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苡薇從那些畫面中似乎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着婚紗卻躲在角落裏暗自流淚的女人。一個個畫面都毫無規律的從她眼前閃過,最後,她看到的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那個女人是誰?
"小姐...小姐..."
似乎有人不停地敲打着車窗,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夏苡薇彷彿被這個聲音驚擾,纖眉一蹙,睫毛徐徐的顫動着,最後才睜開了一雙眼睛。
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忘了過去,她看到了許多人,一張張焦急擔憂的面孔,近在咫尺。
她抬起手,喫力的按下了中控鎖,那些人有的男人力氣很大,一把將已經變形的車門打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問她:"小姐,你有沒有覺得很疼的地方,或者身體哪個地方沒有感覺?"
夏苡薇深呼吸,盡力維持平穩清晰的聲音說道:"頭很疼,其他地方都可以動。"
"那好,我先把你搬出來,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
幾個好心人將夏苡薇從變形的駕駛室裏搬了出來,所幸她駕駛的車輛很高級,安全系統也非常出色,除了頭部受到撞擊後形成了擦傷之外,暫時沒有地方傷口。
等待救護車的時間非常的漫長,夏苡薇恨不得昏過去。
她非常懼怕車禍這樣的事故,也許是因爲曾經經歷過非常可怕的一次車禍,所以除了頭部的疼痛外,最可怕的是從心裏泛上來的恐懼。
十分鐘後,救護車終於到達事故現場。
這個時候,夏苡薇已經支撐不住陷入昏迷當中。
醫生不斷詢問她的名字和身體狀況,她仍是回答的斷斷續續。
"離婚...我會離婚..."
"小姐,你說什麼?"
夏苡薇覺得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主人公好像不是自己,她卻會爲那個女人流淚。
她的不甘和被冷落,她似乎也能感同身受,漸漸地,夢越來越長,像是始終蒙着一層薄霧,裏面的主人公也像是換成了自己。
這種冰冷道絕望的感覺一直持續了很久,忽然,感受到一陣溫熱,毫無溫度的手被人緊緊握住,那人在自己的耳旁一遍一遍的說着什麼,每一句話都拉扯着她的心房。
夏苡薇終於醒了過來,頭疼欲裂,全身上下像是被拆掉了一次。
昏暗朦朧的光色間,她看到牀頭坐着的高大身影,黑色炯亮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黯然。棱角分明的臉被倉冷的光線淡淡的勾勒出一抹苦澀,他失神的望着她的手發呆,這一刻,都未察覺到她已經清醒。
看着面容不清的男人,夏苡薇在心裏輕輕喟嘆,眉目間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絲苦澀。
方纔讓她痛苦到出車禍的原因,此時,似乎都有些想不起來了。
她想,自己終究還是心軟,看着失落的他,孤獨的他,仍是狠不下心來讓他離開。
"你醒了?"這時察覺到了夏苡薇的清醒,男人頓時有些無所適從,心裏有一抹無法掩藏的恐慌,害怕她會想早上一樣離開自己。
只好,找一些話題分散她的注意力。
"醫生給你做了簡單地檢查,明天會出正式的報告,不過醫生說你沒有大礙。還有恩恩,我剛去看過他了,恢復的很好,已經能開始說話了,只是隻能喫一些流食..."
她很安靜的聽着他的話,雙眸清明,似乎早已經看穿他的小把戲。
"濯南。"
她輕喚一聲,頓時結束了他所有聲音。
"我很累了。"
莫濯南抿脣,他很清楚她的意思,逐客令而已。
不想讓她動氣,更何況她剛剛出了車禍,的確需要好好休息。只是男人很怕這一次不好好和她說清楚,就再也沒有機會。
"我知道...我知道我讓你失望太多次了。苡薇,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我會想你好好解釋,請不要這麼早就判我死刑,好嗎?"
他的聲音太溫柔,是她一向無法拒絕的溫柔。
當初也是因爲此,她才愛上這個男人的不是?
夏苡薇看到他眼底有侷促的情緒殘留,他一定在擔心她會拒絕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他看到她幾不可查的輕輕頷首。
莫濯南長舒一口氣。
"回去吧,你昨夜宿醉也很不舒服,好好回去睡一覺。"
男人點頭,將她冰涼的小手放在脣邊輕吻:"等你想見我,一通電話我就會過來。"
莫濯南心存留戀,但不得不離開,這個時候他該給她一個人獨處的時間,而不是緊緊逼迫她原諒自己。畢竟做錯事的人,是他。
莫濯南迴到別墅,從車庫裏提出許久沒開過的重型機車,一路飆到郊區的山頂,一個人坐了一夜。
這一夜他似乎想了許多,又好像腦子裏始終都是空白的。
一直到天際漸漸泛白,才挪動着凍僵的身體,坐上車子,回到別墅。
因爲時間還早,幫傭阿姨還沒有來,莫濯南吹了一夜冷風,只好自己從櫥櫃裏翻出電水壺,做一些熱水來喝。
將水壺的開關開啓,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倏然牽扯出一絲苦笑。
夏苡薇在的時候,這些事情他從來不用動手,只要他有需要,她就會第一時間察覺。可是他呢,對她又付出過什麼?與她想比起來,簡直太少太少。
"亞倫,這麼早你在幹什麼?"許是莫濯南翻箱倒櫃的聲音太重,吵醒了傅欣宜。
莫濯南聽到這聲輕喚,並沒有回過頭,甚至充耳不聞,當做傅欣宜不存在。
傅欣宜的處境尷尬起來,對她來說,責罵都比此時男人冷漠的背影要好太多。
"亞倫,我知道你怪我,可是你知道嗎,我不覺得我做錯什麼。"
莫濯南仍是不予理會,水壺的燈滅掉之後,就沉默的爲自己衝了一杯熱茶。
完成這一切後,趁着俊顏從傅欣宜身旁走過,卻被她提前擋住了去路:"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去向夏小姐解釋,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莫濯南冷如冰刃的目光,如刀,此刻猛的射向面前柔弱的女人:"我們就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傅欣宜一愣,開口的時候多了一絲不堅定:"你怎麼能這麼肯定,你...醉了。"
"正是因爲我醉了。"莫濯南冷冷的對上傅欣宜的眼睛:"欣宜,你並不瞭解男人。"
傅欣宜臉上劃過一絲難堪,羽睫垂斂下來,咬着脣不再出聲。
"告訴我,欣宜。"莫濯南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着她,沉痛,失望,各種情緒都有:"我曾經親眼看着她長大,乖巧懂事的小妹妹哪去了?你將她藏到哪裏了?"
一句話,深深地擊退了傅欣宜的所有防線。
悲哀如同絕提的洪水,瞬間淹沒她的理智:"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問我?莫濯南,你娶去的女人是我,你爲什麼要變心?!"
莫濯南知道,他和這個女人之間,連一絲最後的憐憫之心都不存在了。
"在我晚上下樓之前,請你搬出這裏。"毫不留情的說完這句話,莫濯南錯身離開。
留下傅欣宜獨自站在原地,倏地笑出聲。
莫濯南並沒有走出很遠,就被另外一個人截斷了去路,不用抬頭,便知道是誰。
"讓開。"
"大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莫清煬搖着頭,似乎不敢置信與莫濯南的變化。
莫濯南只是冷瞥了男人一眼,端着杯子回到臥室,莫清煬不甘心被忽視,一步步跟了上去。
"大哥,你爲什麼對欣宜這樣殘忍?究竟她做錯了什麼,讓你這樣對她?"莫清煬連連質問,卻得不到莫濯南的一句回答。
最後,莫清煬來到莫濯南面前筆直的站立,兩人四目相對,莫清煬的音色裏泛着一絲慍怒:"大哥!"
莫濯南不動聲色的望着他,安靜良久,甚至很長時間都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視線牢牢地凝視着自己的弟弟。
"清煬,我也想問一問,"他的聲音波瀾不驚:"爲什麼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的愛情,都要你們來做主?"
莫清煬一頓,恍然察覺到這個男人的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只是他還未細究,就被心裏湧上來的另一種情緒所替代,聲音沒了方纔的理直氣壯,反而連自己都無法信服:"因爲...我們愛你啊,我們是你的家人纔會爲你着想。"
"爲我着想?就因爲你和爸爸需要一個媽媽的替身,所以讓我放棄我自己真正心愛的女人,而去娶你們滿意的那個人?"莫濯南輕笑反問道。
莫清煬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這時,莫濯南低低的笑了,笑容卻不同於往日溫潤爾雅,無端的愁緒和絕望侵入了這個男人的眼睛,佔據了他的靈魂和心靈。
"我也愛我的家人,因爲愛父親,我會做他安排給我的所有事,不管有多少困難險阻。因爲我愛你,所以當知道你不想承擔盛世這個重擔後,沒關係,我一個人來抗。你的志向在世界各地,那麼我無限制的支持你,只是一心希望你能照顧好身體,就別無他求了。你要我好好照顧欣宜,我答應了,也在努力的完成對你的承諾。"莫濯南對上莫清煬石化的雙眸,告訴他:"這纔是愛,清煬。是付出,而不是要求和強制。"
莫清煬感覺到自己心臟最脆弱的地方,因莫濯南的這一句話而受到重擊,心口的位置隱隱透出了一股難言的愧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