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實還挺巧的。
在第三天早上,柳蓮二看着遞過來的帖子如實想到。
柳生:“這個帖子的熱度有些居高不下。回帖的人隱約有要扒皮現實的跡象。”
柳蓮二點開了帖子,花一分鐘大概過了一下“帖子也不用刪。就開管理號在下面留言約束下個別賬號吧。”
柳生覺得這樣的安排也很合理,就將帖子這件事揭過去。
至於柳。
這幾天的測試下來,他已經完全確定了幸村精市暗戀他前桌這個事實。拿出手機點開論壇的帖子,利用管理員的身份回了帖子。
【319L管理員一號】:扒皮開盒的言論無一例外全部刪除,相關ID都喜提小黑屋十五天,請各位在發言之前多想想版規。最後,樓主讓你朋友自己過來開貼吧。他人轉述的言論總歸不如自己看到的直接了當,這也是對你朋友感情的負責。
說完就切喫瓜小號收藏帖子一條龍。
柳生比呂士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將學生會的會議紀要提交過去,就起身說要先回班裏。
柳蓮二也不多話,接過會議紀要飛快將東西整理好,也趁着第一節還沒開始,就回到班級裏。
他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柳雨霏還沒回他消息,已經不需要去到教室就知道柳雨霏還沒來。等他到了教室,果不其然,前桌的位置空空如也。
柳蓮二坐下,正好趁着這個時間好好刷一下幸村的帖子。他確定一下是小號不是管理員賬號,然後將整個帖子看了一遍,看着幸村在下面“我不是幸村精市”的時候差點沒有繃住。
好在關東校內的大家不會覺得幸村精市會上網發帖說“我有一個朋友”……嘶……柳蓮二打住自己奇怪的想法,打算繼續把帖子看下去,誰知道line開始被狂轟亂炸。
【雨霏:在嗎哥?能讓真田晚點關校門麼?】
【雨霏:求你了哥我睡過頭了我剛醒我註定要遲到了。】
【雨霏:我洗漱完了我出門了,讓風紀委員晚點關校門!】
【雨霏:哥求你了回我一句,你不回我消息我心頭難耐煎熬萬分。】
柳蓮二切出瀏覽器,回她消息。
【柳蓮二:我今天沒去部活,在教室了。】
【雨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上電車了上電車了就一個站!】
【雨霏:衝啊我可以的??】
柳蓮二剛剛切回瀏覽器的手又把界面切了回來:【加油。】
【雨霏:你今天怎麼去學生會了?你們三連霸呢?不重要了嗎柳蓮二?】
【柳蓮二:你那麼有精神不如在電車上狂轟亂炸一下真田吧,說不定他會憐憫一下你,給你留門。】
【雨霏: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轟炸?[圖片]】
柳蓮二不用點開,都知道是柳雨霏對真田弦一郎的狂轟亂炸,他嘆了口氣,決定再告訴柳雨霏一個殘酷事實。
【柳蓮二:今天真田不值班。你不如下車的時候跑快點吧。】
末了又補了一句。
【柳蓮二:別肝你那FGO了,快跑吧。】
【雨霏:[車門開一半的圖片]】
【雨霏:[極限衝刺的模糊樓梯圖片]】
【柳蓮二:別拍了,快跑吧。】
【雨霏:[車站出閘照片]我在跑啊!】
就算這種情形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柳蓮二也還是會短暫的懷疑一下此情此景到底是緊張還是不緊張,爲什麼還能在這麼緊急的時候發消息聊天拍照片。
不過對方還是有聽他的話了,聊天窗口短暫的安靜下來,柳蓮二在窗口內等了兩分鐘,確定對方是在極限衝刺,總算切回了帖子。
他先點了只看樓主,把幸村精市的話全部看了一遍。又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在上面記錄着一些之前沒有記錄到的細節。
幸村說“他朋友”是因爲某些原因。但是這個原因很耐人尋味。
正如他發現兩人不可能在交往的原因:他對兩人的行程都瞭如指掌。那就意味着幸村的這個原因,不可能是因爲兩個人私底下接觸到從而發生了什麼曖昧情況,由此產生的好感。
那就只能是幸村精市單方面突然喜歡上了柳雨霏?
可這也太奇怪了。
要知道在國中的三年裏,因爲自己對雨霏比較用心,所以幸村對雨霏還是有些許偏見。怎麼一夕之間就好感如此之高,甚至想去追求人家呢?
柳蓮二繼續翻看着帖子,發現幸村精市的發佈樓層停在了再次修改的“我那個朋友應該怎麼做?”。他再次刷新了一下,發現幸村回覆了他管理員賬號回覆的樓層。
【397L不要給我讓座】回覆管理員一號:謝謝管理員一號。帖樓內的扒皮和開盒言論發展並非我本意,如果可以,可以直接把這個帖子刪除。我會讓我朋友另起一樓,由他自行和各位討論感情問題,最後感謝各位的回帖,我朋友受益匪淺。
想刪帖跑路?
柳蓮二想了想,大概這是幸村第一次上論壇,不知道這些是不是真的會開盒扒皮,所以想早點將帖子刪除,以免後患。
柳蓮二切回管理員大號回覆他。
【401L管理員一號】回覆樓主:版規寫得很清楚,不允許開盒扒皮人身攻擊。建造匿名論壇的本意是讓大家有一個地方能夠說一些平日裏無法說出口的困擾,所以你不需要困擾。
他簡單給幸村說明之後,還沒來得及再補充什麼,就看到上方開始爆出彈窗。
【雨霏:進學校了!!】
【雨霏:耶耶耶沒有遲到!】
【雨霏:我們是冠軍!!!!!!】
柳蓮二有些無奈,看着周邊坐得七七八八的同學們,又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想都不用想,先是扣住手機,隨後起身把前桌的座位拉開。
沒幾秒,柳雨霏就出現在教室門口,動作迅速如魚一樣迅速回到位置上。書包肩帶還半掛在她肩膀上,她一手託着書包底部,一邊拿出作業遞給他。
“昨天又趕死線了?”
“沒呢。”柳雨霏搖着頭,對他提起的話題頗爲頭疼,“完結章的收尾,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寫。和編輯打電話互噴了一晚上,最後寫了一版實在不滿意,凌晨三點爬起來全刪了。”
柳蓮二接過她的作業,見到她這麼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這樣也挺好的。”
“嗯?哪好了,我差點都要開天窗了。”柳雨霏放好書包,半側着身和他聊天,“你是不知道新責編,神經,居然說我如果開天窗的話他就來學校逮我。”
“太沒邊界了。”柳蓮二蹙眉,對這個新責編意見很大,“你沒和主編說嗎?”
“我說了!我和主編說了的,主編說給我換個責編,還讓我先好好寫,請兩期假問題不大。”
“結尾遇到了什麼困難嗎?”柳蓮二又問。
“嗯。”柳雨霏抬眼看着後桌,難得沒有那副笑嘻嘻的吊兒郎當。她眉眼中帶着一直縈繞不散的茫然和無措。“總有一種感覺,寫完這本之後,就再也不會動筆了。”
柳蓮二還想再問什麼,但上課鈴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他所有的疑惑和困擾只能壓到下節課。
因爲柳雨霏那句話,柳蓮二的困惑和焦灼持續了一整節課。等到好不容易下課的時候,他先人一步起身攔在了對方面前。
柳雨霏:“?”
“你要封筆?”柳蓮二站在她面前,見柳雨霏沒有要跑的樣子,也鬆懈了些。
“沒有封筆。”柳雨霏轉過身拍了拍他的位置,示意他坐回來,“別那麼緊張呀。”
柳蓮二確定她不會突然躥出去,於是坐回位置上,面色嚴肅聽着他接下來的話。
“最開始我寫東西也是你勸我說有個發泄渠道,對吧?”柳雨霏乾脆趴在他桌面上。柳蓮二任由她的髮絲鋪滿整個桌面,“你建議我這樣做,我就去做了。但是現在的狀態……我也說不好。”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完結這本之後,你現階段的‘問題’得到瞭解決?”
柳蓮二想起來剛見到她時,孤僻、緊張、她和這個世界的抽離感很重。他回到家之後猶豫了一晚上,纔在第二天決定拉一把她。他沒覺得自己有多偉大應該去拯救另一個人,只是希望能夠給她眼中的“這個世界”增加一份重量。
如果因爲這份重量能夠在往後讓她多思索一分,那也是好的。
現在想想真是慶幸,因爲當時柳雨霏虛無的表面下是其濃重的自毀。好在對方的自制力極強,沒有對他做出什麼有傷害的事。
“算是吧。”柳雨霏沒有抬頭,也不知道眼前的柳蓮二是什麼表情,她依舊趴着,看着自己的發尖在黃褐色桌面上,“反過來說,也可能是我根本沒有辦法放下問題,所以我寫不出來結局。”
可是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她的問題,這是她心中最深最深的祕密。
柳蓮二的指尖繞過她的發,找了個地扣了扣指節,“那慢慢來吧。”
柳雨霏趴在桌面半晌,任由他的指尖繞過自己的發,她的乖巧和信任以及柳蓮二的注視都讓B班門口的幸村精市覺得心情不美妙。
他掛着營業用的笑容面具走進了B班,來到兩人面前。莫名的,就是有種奇怪的勝負欲湧上了心頭,還有一種奇怪的破壞慾,想把這兩人美好的畫面撕毀,再把同一幅畫裏的兩人拆開,拆的越遠越好。
“上午好啊,蓮二。”幸村精市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找這次的藉口,就看到柳雨霏動作迅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彈射起步,她指着椅子。
“那誰,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