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蓮二在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比剛通宵趕完稿的柳雨霏臉色的還要差。
柳雨霏嚥下魚油和水,儘管面上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但還是把手中的魚油分了過去。
“謝謝。”
柳蓮二接過魚油,又從她水壺裏倒了些水,嚥下之後悠悠嘆了口氣。
“出什麼事了?”
這不怪柳雨霏八卦,只是一項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柳蓮二帶着愁苦的臉來上課半天都沒緩和下來……不只是她,整個B班都很好奇好不好!
“也不是什麼大事。”柳蓮二捏了捏她水壺上的掛飾,“只是最近發現大家都只是孩子,活潑點挺好的。”
柳雨霏忍不住挑眉,看着莫名一臉辛苦操勞像的柳蓮二,拿出手機給對方發了幾個文檔過去。
柳蓮二也不拖泥帶水,確定那幾個文檔就是發給自己的,拿出手機點開??是柳雨霏寫的小說的完結捲開頭,足有三版。
他一目十行,迅速瀏覽完畢之後,抿了抿脣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行,對吧。”柳雨霏倒是表現的很坦然,“你看我這黑眼圈,熬了一晚上能寫出三版,是我太能寫嗎?不是,是每一版我都不滿意。”
“而且每一版都不能糊弄編輯。”柳蓮二明白她的意思,發自內心地給忠告,“不如和編輯說明下情況,開會天窗吧。無需我說,你也知道自己再這麼折騰下去,會先把身體給折騰壞的。”
柳雨霏的精神狀態很差,節食熬夜通宵是常事。她雖然現在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想着自毀,但總是用這種“合理理由”在慢性自殺。
“……再看看吧。”柳雨霏表現得很猶豫,她緊蹙着眉,尖利的虎牙咬着粉白的脣,與其說她在猶豫,不如說她在抗拒。
“那看看改一下這一版交上去?”柳蓮二點開第二版,將自己的手機屏幕擺了個兩人都能看到的位置,“這一版的情緒和行文還算流暢,比起第一版的磕磕絆絆和第三版的凌亂,改一改還是能夠給編輯一個交代的。”
柳雨霏湊近他的手機,覺得他說有些道理。她伸出指尖在他的手機屏幕上上下划動,剛想說些什麼,手機就彈出了消息。
還是特別提示音。
而剛剛還有些萎靡的柳蓮二在聽到這聲提示音之後,觸電一般將手機抽回,垂下頭指尖用力地在手機摁了幾下。
柳雨霏沒見他這種仗勢,頗有些好奇,“談戀愛了?”
還搞了特別提醒哎~
面對柳雨霏的一臉八卦,柳蓮二面不改色,他看着羣內修改了數次的羣名從什麼“我一定要追到她”到“他只是一時受了矇騙”,心中有種已經死了的平靜感。
他開啓羣消息免打擾,“我倒寧願是我談戀愛了。”
柳蓮二建議她確定第二版後的下一節課上,柳雨霏就掏出了筆記本打算在課上摸魚修改一下。
但昨晚熬夜的惡果在此刻襲來。數學課上的公式和老師的講解成了世界上最有效的安眠曲,她不僅看黑板上的數字兩眼一黑,甚至連自己筆記本上的字跡都像是蚯蚓爬行。
她掐了自己一把,想要再堅持一下,但實在是抵抗不住趴了下去。
好在老師一項不管柳雨霏,學習成績好的學生有特權是立海大教師默認的潛規則。
柳雨霏睡得有些安心,她雙手以一種環抱的姿態趴在桌上,腦袋埋在了臂彎裏,擋住了教室裏的光。
她沒有做夢,睡得迷迷糊糊,耳邊有些嘈雜,但離她很遠。隱約間好像聽到了柳蓮二的聲音,對方似乎問她要不要去其他地方。
可她實在太困了……她不想動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她擺了擺手,又換了個姿勢。
然而她換完姿勢沒多久,就被人弄醒了。
溫和又輕柔的聲音呼喚了她三次,見沒有結果後又叩響了她的座位桌面。
不吵,但不知爲何就是比任何聲音都具有穿透力,一下子就讓柳雨霏驚醒了過來。她擰着眉看向罪魁禍首,就看到柳蓮二的部長站在自己面前。
幸村現在有些後悔叫醒她了,因爲她的表情看起來實在是很不友善。
他甚至在心中有些隱隱怪自己,爲什麼被論壇上的言論左右了,就一個情緒上頭來到了B班?爲什麼在看到柳蓮二不在的時候,心中有些竊喜,然後又叩響了她的桌面把柳雨霏叫起來?
柳雨霏低頭拿起掛在書桌邊上的保溫壺,裏面裝着從家裏帶來冰水,比咖啡還提神。
她猛吸一口,含着水鼓着腮幫子看着幸村,等着他的話。
幸村精市沒話找話,“你知道蓮二去哪裏麼?”
“……”柳雨霏心情頗爲複雜,她往後看了一眼,發現後桌空空如也,“可能去上廁所了。”
幸村一臉苦惱,“可是我在這裏等了很久了他還是沒回來。”
美人緊蹙着眉散發美麗,可惜總有人不喫這套。
柳雨霏又嘬了一口水,平靜地嚥下,平靜地開口:“他便祕。”
“……”
好、好有個性?
幸村精市慶幸幸好他兩說的話的聲音不大,也慶幸立海大的各位很有邊界感,當他出現的時候都會自動離開他周邊。
……還有雨霏,你不覺得你這話十分的沒有分寸嗎?難怪以前真田現在一聽到柳雨霏的名字就逃走,原來是曾經當同班同學的時候沒少受到過這種震撼嗎?
幸村精市腦袋被這句話幹得稀碎,思維邏輯像是纏成一團的線,根本分不出哪是頭哪是尾。
他乾笑兩聲發出“哈哈”的聲音,然後又莫名其妙喫飛醋,“雨霏同學和蓮二的關係真好啊。”
“你和他關係不好?”柳雨霏的起牀氣還沒消,覺得這人真的好奇怪,她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對方,卻發現盯着自己的臉。
柳雨霏不在乎他盯着自己,但幸村精市卻不這麼覺得。
他們兩已經對視超過十秒鐘,他甚至有足夠的時間去打量她的臉去和夢中所看到的進行對比,看看到底有何差別。他發現她的眉會比夢中的平一些,眉目間也沒有夢中的柔和。
她還比夢中要白許多,但卻是不太健康的蒼白,她不如夢中健康活潑,卻又比夢中沉穩憔悴。
矛盾卻又相似,像是一條時間上的兩個階段。
她還是沒有說話,安靜地等待着他開口。
柳雨霏的耐性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幸村精市垂下眼,抿了抿脣,意識到再這麼耗下去好不容易出現的機會就要“溜走”了。
於是他決定把握機會,“雨霏同學的黑眼圈好重,是昨晚沒睡好嗎?”
“……”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的會笑,柳雨霏撇過頭笑了一聲,只想把手裏鐵製的保溫壺摔在他這漂亮腦袋上。是誰啊擾人課間清夢把人喊起來先是問柳蓮二在不在,又說她黑眼圈重。
這位同學我們很熟嗎?你好冒昧你知道嗎?
幸村其實是有些後悔的,但卻沒想到柳雨霏笑了。於是他也有些拿捏不定了??夢中的雨霏也經常笑,還會開些小玩笑……所以他應該沒有做錯。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沒想到柳雨霏直接開口截斷:“你要找蓮二是吧。他回來了我和他說。”
那看來機會到此爲止了。
幸村精市也不糾纏,他想着柳雨霏都笑了,應該不是反感他,於是點頭。
但又覺得這麼退場有些不甘心,“那麻煩雨霏同學了,請一定要告訴蓮二。”
他又強調了一遍,隨後才離開了B班。
柳雨霏等到他徹底離開B班,坐在座位上緩了一會,用手指戳了戳剛回來前桌後背,留下一句,“老師問起來就說我去醫務室了哦~”。
之後起身離開教室。
她來到醫務室,拉起牀簾隔斷,躺在牀上試圖重新進入夢鄉,但發現稍微精神了些。
於是她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點開柳蓮二的line。
【雨霏】:在?
【蓮二】:怎麼了?
秒回。
柳雨霏手指敲了敲屏幕,心平氣和。
【雨霏】:你那個那天一起去喫飯的朋友,家庭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柳蓮二:……柳雨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但他知道柳雨霏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女孩子,她會問這個問題一定是事出有因的。果不其然,柳雨霏下一秒就發了消息過來。
【雨霏】:你那朋友是不是買不起手機?怎麼每次來找你都要來B班,我還有個備用的要不先借給他?還是說你們關係其實私底下不和,你連他的line號都沒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以後也不理他了。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
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柳蓮二冷笑一聲。
【蓮二】:我們關係很好,他家家庭情況也不錯。只是有些事當面說會更清楚些,畢竟他比賽在即,他來往頻繁點也正常。
回覆完消息,點開了早上設置爲免打擾的羣,又點開了右上角的設置。
Renji將羣名修改爲:撈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