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鄒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片空間狹小逼仄,光線昏暗,僅靠石壁上的一盞油燈勉強照亮四周。
她聽到童娟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 便順勢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石門漆黑一片。可仔細觀察後,竟感覺到頭皮發麻。
那是一羣怪異的爬蟲,它們相互迭摞, 彷彿要衝入洞中,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只能在門口徘徊不前。
隨着時間的推移, 爬蟲的數量越來越多, 它們窸窸窣窣的聲響如同指甲劃過泡沫,令人不寒而慄。這些爬蟲不斷向前挺進, 佔據的區域越來越大,而留給四人的空間,也隨之變得愈發逼仄。
鄒恆來不及消化夢境,急忙起身去阻止廝打在一處的兩個兒郎。
司清嶽不知此地爲何方,飲下一口水後便陷入了昏迷。再度醒來,他已置身於此。
此地宛如迷宮,臥房大小的區域數不勝數。他在探尋出口之際, 忽聞一陣巨響。待他尋過來時, 鄒恆昏迷在地, 於是急忙上前查看, 卻無端感到眉心灼熱之感如烈焰焚心, 他一時承受不住, 再度暈厥。
他又一次陷入了那個夢境,而此次夢境也十分清晰, 清晰到能看見懷飛白將鄒恆擁入懷中時,鄒恆的瞳孔微微皺縮。
強烈的妒意迫使他從夢境中驚醒。驟然發覺懷飛白不知何時出現,竟也躺在了鄒恆的身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怒火,扯起壞飛白的頭髮便與之廝打在了一處。
懷飛白初醒時人還是懵的,待看清面前之人是司清嶽後,再聯想夢境情節,登時怒上心頭。
他亦說不清那夢境究竟爲何,卻分明感受到,夢中自己與鄒恆日久生情。醒來後,他回想起司清嶽與鄒恆日常相處種種,心中忽生一個荒誕念頭——司清嶽竟是在模仿他的模樣,勾引了鄒恆!
兩人分明都會功夫,可這一刻,卻只想來一場屬於男人的對決,他們扯着彼此的頭髮扭打在一起,鄒恆試着阻止,竟都無處下手。
只得吼上一句:“先別打了!趕緊想辦法離開!”
兩人廝打的動作一滯,似也發現了越來越近的爬蟲,心照不宣的鬆了扯着彼此頭髮的手。而後一左一右分別牽起了鄒恆的手。
鄒恆:“……”
童娟直接無視了兩個男人的爭風喫醋:“門肯定是出不去了,我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但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機關,怎麼辦?”
不過片刻工夫,爬蟲的包圍圈似乎又逼近了一些。鄒恆下意識地拉着兩人後退一步,皺眉盯着爬蟲的邊界位置:“你們有沒有發現,最下面的爬蟲好像死了。”
此地光線昏暗,爬蟲漆黑一片,密密麻麻堆迭在一起,童娟看不真切,只能抽出長刀挑了幾隻邊緣的爬蟲進來。
趴在最下面的爬蟲果然已經沒了動靜,而另外幾隻還活着的爬蟲,像是跳進油鍋的螞蚱,激烈地扭曲着身體,飛快地朝着鄒恆方向爬來。鄒恆急忙抬腳躲開,那幾只爬蟲並未靠近她,反而繼續向前爬行,最終像是能量耗盡,趴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鄒恆掙脫了兩個男人的拉扯,俯身查看,確認爬蟲果然已經死去。
童娟叩擊了幾下石頭地面,聲響沉悶,不像是有地下暗格:“莫非這石頭有毒?”
鄒恆輕輕觸摸了一下地面,沒有感受到任何灼熱。她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看着不像。有些昆蟲的感官系統極爲敏銳,低頻聲音或能量波動對它們來說可能具有潛在的危險性。”
童娟沉默了一會兒,皺眉道:“說人話。”
“我懷疑此地的磁場可能出了問題。”鄒恆反問道:“看到上面那些詭異的蛇蟲,你想到了什麼?”
“變異。”童娟眼神凝重:“磁場有問題還好,萬一有輻射物,大家都得完蛋。”
輻射物?
鄒恆不敢再往下想。當務之急是找到其他人。於是,她從童娟手中接過長刀,忍痛劃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爬蟲的中間。
片刻觀察後,她發現爬蟲對她的血毫無興趣,依舊蜂擁向前。
“它們不是要喫人,而是在尋找出路。”鄒恆望着爬蟲行進的方向,語氣篤定:“出口應該就在這裏。讓它們先爬着,我們先去找其他人。”
說完,直接邁步跨進了蟲堆裏,爬蟲們被鄒恆一腳爆漿,並隨着她的步伐‘噗嗤’聲接連不斷,畫面極盡震撼,驚的內室三人目瞪口呆。
鄒恆繼續邁步前行,走了十幾步後,偶爾有爬蟲攀附上她的褲腿,但她隨意一拂,蟲子便掉落地上。
確認並無危險,鄒恆纔回過頭看着申請驚恐的三人道:“不危險,出來吧。”
三人:“………………”
鄒恆想了想,看着司清嶽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此地,不必出來了。”說完對童娟招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趕緊找到太女離開。”
童娟:“……”
童娟並沒有那麼多大義凜然的想法,只是眼下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踏入蟲堆。一腳落下,‘噗嗤’一聲,如果一定要讓童娟形容這種感受,她感覺彷彿踩到了屎。
她仰頭又給自己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再次跨了一步,似乎好一些了。再行幾步,逐漸適應,並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鄒恆身側。
“適才我嘗試聯繫系統,並無回應,興許真如你所說,此地磁場有問題。”童娟湊近鄒恆,低聲解釋道,“影像石在你與司清嶽初見後,自動沒入了他的眉心,可能受磁場影響,因而‘播放’了前世影像。也不知懷飛白看到了多少,要不要趁機殺了他?”
鄒恆的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後微微凝滯:“不能殺。”
童娟瞥了她一眼,語氣中帶着一絲調侃:“捨不得?”
“他還有用。”鄒恆語氣平常,反問她道,“還沒問你,怎麼你我掉在了一處?”
童娟隨口道:“因爲掉下來時,我啓用保護罩圈住了你我。”
鄒恆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頭看向童娟,語氣中帶着質問:“有沒有搞錯!爲何不救太女?”
童娟不悅回她:“你有沒有搞錯?她就是個npc,此次華重山之行,長腦子的都想的出來是虞淑懿給她布的局,可她非要來送死?我何必還要費心救她?”
鄒恆被她堵得一時語塞,沉默片刻後才重新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於你而言,這只是個副本,所有人的生死都有既定的結局,你完成任務就能瀟灑離開。可對我來說,這裏就是我的往後餘生。你說我入戲太深,我也不想,可沒辦法,我已是戲中之人。若前世的記憶未曾出現也就罷了,如今既已知曉,你讓我如何放任悲劇重演?若結局還和前世毫無二致,那豈不是辜負了你?辜負了你那一千積分?”
童娟沉默良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好了好了,我以後會好好保護太女的。”
鄒恆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語氣鄭重地說:“謝謝你,童娟,你讓我們都有了新生。”
童娟受不了她,大步走開,嘴裏嘟囔道:“少肉麻了,我是看你可憐才陪你玩玩。畢竟你爲了找我,連雞肉燉藕片都能編出來,被畢如祈打得皮開肉綻也不知道躲,你傻不傻啊你?”
鄒恆:“……”
彼時,女子的驚呼聲驟然響起,兩女急忙循聲而去,發現那人竟是畢如祈。
畢如祈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便察覺身上爬滿了黑漆漆的爬蟲。她驚聲尖叫着爬起身,全然不顧及自己的體面,拼命拂去身上的爬蟲。直到餘光瞥見人影,她才終於恢複了幾分理智。
童娟雙手抱胸,看着她狼狽的模樣,眼神中滿是戲謔,彷彿在看一場猴戲。
鄒恆神色稍顯平靜,但畢如祈卻分明覺得她在看自己的笑話。她也顧不上什麼爬蟲不爬蟲了,直接對二人翻了個白眼,嘟囔道:“還真是冤家路窄。”
鄒恆實在摸不透她的腦回路,也懶得理會,心中只想着快些找到景煥。
“誰在那邊?”
是黎舒平的聲音。
鄒恆神色一凝,快步奔向聲音的源頭。那是一間臥室大小的空間,裏面滿滿當當地擠了六個人,黎舒平、遊莎莎等幾個士人都在其中
由於爬蟲黑壓壓一片從門口穿行,幾人也不敢輕舉妄動。突然見到三人毫不畏懼地在蟲子裏穿行,不免感到震驚。
黎舒平愕然地指着她們的腳下:“你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在上面?”
畢如祈冷哼一聲:“切,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黎舒平:“……”
她怎麼還是一張嘴就討人嫌的樣子?
尋人隊伍逐漸壯大,終於找到景煥時,鄒恆萬萬沒想到,湛麗文竟在她身邊。
四目相對,鄒恆的眸色微微黯淡,湛麗文則匆匆撇開視線。直到隊伍繼續前行時,湛麗文才從人羣中一把扯住鄒恆。
鄒恆被她扯的一個趔趄,站定後,沒好氣道:“幹嘛?”
湛麗文嘴角緊抿,她也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所以良久的沉默後,終於啓脣:“鄒恆,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