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道兄言下之意，即便無人插手，這一戰，人族最終也會安然無恙？”
楚政神色略顯疑惑，一旁的三方氏族之主，眼中亦是隱約透着懷疑。
如果有滅絕人族之機，荒獸絕對不會放過，必然會趕盡殺絕。
“我說的是無外力幹涉的情況，但你如今已經在幹涉了。”
聶龍虎搖了搖頭，掃了萬穹三人一眼，緩聲道：“還請三位暫避，我有些隱祕，暫時不便相告。”
萬穹三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言，轉身走出了殿外，但並未離開多遠，進了不遠處的一座偏殿。
“在混沌海之中，如此大規模的傳法於人，你可知會引發什麼後果？”
三人離去後，聶龍虎面色驟沉，眉宇間已然有了幾分煩躁。
化身歷劫，並非是兒戲，需要冒很多風險，上一次因爲楚政的緣故，他已經浪費了數載光陰，如果這一次依舊曆劫失敗，半途夭折，他的本體可能會有不小的麻煩。
邁入天仙境後，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劫氣無時無刻都在積攢，照此下去，他本體的劫氣，很快便會引發小劫。
最難受的地方在於，他還沒有怪楚政的理由。
化身歷劫的世界，本就存在着很大隨機性，他此前甚至鮮少遇到煉炁士的同道，如今一連遇上同一個人兩次，這幾乎是聞所未聞。
若非聶龍虎能夠確定自己與楚政之間，沒有什麼因果，他甚至都懷疑這是楚政有意爲之。
“聶道兄，我踏入煉炁一道，也是機緣巧合，未得師門點化，難免有些不通之處，還望不吝賜教。”
楚政面色肅然，虛心求教，在修行路上，他從未遇過明師指點，全靠摸着石頭過河，有時行事難免有些想當然。
但身處仙盟之中，即便是他想要拜師，也實在是沒有這個門路。
“偶爾出個化身歷劫的修士，並不會對世界造成太大影響，因爲歷劫的化身，終歸是要死的，所得的天運，最終都會反哺世界。”
“現如今東源界如此之多的煉炁士，劫氣聚而不散，且都需要天運的加持，這自然會引來天道的注意，這並非此界之道，一定會被天道所排斥。”
聶龍虎斂去面上的煩躁，沉聲開口：
“一旦一方道統，被天地所棄，必然會引發道劫，屆時，若無外來援手，所有煉炁士，都要死！”
“何爲道劫？”楚政心頭微凜。
聶龍虎沉吟了一陣，還是決定從頭開始爲楚政解釋：
“你可以將眼前這一方大界，看做是一個強大的修士，大界之內的生靈，如同我等體內的元炁，是一股不斷循環的能量，大界自大宇宙之內汲取能量，不斷壯大，便可視之爲我等的修行。”
“各個世界之間的修行體系，很多時候都無法兼容，就如同諸天萬界與仙盟武殿的爭端一樣，唯有你死我亡，完全不可調和。”
“天道，就是大界的實際掌控者，會有自己的基本判斷，你我這般化身歷劫之人，對於大界而言，便是外邪，外邪入體，一般而言，天道都會降劫將其滅殺。”
“但是，天道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之中，些許外邪入體，有時不等其反應過來，就已經消散了，並不會引起太大波瀾。”
“眼前這一方世界，與外界並無溝通交流，這些圖騰一道的修士，即便戰力比肩天仙，依舊無法掙脫世界枷鎖，這足以表明，眼前這一方大界，已經進入了半封鎖的狀態，許進不許出，對於外界的力量，十分排斥。”
“如今你傳法於天下，等於是將外邪徹底紮根，煉炁一脈，奪天壽己，化天運爲己用，對於天道而言，是無法容忍的威脅，只要此界天道反應過來，必然會展開肅清。”
“天運流失，意味着天道自身的力量衰退，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天地自然會降下殺劫，而後強化世界壁壘，封鎖整個大界，以防外界的其他幹涉。”
說到此處，聶龍虎不禁一聲長嘆：“道劫的顯化，無非天災人禍，但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天道勝出，以如今煉炁法的傳播範圍來看，因你的幹涉，東源人族，或許會因此而亡族滅種。”
對於天道而言，一方道統的存續，並不太重要，等過一段歲月，自然會有新生的人族，重走一遍老路。
“可有解決之法？”楚政眉心緊鎖，他未曾想過，東源人族竟有可能因他而受到牽連，一時間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目前，我有兩個辦法，其一趁着煉炁法傳出不久，及時掐滅萌芽，此界的巫，極善神魂一道，抹去一些孩童的記憶，並不算一件難事，還有挽回之機，亦或者……”
說到第二條，聶龍虎話音微頓：
“請道家玄仙出手，打崩此界天道之靈，將東源界，納入道家，直接併入萬界之中。”
話音落下，不等楚政開口，聶龍虎便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混沌海地域特殊，金仙無法入內，玄仙不一定能威脅到此界的天道。”
終究是一方大界，能隨意培養出天仙巔峯一級的強者，其天道的力量，很難揣度其深淺。
“稍後我將那三位請進來，先嚐試抹去煉炁法的痕跡，若是來不及，之後再細談。”
楚政沒有過多猶豫，直接選了第一種，第二種方法的不確定風險太高了，而且還不知要等多少時日，不如先試一試第一種。
“聶道兄，那除了這煉炁法，這香火神靈道是否也會有影響？”
問話時，楚政不免有些遲疑，若是香火神靈道也要廢止，那麼他此次化身歷劫，等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一無所獲。
“香火神靈道對於天運並不會有太多的影響，那些信徒，本就是東源界的生靈，總體而言，對於世界的影響微乎其微，但是對於你自身……便不太好說了。”
聶龍虎有些不太確定，香火神靈道，他未曾親身走過，此前楚政提及了道祖，一時間，他也有些不敢下定論了：
“伱修行香火神靈道後，對於自身可有影響？”
聞言，楚政思索了一陣，如實道：“實不相瞞，我現如今數道同修，暫時未曾發現弊端，或許還是需要一段時日去驗證。”
“上次見面時，我便知曉，你並非道家中人，身不在諸天萬界之內，想來應當是身在仙盟亦或是武殿之中。”
聶龍虎沉吟了幾息，出言提醒道：“現在諸天萬界與仙盟武殿之間的戰爭，陣仗已是越來越大，大有一戰定乾坤之意。”
“你終究是煉炁士，呆在仙盟之中，終有藏匿不住的一日，若是見勢不妙，便來萬界戰場尋我，屆時我帶你去拜見幾位道君，引你入門。”
楚政的悟性極高，他實在不忍這樣的明珠蒙塵，就此埋沒。
“多謝道兄，此次化身歷劫，我還遇到了一件異事，想詢問一二。”
道了聲謝後，楚政一手按住丹田，張口微吐，將散發着朦朧神光的金丹，引出了體外。
“九竅金丹？！”
看着楚政身前的金丹，聶龍虎神色微怔。
九竅金丹，在煉炁士中，已是極爲罕見，即便悟性稍差，將來也有機會問鼎金仙。
一道化身，竟然能凝聚九竅金丹，實在非凡。
“此丹並非是我的，而是我自一處道祖神廟中所得，應當是一位玄仙的遺物。”楚政略帶疑惑道：“這金丹，竟是能夠嫁接的麼？”
如果說金丹能夠嫁接，那麼煉炁士完全可以嫁接一枚九竅金丹，增強自己的天資，這明顯有些逆天了。
“嫁接金丹？”聶龍虎揉了揉臉，眉心微緊，有些不解：“金丹自然能夠嫁接，不過這僅是表象，對於自身的天資，沒有多少影響，並非是有了九竅金丹，就能夠擁有問鼎金仙的資格。”
“金丹之中，存在着煉炁士獨屬於己身的特殊烙印，即便強行相融，也會有排斥感，而這枚金丹之中，我只感覺到了你的氣息，很純粹，沒有絲毫雜質。”
聶龍虎仔細打量了幾眼金丹，疑惑之色愈重：
“除非……這枚金丹之主，主動散功，甚至耗費了大量精力，強行抹去了金丹之上的烙印，而後自己動手，剖腹取丹，纔有這種可能。”
聶龍虎眼中佈滿了疑惑，問題是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耗費這麼多精力，自裁取丹，在此界之中，留下一枚可能永遠無法拿到的金丹？留給後來人？
沒有任何好處不說，還平添一道因果。
楚政將金丹收回，若有所思。
初次見道祖金身，是在蒼雲祕境，他得了萬世真劫寶錄，這第二次見到道祖神廟，他又得了一枚九竅金丹。
若說這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麼聯繫的話，總歸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九竅金丹對於他的本體，作用很大，至少神通的選擇方面，有了印證，待他回蒼雲，步入金丹圓滿，不會耗費很長時間。
“或許，你於煉炁一道，的確有大氣運。”
聶龍虎想了半晌，也只能得出這麼個結論，世間總有一些無法以常理去判斷的事。
“聶道兄，你下一步有何打算？”楚政沒有過多糾結，轉頭問起了聶龍虎之後的安排。
“送我去一處安全之地，我要靜心修行，此次化身歷劫，我不想再同你一處了。”
聶龍虎沒有絲毫遲疑，再度強調了一遍：“你還有什麼問題，可一併問完，此世別再來尋我！”
跟楚政一道，絕對沒有好事情發生，這一點，聶龍虎深信不疑。
楚政沉思了片刻，詢問道：“這圖騰一道，似乎與煉炁法沒有多少衝突，你看能同修否？”
“你如今已身兼數道，還想同修？爲何要如此貪心？在你有生之年，能探索一道之巔，便已是不易了，何必再分心？”
聶龍虎大爲不解，他只修煉炁一道，有時都感覺自身的壽元，不太夠用，分心其他道統，實在是平白浪費時間。
“多學些東西，總歸是沒錯的。”
楚政並未感覺自己的精力不夠用，修行並非一蹴而就，需要花很多時間，數道兼修，也並未讓他感覺到有什麼壓力可言，同時還能探索其餘道統的隱祕。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若是他不修行仙道，也無法煉製出鎮仙鐧，鑽研不出破法符紋。
“圖騰一道，上限已定死，沒什麼大用，但勝在省心，想要同修，倒也不無不可。”
“聶道兄，爲感解惑之恩，我有一道符紋相贈。”
楚政翻手取出了一塊熔鍊好的靈礦，在其上刻下了一縷符紋。
“這是……”
看着靈礦上的符紋，聶龍虎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眼熟。
“此符紋名爲‘破法’，針對仙道修士，或許有些奇效。”楚政解釋了一句。
聶龍虎恍然，將拳頭大小的靈礦接過，塞入懷中，不甚在意道：
“此類符紋，萬界早有類似的，自太古後，就一直有人在鑽研，道祖也曾傳下過‘禁仙紋’，不過你這符紋，想必也能印證一二。”
對於早有人鑽研出了針對仙道修士的符文，楚政並未覺得意外，他能研究出的東西，旁人自然也能。
世間從不缺少天驕妖孽。
“罷了，我先將那三位請來，商議過後，便送聶道兄離去。”
楚政察覺到了聶龍虎對他隱約中有些嫌棄，當即起身出了殿外，將三方氏族之主請回。
一番解釋之後，三方氏族之主，並未怠慢，很快便將命令通知到了各個部落，由各個部落的巫，去處理此事。
此刻，他們除了相信楚政，相信聶龍虎之外，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對於這個大宇宙，以及世界之中的規則，聶龍虎要遠比他們清楚得多。
“此前你說的方法，能否嘗試一次？”
山尋猶豫了片刻，望向楚政，眸光微閃。
她所指的，是楚政此前所言的，通過佈置法陣來聚攏月華，助她衝關。
破境的誘惑實在太大，即便明知可能是白費功夫，她還是想要嘗試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