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古史，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做，未必要跟在我身側。”
看着白念若烈火般璀璨的眸光，楚政一時有些恍神。
不知何時，原先那個有些拘謹內斂的少年，已經成長到瞭如今這個地步。
留名於後世，也曾是他想做的事。
但是隨着眼界打開，他已經知曉了這是一件幾乎無法完成之事。
站在大宇宙這個廣度之上，留名於後世，何其之艱難。
古往聖賢，盡皆被光陰埋葬，故去之人，至今能在大宇宙之內享有聲名者，只怕不過寥寥二三，即便是那位步入大羅金仙之境的道祖，也鮮有人知曉其名姓了。
“若是不跟隨在聖主身側，我所能記載下的，便不能稱之爲古史，只是單純的傳說，甚至無法留存於後世。”
白念微微搖頭，目光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如今大宇宙，局勢詭譎不明，若是道戰敗北，整個萬界都會受到波及，遑論一個小小的清雲界，此後的處境，尚且是個未知數，我留在此地，與待死無異，既然都有可能死，我寧願自己選個死法。”
對於自己的能力，白念一直以來都有很清楚的認知，雖然此前開慧之時，他浩然氣沖霄，驚動了上古先賢顯聖，但也並不意味着，他的將來一定會有很大的成就，能媲美上古先賢。
即便他最終修爲有成，修爲可比上古先賢，眼前所見的天地，也不一定能佔大宇宙十之一二。
但是楚政不同。
知曉的越多，白唸對於楚政的恐怖之處，看的便越發清楚。
初次見面時，楚政尚且是個在幻靈城內擺攤的凡人，修爲未入靈泉，不過相當於養力境的小修士，甚至要計較一兩塊靈石的得失。
現如今，楚政已是仙劫境的大能，距離真仙，僅差一步之遙，甚至引來了仙盟這般壓得整個萬界節節敗退的頂尖勢力的注意。
這其中的差距，尋常的所謂天驕，終其一生，花上數千乃至數萬年光陰，都難以跨越。
而楚政只用了短短二十四年便做到了。
楚政的進步速度，是白念親眼所見，在通經院的這些年，他博覽羣書，閱遍清雲界以及自萬界傳入的古籍，也找不出第二個在修行速度上能與楚政相提並論的人物。
哪怕是虛無縹緲的傳說故事之中，都尋不到痕跡，坊間流傳的話本都不敢這麼寫，但楚政確實做到了。
對於楚政口中的兇險，白念並不是很在意，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天涯各處都是家，走到哪裏，葬身於何處，都一樣，沒有半分區別。
楚政未來所見，肯定比他自身所能見到的風景，更加遼闊，只這一點，便足矣。
“路是你自己選的，我不多勸，只提醒一句，一旦隨我上路，再想反悔，可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曉。”
對於楚政的提醒，白念毫不在意的點頭：“人生何來逆旅，自出生一開始，就沒有回頭路可言。”
“既如此，你在大離可還有事要收尾？若是無事，此刻便啓程。”
見白念心意已定，楚政沒有再多言，此去前路未卜，有個相識的人在身側，總好過孤身獨行。
他不能停留太久，仙盟已祕遣修士入萬界搜尋他的蹤跡，實力不明，還是早些動身爲好。
萬界戰場，人多眼雜，雖有強龍翱翔於空，但更多的是實力參差不齊的修士，渾水摸魚會更方便。
白念遲疑了一瞬，略顯猶豫道：“我在大離相識的人不多，不過寥寥二三，需半日辭行。”
“半日而已，無礙，我就在此地等你。”
言罷，楚政徑直在院落之中的石凳上坐下，閉目養神，開始整理思緒。
他如今要做的事有許多，除了近在眼前的真仙壁壘，更爲重要的，是穩固自身根基。
香火願力帶來的增幅，固然立竿見影，但修爲提升的過快，難免會根基不穩。
儘快停止香火願力的吸收，是當務之急。
好在化身歷劫幾世，千餘載光陰洗禮，加上諸多信徒願力的衝擊，他的心境變化極爲劇烈。
心神修爲足夠充沛，暫時還未曾出現修爲難以駕馭的情況。
其次便是小世界底蘊的補充，他雖然煉化了一方小世界作爲根基，但是相較於他目前的修爲而言，還是有些孱弱，其中缺少完整的天地法則。
這一點，可以用本源之氣來補充。
小世界如果足夠強大，根基不穩的弊端，也會迎刃而解。
萬界戰場之中，隕落的生靈無數，其中不會缺少至寶殘片以及屍體殘骸，到時要收集本源之氣，輕而易舉。
白念考慮幾息，翻手取出紙筆，筆走龍蛇，修書三封，傳訊幾位故友，而後再度提筆，寫下了一封辭呈。
他並不準備當面向大離聖帝辭行，他知曉自己的分量，年紀輕輕，沒有半點功績在身，就受封五品官職，足見君恩雨露。
若是當面辭行，聖帝還有朝堂中的一些大儒，必不會輕易放他走，到時還會牽連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如悄悄離去。
片刻過後，其中兩封傳信便有了回訊，白念掃了幾眼後，神情微暖。
有時告辭並不一定要當面，一封傳信足以。
轉瞬間，又過去了一個時辰，最後一封傳信，久久不見迴音。
白念猶豫之間，不準備再等時，院落之外，傳來了一聲低語：
“白大人，法檀大師拜訪。”
聞言，白念神色微動，當即開啓了法陣，快步迎了出去。
不多時，白念折返，身後跟隨着一道魁梧身影，寬大的袈裟披肩，身高九尺，筋骨健碩。
一眼便知是佛門修士。
“這位施主……”
法檀眸光落在楚政身上，驀然有了一絲異色，頓了頓，帶着些許試探：
“施主身上金光隱現，此前應當接觸過不少佛門之物，想來是與我佛有緣。”
聞言，楚政微感訝異。
此前在遊歷之時，他的確從北域佛國之內，收集了一些佛門修行之法，以作印證。
除卻修行之法外，他還順道收集了一些殘缺的佛門古寶。
沒想到，這些東西居然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連假形神通都未曾隱瞞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