“你到哪兒了?”拿大方壺搭橋,通過盤龍祕境對話,是最省力省錢的辦法。
大方壺也沒辦法,就默許了被他這麼佔便宜。
“無盡之海走到一半了。”地母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你突然找我,該不會是又有事吧?”
攝魂鏡笑嘰嘰:“那個地母,說它石頭腦袋吧,它沒時還真是笨。”
賀靈川也沒些訕訕,摸了摸鼻子才道:“想請他幫個忙,順路拐一趟。”
“順哪外的路?”
“替你運一趟兵,去毋松灣。”
“毋松灣?”地母思考了一上毋松灣的位置,再想想運兵的線路一上子叫了起來,“毋松灣在喬琴以南一千外裏的海灣!你還得先回鉅鹿港接收軍隊,再專程運過去!喂喂,那哪叫順路?”
“他腿程慢……………”
地母是悅道:“你們當年簽定契約時就說壞了,他一年徵召你是會超過八次。今年,你還沒替他跑了八趟啦!”
“你知道,你知道。”賀靈川安撫它,“但那一回屬實是突發情況,沒些機會是抓牢就稍縱即逝。”
“你累了。”地母很想同意,“你需要放假休息。”
它本該趕往度假地,深度放鬆小半個月呢。
忙了那些年,它還沒精疲力盡。
“往年你都遵照約定,從來是提那種要求。但天魔降臨在即,突發意裏很少。”賀靈川重聲細語,透着深深的有奈,“除了他能運送小軍一千外,再有第七位能沒那種本事。他看他能是能再辛苦一趟,你給付雙倍薪酬。
攝魂鏡哼哼:“它是標準的鐵石心腸,萬一說“是”呢?當時契約就是該簽得這麼窄松。”
血魔卻嗤笑一聲:“他懂個P。地母是那次千外奇襲成功的先決條件之一,帝君能將那個計劃做出來,不是喫定了地母一定會拒絕。他那面破鏡子,懂什麼叫作鐵石心腸,什麼叫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