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一天。
成江55年10月18日。
伯曼國,南部的圖瓦市。
東郊,依山傍水富麗堂皇的白色宮殿裏。
牆壁是白色的,屋頂和樓梯的扶手是白色的。
人們穿着的素裝也是白色的。
紅地毯是紅的。血也是紅的。
倒在地上,樓梯上,草坪上的屍體的顏色也是紅色的。
我的手也是紅色的……
相信連瀰漫在房間內的刺鼻的血腥味,也應該是紅色的吧!
三無少女就是地獄一般的存在,所到之處只是會帶來不幸。
剛剛失去親人的澄小姐有些悲傷,但是沒有流淚,只是站在無頭屍體的邊上默默地感嘆。
如果哭泣能改變一切,世界就沒有罪惡。
聽過白雪公主的故事的我,從小就知道的。
澄小姐也應該知道……
澄小姐的面前躺着一具屍體。
那具澄小姐一直注視的屍體。
那具被切下了頭的無頭屍體。
那具無頭屍體的頭,澄小姐哥哥的頭,現在就拎在我的手中……
拎着剛剛切下來的人頭是什麼感覺?
重重的嗎?
不,大概只有一個西瓜那麼重。
沉重的只是上面揹負的生命……
◇
眼前,宮殿裏血腥的場面,有我的份也有澄小姐的份。
澄小姐哥哥的死。
是我乾的。
【侯門深似海,皇家無真情。】
在權力和財富的面前,親情是那麼地脆弱。
現在的我,右手握着澄小姐哥哥那頂剛剛被我切下,還滴着血的人頭。左手握着我最常用的扶桑料理刀……
剛纔的我,就是用這把刀,不顧澄小姐哥哥的哀嚎和悲鳴……用刀子割下了澄小姐哥哥的人頭。
這個過程很漫長也很短暫。
在切割的過程中,澄小姐哥哥的被刀子割到脖子之前的時候的嘶喊很是淒厲,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
熱乎乎地鮮血噴到了我的手上和臉上,我也不在乎了。
現在的我,只是在專心地結束他的生命。
最後,那個人的頭終於被我割了下來……
那人頭的表情是安詳還是猙獰,對我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死了,不會再次傷害我們了。
人類想要生存,就要互相傷害。
如果我不切下那個人的頭,我的結局會比那些文藝作品中女奴和娼妓還要悲慘。
我知道的。
因爲我不相信這個黑暗而真實的世界。
看着眼前血腥的場面。
牆壁上的彈孔,支離破碎的屍體,被打爛的玻璃,院子裏面燃燒的汽車……
還有自己腰帶上面挎着的那支柯爾特1911手槍。
就是在剛纔,腰上的手槍就打死了兩個人。
這次的【真人cs】玩的不是玩具,是真鐵……
這裏沒有穿着橙色背心的裁判和【戰場服務人員】。
只有疲憊的勝利者和失敗者的屍體
聞着令人嘔吐的血腥氣息和燃燒後的焦糊味。
感到這裏彷彿的確是我該來的地方。
我發現了我彷彿更接近殘酷世界的真實了……
恐懼嗎?
不,只是對迷茫的未知世界感到好奇和期盼。
◇
結束深遠的回憶,回到現在的時間。
就在幾天前,澄小姐的家。那座曾經被我們二人血洗過的宮殿。
穿着女僕裝的我徑直走入了澄小姐的辦公室。
澄小姐的辦公室裏。
沒有裝點學識用的書架,也沒有什麼植物。辦公室猶如澄小姐在天北的臥室那樣地簡單。只有一個老闆桌,一張祕書的小木桌。兩把椅子和兩臺電腦。一臺筆記本式的,一臺臺式的。
其實我知道,這些就是最有效率的辦公設施了。
查詢電腦裏面的數據化資料遠遠比傳統平面媒介的物理資料要快捷。
這是文明發展的趨勢。
此時,坐在老闆桌後面澄小姐在電腦前忙碌着今日的報表和需要簽發的文件,我走進了辦公室站在澄小姐的桌前。
看來這個國度,傳統的平面物理媒介還是有必要存在的……
澄小姐的祕書——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明顯是書呆子的瘦弱男人。看見我來了,像看見鬼一樣地溜出了辦公室。
這個不能怪他,他已經是澄小姐今年換掉的第3個祕書了。前兩個祕書都是因爲對我不禮貌而人間蒸發了……
這個大家都知道。
富麗堂皇宮殿的背後就是屍骨累累的魔窟。
“我要去天北。”
我徑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在批閱文件的澄小姐聽到我要去天北的要求之後,驚訝地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吶,霧島。爲什麼去天北市?難道你不知道你去那裏對你的一家沒有什麼好處嗎?”
眼前,站在我面前的,穿着灰色仿軍裝式夏裝的澄小姐表情像貓一樣,用她黃色的眼珠帶着玩味的表情看着我。
眼前的她彷彿能看見我的真心,嗯,能看見的。
和明白人辦事很輕鬆,因爲也許是【近親】的緣故,我們之間幾乎沒有祕密。
我知道澄小姐問話的含義。
三年前我到來的時候,澄小姐的一家還是那麼的祥和……
父親,兩個母親和一個哥哥和幾個姐妹。
現在。偌大的海家只剩下澄小姐一人……
我和澄小姐這樣的女人,註定都只能作爲帶來厄運的惡魔而存在。
其實我早就知道的。莉莉絲是惡魔之母。
被爸爸教導成三無少女的我,身上同樣帶着一絲魔性。
眼前的澄小姐,是一個有時連我都感到恐懼的存在。
不,應該稱呼眼前的澄小姐爲【香和小姐】,她的真正的名字是海香和。伯曼國南部大財閥家族海家的家主。伯曼國內戰的發動者之一。
“我去天北,是因爲三年前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靜靜地說出了出行的原因。
面對着我的執着,眼前的【澄小姐】。不,是【香和】小姐沉思片刻之後,就用驚人的舉動回應了我的要求。
“吶,霧島。我也和你一起去天北吧?”
剛纔還很嚴肅沉悶的澄小姐一下子興奮起來,露出了高中生去春遊一樣的興奮表情!!
看清眼前天真快樂的笑容,真的不能把她和那個被當地民衆視爲【東南伯曼的幕後總統】的強權存在聯繫起來……
“如果澄小姐和我一起去天北,我們就要爲將來的流亡海外的生活做好提前打算了。”
聽到我的話之後,剛纔還興致勃勃的香和小姐一下子就頹廢了,就像放學後約好和同學一起玩,卻因爲得意忘形而闖禍挨留的中學生一樣……
“唉,算了。反正霧島幾天之後就會回來的!要不是家裏這些破破爛爛的事情,我那時候還真是想呆在天北不回來了……”
眼前,香和小姐毫無風度地坐在辦公桌上發着牢騷,雙手在恨恨地捏着手中的原子筆。
牢騷過後,眼前的香和小姐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
“吶,霧島。如果【澄小姐】去天北,相信沒有人會說什麼吧?”
望着她那像男孩子一樣開心的笑容,我迷惑了。
澄小姐?
哪個【澄小姐】?
難道她說的是我?
◇
現在的我,和三年前不一樣了。
想起剛纔澄小姐的壞笑。
現在的我終於明白了澄小姐那一臉天真笑容的真意。
舞臺上的每個人有應該有自己的角色。
現在,胡真名的角色已經有人扮演了。
我只能去扮演【澄小姐】這個角色了。
如果不這樣,未來會變得更加的無法預測。
因爲【二重存在】的兩個人相遇,一定會帶來悲劇。結果就是存在力較弱的一個個體會消失……
◇
現在,澄小姐的寢室裏。
只有澄小姐和我兩個人。
在落地的更衣鏡前面,露出一臉惡作劇笑容澄小姐從後面攔腰抱住了瘦瘦的我。她的頭埋到了我的頸後。
我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表情還是像過去一樣的冷冰冰和硬邦邦……
就像服裝店裏面的塑料模特。
經過幾年的生活。
我的外表有什麼改變了嗎?
冷冰冰和硬邦邦的表情是保護自己的面具。
我不想揭下它。
即使下地獄的時候也不想。
感到如果揭下面具,我的靈魂就不復存在。
我可以捨棄自己的生命和社會身份,但是唯獨捨棄不下的就是我的面具。
也許,冷冰冰和硬邦邦的面具纔是我的真實吧。
三年來,還是改變了許多。
當年的我,在澄小姐的懷裏,是一個比她矮上半頭的嬌小存在。
那時的澄小姐總喜歡想中學生作弄女孩子一樣捉弄我……
現在的我,身高已經由160cm長到了168cm,不再是標準三無少女那樣的嬌小的身姿,而是幾乎和中性帥氣的169cm身高的澄小姐一樣高了。
並且由於心情的關係,也留了和澄小姐一樣的垂肩短髮。而不是當年霧島真名那樣的短碎髮了。
我還是改變了。
過去的平淡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不變的只有那張有七八分像霧島真名的蒼白消瘦的臉,與三年前比起來,更增加了一絲憔悴。
瓜子臉的女孩子一旦過分瘦下來就會顯老的……
帶有一絲憔悴的我的確不像十六七歲,倒是像二十出頭。
嗯?
是不是身份證上面的年齡的詛咒?還是過分勞累的後遺症?
也許兩樣都有。
身後,像男孩子一樣淘氣的澄小姐此時正在我的背後**着我的胸部。
她這麼做讓我的身體升起了原始的快感。
一下子,我的身體就發生了自然的顫抖,幾乎站立不住癱軟在澄小姐的懷中。
但是身後的當事人卻是絲毫沒有自覺地繼續着她的惡作劇。
“吶,霧島。你的胸部不合格!!太小了!!這一點一點都不像我!!”
唉……就讓她玩吧……玩夠了自然就會住手了。
平時總是板着臉的澄小姐是很累的。
我知道的。
“不行!如果【澄香】去天北,必須要做到完美。一會我去叫人定製一副特製的文胸!!霧島要戴上它,不能破壞【澄香】小姐的形象!!”
啊?你自己的胸部貌似也不算太大呀,頂多是b罩杯??
看着我沉默的樣子,玩心大起的澄小姐開始從壁櫥的衣櫃翻出她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攤在牀上讓我挑。
澄小姐的衣服幾乎都是各式各樣的軍裝……
嗯……
這個……
我早就該知道,澄小姐也是萌制服的……
被興致勃勃的澄小姐強迫着把各式各樣的軍裝穿了個遍,最後澄小姐竟然失望地發現:【她根本沒有應付9月末天北的寒冷天氣的衣服。】
因爲伯曼國是亞熱帶國家的緣故。軍隊根本就不發冬裝。因爲不需要!!
這也是爲什麼幾年前在天北她經常帶我去踏雪的原因吧!!
但是澄小姐還是有辦法。
一個電話之後,僕人們拿來了澄小姐過去在天北穿過的衣服。
就是那一套穿着墨綠色毛領短大衣和高腰登山鞋……
◇
既然最重要的衣服搞定了,其他的就好說了。
在臥室裏,澄小姐打電話叫來那個見了我就戰戰兢兢的祕書,祕書進屋之後。澄小姐就馬上開始了發號施令:
“去辦一張霧島的國民軍上尉女軍官的軍官證和護照,貼上霧島的照片。然後到天朝領事館去辦簽證,如果有什麼麻煩就來找我。”
說完這些,澄小姐優雅地揮手示意眼前那個可憐的祕書離開。
祕書遠去之後,澄小姐繼續着她的話題。
“吶,霧島,到了那裏,眼鏡就不要戴了。還有,這個是我的冬裝制服(處於亞熱帶地區的伯曼國的冬裝制服相當於天朝軍隊的春秋裝)。穿上它。一會兒再領一副上尉軍銜。外面套上我在天北的那些衣服就行了。記住,不要換別的什麼衣服喲!!這些都是我爲你挑好了的。”
像小孩一樣的澄小姐擺弄玩她的衣服之後,就興致勃勃地爲我準備其他的東西了……
澄小姐難得這麼高興,就陪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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