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斯頓的慘劇以着一種知情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的朝四面八方傳揚開來,艾而多有句諺語,叫做:流言的速度快過馬車!這句諺語在此時得到了最好的證明。從克萊斯頓撤回來的禁軍各部以及貴族軍還未回到耿納,沿途竟已經開始聽聞種種的傳言,這些傳言可能經過有心人的篡改,也可能只是無知者的無知猜想,總之,種種流言都對羅依十三極爲不利,衆人都說是這位狂暴的王者暗中勾結戰鬥教會血洗了克萊斯頓。
因此,這場變故導致的第一個惡果就是羅依十三在民衆中失去了仁愛王者的名聲,雖然羅依十三還從未真正的擁有過。
在羅依十三暴躁又擔驚的情緒中,事情果然引起了一連串的連鎖效應。他的那些仇敵們聽聞了這個消息後,就開始蠢蠢欲動了,先是在輿論上大肆抨擊羅依十三的殘暴,接下來,這些人又相繼發現他們的手中全都握有一封來自昂古萊姆公爵的遺信,於是,他們就擁有了一個合適的契機,可以先拋開彼此間的怨隙,聯合在一起對付羅依十三。
以着爲罹難者討還公道的名義,一支正義之師開始集結。
二月七日,共計有十一名統帥的聯軍開始集結,準備兵發艾而多。這十一名聯軍統帥並未是羅依十三的全部仇敵的數目總和,總有目光深遠的先生心存顧慮,而持觀望的態度。而在此時,克蘭國王巴克羅大帝,也就是奧斯科曾提到過的“緋紅之王”,也突然公開表態,支持這正義的討伐行動,但緋紅之王僅僅只表了態,並未派遣一兵一卒。不過聯軍的十一名統帥們一致認爲,他們已經囊括了整個大陸的意志。
在聯軍還根本未曾開撥的時候,艾而多境內的一些自認爲要改朝換代的地方領主們卻按捺不住了,爭先跳了出來,要加入這支正義之師,脅迫羅依十三退位,並宣稱要將這位殘暴的王者絞死在聖加爾默廣場。
但相對於這些急不可耐的領主們,“二號國王”孔德親王則顯得意外的平靜。
在這內憂外患的時間裏,羅依十三的唯一摯友艾德裏克先生幾乎一直長駐羅浮宮,替國王分擔壓力。但是,艾德裏克所能分擔的也始終只是那麼一小點。所以,在某一日,羅依十三最終還是在壓力下爆發了。
“好吧!我們被逼上絕路了!就算日後先王要責怪於我,我也只能這麼辦了,對吧,先生?”
艾德裏克瞧着羅依十三,這位至尊陛下的眼睛裏全是通紅的血絲,已經連續幾日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您的選擇就是艾而多王室的意志,而做爲您的追隨者,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艾德裏克但回答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是意外的堅決,但心裏卻暗自的嘆了口氣。
“很好!先生,您又一次讓我瞧清了您那顆正直而又忠誠的心靈,在此,我必須莊嚴的做此保證,無論以後我的手中還剩下些什麼,您、以及您的人,也就是同樣對我忠誠的衛隊劍士們,都必然得到我的庇護!”
這個承諾,是這位王者一生都難得一見的莊重承諾,更難能可貴的是,這承諾在日後竟然長期兌現着。
“這正是我,以及您的衛隊劍士們向您誓死效忠的緣由,我的陛下!”
艾德裏克單膝着地,鄭重的行了個君臣之禮。
“好吧,那就讓我們借神聖之手,來對付我的仇敵們,還有那幫妄圖將我絞死在聖加爾默廣場的傢伙們!”
羅依十三眼睛看向窗外,臉上又有了點殘忍的神色。
在羅依十三做出決定的時候,聖地巴爾蘭德,神聖樞密院,聖靈主教都瑞爾靜靜的聆聽着都主教埃德文的報告。對於戰鬥教徒血洗克萊斯頓的事件,教廷的本身也是疑惑無比,但這件事本身並不算是一件壞事,甚至還算是一件難得的好事,現在聖靈主教都瑞爾所要弄清的無非就是這件事的原委。
“經查證,是懷林教區的克勞維斯大主教主使了這件事,事實上,他一直在密謀於這件事,只因他覺得這會對教廷有利。”
都主教埃德文神色無比恭敬,在面對着聖靈主教都瑞爾的時候,他所感受到的壓力要遠遠超過面對另兩位聖靈主教,甚至還要超過教皇陛下,因他清楚的知道,教皇陛下和另兩位聖靈主教只是一心追尋強大的力量,但這位聖靈主教卻更對權勢感興趣,所以,在某些時候,都瑞爾的意志就代表着整個神聖教廷的意志。
從暴風之眼歸來,埃德文終於如願以償的更換了權仗,現在的他已經是能夠接觸教廷權利中心的都主教階位,而獲此殊榮,就與都瑞爾的賞識與提拔分不開,所以,他所信仰的與其說是偉大的父神,不如說是聖靈主教都瑞爾。
“很好,克勞維斯爲教廷做了他應做之事,我會懇請教皇陛下,懷林教區將會擴大一部分。”
聖靈主教都瑞爾聽完埃德文的報告,就點了點頭。要說,他所能給予大主教克勞維斯的賞賜遠遠不止這些,但克老維斯不同於埃德文,都瑞爾十分清楚,這名大主教對於財富的慾望要遠遠超出於對於權勢的慾望,所以,他並無心提攜這位貪財之人。
“尊敬的聖靈主教,我認爲,這正是您一直等待的機會,艾而多國王羅依十三必會向教廷求援,這樣一來”
埃德文安靜了片刻之後,突然又小心翼翼的發了話。
“對!你很能明白我的心意,埃德文。這正是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一個能逐步讓教權凌駕於王權之上的時機。”
說到這裏,聖靈主教都瑞爾從椅子上起了身,緩緩踱到狹窄的窗欞前,一線陽光映照於他那已經略顯蒼老的面容上。他這一生,從他成爲聖靈主教開始,就無時無刻不在等待着這個機會,不同於另兩位聖靈主教,乃至教皇陛下,他覺得力量的尋求總有盡頭,當生命徹底流逝之後,無論多強大的力量也不會在歷史的長河裏留下任何的蹤跡,所以,他放棄了對力量的尋求,只渴望能引導一個時代的到來。假如他是位國王,他就必以統一大陸爲志向,而當他是一名聖靈主教的時候,他畢生的志願就成了讓教廷的權勢徹底凌駕於世俗的王權之上。
他眯着眼,瞧着那五色斑斕的陽光,覺得這光芒可能就要普照於整個大陸了。
一週之後,羅依十三的祕使來到巴爾蘭德,在神聖樞密院面見了聖靈主教都瑞爾,一番祕談之後,都瑞爾更確定了時機已經到來,所以,他的意志,也就是教廷的意志馬上就震撼了整個大陸。
二月十四日,神聖教廷公開表態,十一名討伐羅依十三的聯軍統帥全部都被開除了教籍,這在當時算是一件極可怕的事,在神聖的信仰遍佈於大半個大陸的情況下,開除教籍在某種意義上幾乎等同於被開除大陸籍一般。
於是,這支正義之師以着比聚集都更快的速度瓦解了,這些滿心報復的先生們忘了羅依十三還有這樣最後一個、也是最強大的辦法,當神聖教廷不可違背的意志落於他們的頭上時,他們不約而同的清醒了,一時又紛紛公開懺悔自己的錯誤,意圖獲得寬恕,重獲教籍。
而神聖教廷也永遠都具有寬大的一面,在他們懺悔的同時,他們失去的又得到了,但討伐羅依十三的信念卻再也找不回來。
唯一的例外是緋紅之王,這位克蘭的王者幾乎稱得上是神聖教廷的夙敵,他的一生不知曾有多少次被開除過教籍,恐怕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但犯過錯誤之後,緋紅之王又馬上向神聖教廷妥協,所以,如此奸詐兼無恥的對手,就連神聖教廷也倦怠了,對之種種作爲,時常睜隻眼閉隻眼。
二月的中旬,聖靈主教都瑞爾離開了聖地巴爾蘭德,啓程前往首都耿納。國王仍將是國王,羅依十三也仍是羅依十三,但國王卻即將任命一名首相,來協助他處理那永遠處理不完的煩心事。
艾而多的嶄新時代即將到來,或者,按照卡利德所說,艾而多倒退的時代到來。
在聖靈主教來到耿納之前,也就是羅依十三還握有手中最大權勢的時候,他雖然吝嗇,但也無比清楚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揮霍的機會,所以,從克萊斯頓歸來的軍人貴族們果真全都獲得了一枚皇家勇士勳章,姑且不論這勳章多有諷刺的意味。
曾於大陸第一騎士交手的奧斯科,因羅依十三的格外賞識,在這國王最後的揮霍裏,他所收穫的也最多。羅依十三按照他的許諾,給予了加斯科尼小夥兒男爵騎士的貴族身份,還特意賞賜了一塊封地,這塊封地不提也罷,正是被燒成了破磚爛瓦的克萊斯頓。
羅依十三說的倒是有理:“您是在克萊斯頓成名的,所以,這片封地對您就再合適不過。”
不管如何,奧斯科真正的成了一位貴紳,也成了一名騎士,冊封的典禮上,他的持盾者正是他的摯友卡利德,現在他的朋友們都更樂意稱他爲“男爵先生”,或是“騎士先生”,當然,個別特別喜歡誇獎人的先生也稱他爲“艾而多第一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