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回答卻只是迴盪在馬其斯的心靈裏,他究竟要尋求什麼答案?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一道柔和的光亮不受暴雨的抑制,陡然延伸到了馬其斯的身前,如接引之途,馬其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扇打開的門,然後,他就瞧到門前站着一人,在水汽的彌散之下,那神官長袍沐浴在朦朧之中,竟別有神聖的意味。
她披着連帽鬥篷,燈光映不到她的那張臉,只能隱約的看到那光潔的額頭,以及兩鬢散開的金色髮絲。她站在門前,一句話也沒講,馬其斯的心裏卻如波濤一般洶湧,他甚至開始覺得呼吸都變的有點艱難,只因他心裏有一個猜測,卻未免太過可怕了,這簡直就是對過往經歷的一種顛覆。
他腦子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暴風之眼的那一幕,那電閃雷鳴的天空與現在是何其的相似?他曾親手將鐵處女拋進了暴風之眼裏,這記憶絕不可能作假。
這世界有奇蹟存在嗎?馬其斯不知道,他艱難的逼迫着喉嚨,嘶啞出了三個字:“你是誰…?”
與“誰”字重疊,天空突然響起了一聲雷聲,雷聲過後是閃電,那道閃電不但映亮了漆黑的夜空,更清晰的映照出了站在門前那個女人的那張臉。僅僅是一眼!馬其斯如遭雷擊,站在原地再也講不出任何一句話。
這張臉他認得,也絕不可能忘記,正是她!正是那個女人!正是那個巴爾蘭德神聖修道院的修女安諾!正是神聖歷一六二五年,被教皇格利高理九世裁定爲叛徒,裝進鐵處女裏、送往暴風之眼處決的安諾!
馬其斯只覺得今夜的經歷已經開始變的不真實起來,他失魂落魄至極,右手顫抖着指着門前,嘴巴裏無意義的反覆喃喃着一句話:“你是安諾……”
這喃喃聲傳進了埃爾尼的耳朵裏,他的臉色原本已經十分難看,當他聽清馬其斯講的究竟是誰時,他的那張臉慘然劇變,比馬其斯的臉色好不到哪裏去。只因他也曾耳聞過“安諾”這個名字,現在,原本應已被處決一年之久的人,焉何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父神在上…她是安諾?天啊!馬其斯,她是安諾嗎?你可瞧清楚了?”
埃爾尼也開始變的語無倫次,他也覺得呼吸開始變的艱難了起來,他沒得到馬其斯的回答,就止不住膽戰心驚的向前走了幾步,挨近了馬其斯。
“裁決騎士,你們來希力克,是爲了來處決我嗎?”
安諾立在門前,打量着兩名裁決騎士,許久,才淡淡的問出了這句話。
這問話讓埃爾尼心裏驟然一緊,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是的。雖然我們已經明白,這使命無論如何都難以實現了。”
馬其斯經過一段時間的震駭之後,倒是逐漸平靜了下來,面對這問話,他也有片刻的猶豫,但終還是不作隱瞞,他明白,任何的隱瞞都是無意義的,裁決騎士的到來,永遠也只代表着一個答案。
“裁決騎士的使命…馬其斯,你至今仍相信這使命是正義的、是神聖的嗎?”
安諾嘆了口氣,微微的抬了頭,將目光停留在了馬其斯的臉上。
“是的!我如何能不相信?我不管今夜留給我的命運是什麼,但這一點卻絕不會動搖!”
安諾的這句問話就宛如引線一般,霎時就點燃了馬其斯心中的怒火,他自己也質疑這使命的存在,但這偏偏是他心中最脆弱的一處,就容不得旁人去觸碰。因此,當安諾的話音剛一落地,他就不受抑制大聲的吼出了他的回答。
“信仰矇蔽了你的心靈,馬其斯。”
安諾又嘆了口氣,卻不再多言,慢慢的轉了身,回了屋子裏,卻沒關門,那光亮仍如接引之途般亮至馬其斯的腳下。
“走罷,馬其斯,我們得迅速將這消息傳回巴爾蘭德。”
等安諾完全消失於兩人的視線裏,埃爾尼萬分慶幸的長出了口氣,他原本已經以爲今夜必將安眠於這修道院裏,但現在看來,執掌了雷霆力量的安諾卻並不打算取兩人的性命。他瞧着馬其斯仍呆在原地,就趕忙招呼他離開,趁事情沒發生變故之前。
正如他所說,這着實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他和馬其斯既然有活命的機會,就必須得把握這機會,抓緊時間將這消息傳回巴爾蘭德,讓教皇陛下知曉這震撼人心的事情。
馬其斯又呆立了片刻,才頹然的轉了身,看了埃爾尼一眼,點了點頭,兩人就原路返回,翻過了修道院的圍牆,奔向來時的方向。
兩個裁決騎士各懷心思,但唯一相同的都是覺得心裏異常的發堵。尤其是馬其斯,一年前,他可是親手的將鐵處女拋進了暴風之眼裏,然而,今夜的經歷卻開始顛覆他這深刻無比的記憶,甚至開始顛覆他的信仰。他一路上只想着一個問題,安諾是如何死裏脫生的?又是如何獲取瞭如此強大到難以至信的力量?假如答案只有一個,馬其斯就只能相信父神的存在,這在過往也是從不曾被他懷疑過的,但是,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假若真是父神救了安諾,又給予了她如此的力量,那麼,父神的如此作爲,又代表了什麼?
馬其斯只覺得心裏是一團亂,他一時願意相信正義和真理是一直掌握在神聖教廷的手中,一時又對此質疑,總沒個定論。他在心裏向全能的父神發問,然而,父神卻又不給他答案,使他的心靈飽受這種折磨。
相比於馬其斯,埃爾尼卻未想太多,他只是覺得今晚的經歷讓他憋悶難言,曾幾何時,裁決騎士會被人嚇得手足無措?會被人嚇的倉皇落跑?埃爾尼只覺得這是他一生都難以泯滅的恥辱,他的心裏盡是滔天的怒火,卻不知道該向誰發泄。
他們兩人順着荒野的小道,就要奔出希力克了,正在這時,藉着天空劃過的一道閃電,埃爾尼卻突然隱約的瞧見右手方向錯開的道路上正有一人正狂奔而來,瞧那趨勢,不出半分鐘,就得交錯而過。
埃爾尼心裏突然一緊,不爲別的,只因剛剛的那一眼已經讓他判斷出來人奔跑的速度大異常人,他心裏免不得的有點害怕,生怕事情有了變故,使他和馬其斯今晚難以安然離開希力克,這是他最擔心的狀況。
但有點害怕的同時,埃爾尼心裏那原本積聚的怒火又平空增加了許多,在招呼馬其斯之前,他已經拔了劍,將自身的力量提到了巔峯,周身驟然亮起奪目的光芒。
馬其斯心裏混亂至極,就完全沒注意到前路有一人,待埃爾尼拔了劍,又猛然提聚起龐大得力量,這變故才驚醒了他,他茫然的瞧了瞧埃爾尼,卻發現埃爾尼神色無比緊張的盯着右前方,他詫異的轉了視線,藉着那明滅的閃電,就瞧見了隔着一片荒地,正狂奔而來的人影。
馬其斯心裏也是稍有些緊張,他仔細的瞧過去,卻總覺得來人有點面熟,這種感覺只存在了十秒鐘,馬其斯就完全確定了來人正是他的一個熟人,只因奧斯科已經奔到了與他們平行得距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