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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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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那戴着簍背直沉默不語的男子驀然轉討身來。冷然出?有女眷在旁,請大師言語自重些。梵溟軒見他年紀不過三十餘歲,劍眉飄然入鬢,雙目迥然若星,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心中暗讚了一聲,轉過臉去不敢再看。那番僧想是一向放肆慣了,聽到那男子如此說,大怒起身,卻被同座那青衫人一把拉住,悻悻坐回原位,口中猶是嘮叨不已。

夥計生怕客人起爭端,連忙對着番僧呵呵一笑:客官說笑了,本店盧掌櫃乃是六十老翁,老闆娘亦是年過半百,哪會是什麼美人。小女孩恨恨瞪一眼那番僧,向夥計輕聲問道:那這個美人留香卻是因何而來?夥計手指堂中,臉上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態,聲音似也溫柔了梵多:姑娘請看這幅對聯……

梵溟軒一踏進酒樓便看到大堂正中所掛的那副對聯,但當時餓得頭昏眼花,卻也沒有在意。此刻聽那夥計如此鄭重其事,方抬眼細看,只見得那右聯上寫道:傲雪難陪,履劍千江水。左聯上寫的是:欺霜無伴,撫鞍萬屏山。

梵溟軒不甚懂書法的好壞,但這短短幾字看在眼中,一股豪情和着酒意直衝上來,忍不住叫了聲:好。那小女孩存心找茬般輕笑一聲,仰首故意不看他:我可看不出來有什麼好,卻也不像有的人不懂裝懂,只能叫好卻說不出什麼道理。

梵溟軒臉上一紅。其實他如何說得出道理,但又不肯在這小女孩面前服輸,只好搜腸刮肚將自己所學的《鑄兵神錄》與《天命寶典》默想一遍,腦中靈光一現,眼望那夥計,看也不看那小女孩:此聯於簡樸清淡中透出一種冷寂倔強之氣,惟有心人方明其中神韻,如何解釋得出?我這一聲“好,已是多餘了。這番話取巧至極,說了等於未說,言下之意反譏那小女孩並非有心人,給她解釋也是白搭。

那小女孩正待反駁,那夥計卻對梵溟軒一挑拇指,不倫不類地送上高帽:這位小爺好眼力,本城的大才子郭秀纔看了這幅對聯良久,亦是隻說了一個“好,字,當真是英雄所見略丹。梵溟軒此刻但覺天下夥計中最可愛的便是這位了,笑吟吟地斜望那小女孩一眼,一幅大佔上風不與她計較的樣子,氣得那女孩小嘴都鼓了起來。

東首那年長的俏麗女子緩緩開口道:我早注意到這幅對聯豪氣干雲、氣勢磅礴,但其中卻又似有種知己難求的意味,而且筆法秀麗,勾折間略有悵意,莫非果是女子所書?她與那小女孩同是江南口音,但聲線卻清爽利落,語句間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這位姑娘也是好眼力啊!夥計另一隻手的拇指亦挑了起來,寫這幅對聯的女子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她來涪陵一遊,正好住在本店。盧掌櫃素聞她文冠天下、藝名遠播,便向她乞字。

那女子臨窗遠眺片時,便寫下了這幅對聯,令小店增輝不少。

藝名遠播?那被番僧稱爲桃花的女子酸溜溜道,原來是個風塵女子。夥計急得搖手:這位大姐可莫要亂說,我說的這位女子可不是風塵女子,而是京師中被人稱爲“繡鞭綺陌,雨過明霞,細酌清泉,自語幽徑,的駱清幽駱小姐。

衆人恍然大悟京師三長門之一的蒹葭門主駱清幽武勝鬚眉,曾做過武舉的主考;文驚四海,所作詞句常被江湖藝人傳誦,是所有詩曲藝人最崇尚的人物;其簫藝猶佳,與八方名動中的琴瑟王水秀並稱爲京師琴簫雙妹。據說驂清幽弄簫時全京城車馬暫停小兒不鳴雖是有所誇張,但亦說明了其簫韻的魔力。更難得的是,她一向潔身自好,當朝皇帝幾次請她出任宮中御師都被她婉言相拒,多少名門權貴欲見一面而不得。如今怕是已年近三十,卻一直待字閨中,能將其收爲私寵怕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最大心願。聽到這個名字,遙想麗人臨窗望景,以劍履江、撫山爲鞍、不讓鬚眉的豪士氣概;更有以傲雪清霜自比,卻又隱嘆身無知己的愕悵。一時諸人俱都心懷激盪,默然無語。

梵溟軒亦聽過駱清幽的名字小卻未料到她在這幹江湖人眼中有這等魅力,就連那目中無人的番僧亦是啞口無言,一時心中對駱清幽的崇敬之情無以復加,不由嘆了口氣: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那《天命寶典》傳承於老莊之學,這一句乃是出於《老子》,嘆那駱清冉能以一個女子身份令天下男兒側目。

與那兩個女子同座、戴着箸笠的男子詫然望來,似是奇怪梵溟軒這麼一個垂鬃童子何能說出這段話。

正值氣氛微妙之際,卻聽得門邊忽地傳來一聲極爲怪異的絃音,聲若龍吟,直入衆人耳中,良久不息。一個人輕輕咦了一聲,驀然駐足於店外,然後一挑門簾,踏入三香閣中。

乖絃音令梵溟軒的心驀然一震,就似有針尖在心口紮了一下幾乎讓他驚跳而起。抬頭看時,卻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門口。腦中突地一窒,只覺得這黑影似是擋住了透入室中的陽光,一種詭異的感覺於心中盤繞不定。

在座諸人全都感覺到一股威懾力,齊齊抬目看去只見一個男子負手立在門口。他年齡不過三十出頭,身材高大,一身黑衣遮不住一種飽滿的力量,一個狹長藍布包袱負在背上,高過頭頂,令人猜不透裏面是什麼兵刃。一張瘦削微黑的面上最惹眼的便是那條放肆的濃眉,銳針般的亮目炯炯望着衆人,配合着英挺的鼻樑、微抿的嘴脣,自是十分英俊瀟灑。最令人一見難忘的還是那份萬事不縈於壞的從容氣度,全身上下充盈着一份澎然的自信。每個人都覺得他雪亮的眼光正看向自己,除了那個戴着籌笠的男子,其餘人都不由轉過臉去,以避開這奇異的目光。

那男子與戴笠男子的目光一碰,微現詫容,對夥計淡淡道:打一斤酒來。夥計方從驚愕中清醒,這人出現得如此突兀,卻令人覺得理所當然,相貌如此英俊,卻令人覺得不可親近,怕是大有來頭,當即連聲答應着,一路小跑轉去內房將酒端上來。

那男子擎起酒杯,對諸人微一示意,眼光卻似一直鎖定在那戴笠男子的身上:路過此地,忽現異聲,便進來打擾一下。這一句招呼與其說是解釋,但不若說是自語,衆人這纔看清他背後所負的長形兵刃原是一把弓。但見他氣勢懾人,卻也不敢怠慢,紛紛舉杯還禮。戴笠男子微微一怔,喝下杯中酒後又復低下頭去,讓寬大的箸笠隔住二人對視的目光,似是若有所思。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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