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人人都是江小雪?(上)
(三十二)
(上)
第二天上班，周豔紅到得比較早，在那裏收拾剛喫過的早餐，早餐自然是饅頭，現在因爲有了一千塊的意外之財，她中午可以叫盒飯了，所以喫過的早餐袋子就要收拾放到垃圾桶裏去，正在那裏忙活着，一個女同事走了進來，其它幾個同事立馬一陣驚呼，像蜜蜂一樣嗡嗡叫着擁了過去，對她笑道：“哇，LV的包包哦，新買的？”
周豔紅凝目看去，就看到她們公司的前臺簡果然揹着一個LV的包包，站在那裏，虛榮得像只驕傲的孔雀，幾個女同事聚過去看，前臺很是得意，對她們說道“我老公送我的，託朋友在國外買的哦。 “一個女同事羨慕的說道：“你老公真有錢啊，前陣子你穿的香奈爾的大衣也是他送的吧，你真是太幸福了。 ”前臺就笑着說道：“所以說嘛，女人啊，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姐妹們你們聽好了，一定要想盡辦法嫁到一個有錢男人，男的娶到一個富婆，可以少奮鬥幾十年，我們女人嫁個有錢男人，一輩子不用再奮鬥，只需要天天穿名牌，用高級化妝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行了。 ”幾個女同事立馬附和着說是。
周豔紅和着設計部幾個早來的女同事站在她們設計部的門口看着，周豔紅呆呆的看着意氣風發光豔四射的前臺，心裏想着，自己和她比起來。 就像玻璃和鑽石吧。 沒有可比性，人生的命運真是相差太大了，她沒有錢有時候中午都要把五毛錢一個地饅頭當午餐，而前臺呢，買一件大衣就是十幾萬，一個包也是上萬。 她又想起，在她老家。 她爸媽養一年的豬，在年底賣掉。 能夠落到手幾千塊錢，把平時豬喫的成本去掉，能夠賺個一兩千塊錢的樣子，這就是一個農民之家一年的收入，這有什麼可比性，簡直就是天上地上，根本不像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人與人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周豔紅心情差到極點。 在那裏呆呆地看着前臺出神，一個和她前肩站着的女設計師不屑地聳了聳肩，對她輕聲說道：“回去吧，要上班了。 ”周豔紅點點頭，直起身子，兩個人走進設計部，各自坐在自己的閣子間，藍色的閣子間就像切得整整齊齊的豆腐小方塊。 周豔紅更加沒心情，她鬱郁的坐在那裏，手裏無聊的拉動着幾張畫圖紙，那女同事瞅她一眼，突然朝外面努了努嘴，對她說道：“她也不是深圳本地人。 她是外地的。 ”“哦？”周豔紅還以爲公司前臺是本地有錢人家地女孩呢，那個同事說道：“她大專畢業，來深圳找工作的，一直是做前臺，後來被深圳一個有錢的男人看上，兩個人就在一起了，剛開始那男的有老婆，後來和他老婆鬧離婚，兩個人才領了證，那男的五十多了。 她還只有二十多歲。 否則你以爲一個前臺，公司裏工資最低的。 她能這麼有錢啊，你沒聽到她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啊，嫁了一個有錢老公啊，不過我想，她老公年紀那麼大，呵呵，估計也有不好的地方吧。 ”女同事看着外面不懷好意地鼓了鼓嘴，一副又忌妒又十分看不起的樣子。
周豔紅笑了笑，給自己也給同事打氣說道：“喫自己做地飯最香，我們那有句俗話，叫做——丈夫拿，隔隻手——意思就是老公的錢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花，不如自己賺，我們好好努力，有一天像我們總監一樣，我們就成功了，想買名牌大衣就買，想背奢侈品牌的手袋就背，你說是不是？”
“你以爲人人都可以成爲我們總監？”女同事把眉毛一挑，對周豔紅的話嗤之以鼻，瞄了一眼一早來了端坐在他辦公室的李文龍，李文龍脫了西裝外套，穿着白色的襯衫，挽着袖子面對着電腦，已經開始辦公了。 他地辦公室和設計部的大廳用玻璃隔開，這樣便於上司和下屬互相監督。 周豔紅笑道：“只要肯努力，自身又有本事，肯定能成功的吧。 ”女同事緩緩地抹了周豔紅一眼，把手中的畫圖鉛筆在手中輕輕的打着小圈旋動，用一種看透一切的懶散聲調對她說道：“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告訴你，豔紅同志，一千個設計師，能有一個在三十歲的時候，坐在我們總監位子的，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我們總監他是人才，不是人人都能像他的，這一點你得明白。 ”
“你說的是真地？”周豔紅剛進入室內設計這個行業，而今天和她聊天地女同事已經在這個行業浸yin了好幾年，也算是她在公司的前輩。 那女同事看她一眼，笑了笑，對她說道：“你剛入社會不知道也正常，我根本沒有騙你，知道我們設計師要做到設計總監，要走多少步嗎？”周豔紅認真回答：“從繪圖員做起，先是繪圖員，然後是設計師助理、設計師，接着是精品設計師、首席設計師，最後纔是設計總監。 ”女同事點了點頭，對她說道：“你說得沒錯，都要一步一步走過來地，男設計師如果真有才華的話，可能比我們女設計師有機會，而我們女設計師，想做到設計總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
周豔紅睜大了眼睛，心裏升起一陣絕望，就像突然進入瞭如盲黑夜，她看不到光明的未來了。 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前幾天，看到李文龍那麼成功，她還想着只要她肯努力，有一天，她一定能夠像李文龍一樣，在大城市事業有成，安家落戶，買房買車，紮下根來。 而不必再像無根的浮萍，到處飄泊，永遠的欠缺安全感。
女同事看了看她，對她說道：“設計這個行業簡直就不是人做的活，特別在我們中國。 女孩子做這個太辛苦太沒前途啊，我沒有騙你，不相信地話，你可以去翻中國的設計行業的核心期刊，上面每一刊都有中國優秀設計總監的介紹，你看看，那上面有幾個女的？設計行業是喫青春飯。 現在你還年輕，可能接連幾個星期的加班趕圖不覺得什麼。 等到你年紀大點，你就會發現很辛苦，而且天天加班，女人老得特別快，我是打算再幹幾年，撈夠了錢就辭職不幹了。 ”
周豔紅還是第一次對她這個行業進行深入的瞭解，她以前只是抱着美好地理想報考室內設計這個專業的。 大學畢業地時候，趕上了房地產發展的黃金時期，在大學其它專業的學生都不好就業的情況下，她卻很順利的找到了工作，成爲他們學校最早籤就業合同的學生。 一開始，她是雄心勃勃的，想着好好努力，爭取在室內設計這個行業有一番作爲。 希望有一天，在某個大城市能夠看到她設計地作品，現在看來，好像太渺茫了。 因爲她知道，只有當你混到設計總監這個位子的時候，纔會有人專門請你去設計。 纔會有人注意你，並尊重你的作品權，如果你只是一個小設計師，那麼你永遠只是雜役，不管你圖紙畫得多麼好，在作品署名那一欄也永遠不可能有你的名字出現。
“我只恨我長得不夠漂亮，要不早找個有錢人嫁了，何必在這個行業辛苦煎熬。 ”女同事直起身來，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水，回頭開始認真工作。 周豔紅也只得開始工作。 只是畫圖紙的時候。 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全神投入，想着如果真如同事所說。 那麼，這一切又有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是幹幾年就嫁人嗎，呵呵，現在社會壓力那麼大，當家庭主婦，就等着被直接淘汰吧。 周豔紅只覺自己走入了死衚衕，原本以爲只要肯努力，前途必定是康莊大道，事實卻讓她要效仿阮籍窮途而哭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唐老闆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因爲對於自身地工作前景有了新的真實認識，周豔紅就像含着糖怕化的小孩，她知道這樣繼續下去不對，可是還是接了他的電話，無論如何，唐老闆的出現，就像給她平淡的人生添上了色彩，好比在她灰色地人生上繡了花，織進了金絲一樣。
下午的時候，想起張季澤和唐老闆，心裏還是煩亂，剛好在網上碰到大學的同學，她們一直很要好，現在這個同學在東北一個城市跑銷售，混得也不是很如意，周豔紅在網上把自己碰到的情況說了，對她同學道：“我知道我不能這樣搖擺，這是腳踏兩隻船，性質很惡劣。 可是我卻接了他的電話，沒有拒絕他，如果季澤知道，肯定會非常生氣。 ”
大學同學哈哈的笑，回過來道：“豔紅，你也太古董了吧，現在的小姑娘哪個不是腳踩幾隻船，騎驢找馬的，現在你的白馬王子出現了，你還要搖擺做什麼？”
周豔紅搖了搖頭，回信息過去坦誠事實：“我只是看重唐老闆的錢，論到感情，我和張季澤——我們特別能夠彼此懂得，我們很談得來，特別是聊起小時候，大家都興高采烈地，簡直有說不完地話。 ”她同學回信息過來道：“你家裏以後要你負擔嗎，他家裏以後要他負擔嗎，你們憑現在的工作，你們兩個以後能在深圳買得起房嗎，你地工作還有他的工作有前景嗎？”
面對着同學一系列的問題，周豔紅呆了一呆，電腦屏幕上的字眼就像一枚枚釘子釘入她的雙眼，尖銳，痛苦。 張季澤在一家電腦公司上班，給整個系統編一些小程序，對於他們的工作，現在有一種流行說法，叫做IT民工，張季澤也經常這樣自詡。 聽人說，做IT這一塊的比他們做設計的好像更沒前景可言。 她沉默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好半天纔回過去道：“我相信只要我們一條心，一定能夠把日子過好的。 ”
同學卻回信息過來老練道：“你錯了，豔紅，你出來工作還是太天真了，你要知道，這世上幾乎所有貧困環境出身的人，都會千方百計的改變自己的命運。 所有的人都在掙扎，都在與命運抗爭，但是有幾個人成功了呢？成功並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夠的，除了努力，還要天賦，還要找對行業、機遇、運氣，總之，需要太多太多東西了。 我如果是你，我肯定離開張季澤，和那個姓唐的在一起，當然，前提是他所有的情況一切屬實，就像他自我介紹的那麼有錢，如果他真那麼有錢，你還遲疑什麼，什麼感情，你和張季澤感情再好，在未來的生活裏，也會因爲沒有錢磨光的，愛情沒有麪包絕對長久不了，你還是清醒點吧，這樣好的機會出現在你面前你不會把握住，就是你的問題了，飛黃騰達從此過上闊太太的生活，還是一輩子過着辛苦打工者的生活當着城市貧民，你自己選吧。 ”
周豔紅不做聲了。 論到感情，她答應張季澤的追求，也是因爲她覺得一個人生活太寂寞了。 這樣的真實，就有如一陣狂風，讓她原來偏移的心，現在簡直就是搖擺不停了。 大學同學沒有時間和她多聊，因爲爲了生存她必須到外面去跑銷售，周豔紅一個人對着電腦工作到下班時分。 張季澤發短信告訴她，他要出差幾天，所以這幾天她一個人過了，周豔紅想着也好，她剛好需要清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