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策淡淡道:“看來,你是不想好受了是吧?”
張二三隻覺得遍體生寒,一哆嗦,趕緊道:“我交代,我交代。”
“老爺,哦不,是那逆賊侯家偉,其實現在就在虎頭山寨之中。”張二三嚥了口唾沫,輕聲道。
“什麼,侯家偉就在虎頭山寨?”董策悚然一驚,不由得身子一顫,急聲問道。
“是!”張二三既然已經把這個說出來了,那心裏也就沒什麼顧忌了,暗暗道了一聲兄弟們對不住了,而後便是道:“小的十三歲的時候,村裏大饑荒,爹孃都餓死了,小的也沒了出路,便四處流浪。到了鎮羌堡的時候,正巧趕上侯家偉那逆賊招家丁。小的雖然生得矮,卻有把子力氣,便給選上了,後來一直跟在那逆賊左右。”
“哦,原來你是侯家偉的家丁。”董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便怪不得,怪不得了。”
他擺擺手:“你接着說。”
“當日大人您帶兵剿滅那逆賊……”張二三苦笑一聲:“大人您定然記不住小的了,但小的卻是認識大人您的。當日小人就在旁邊……”
“後來,那逆賊便帶着小人等一路逃去了虎頭山……”張二三細細的把上山之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原來侯家偉非但是上了虎頭山,還當了三當家的,南夏莊那慘案也是他做的。”
董策着實是沒有想到,今日的虎頭山之行,非但是圓滿的打成了自己的目的,更是有了意外的驚喜。
他本來根本沒以爲能從這張二三口中問出什麼來,卻是沒想到得到了這麼一個重磅消息,原來侯家偉竟然是一路逃到了虎頭山寨,難怪這些日子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想到此處,董策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殺機。
侯家偉和他的仇恨,用不共戴天來形容也絲毫不爲過,兩個人都是恨不得誅滅對方九族一般。董策很清楚,一旦是被侯家偉逮到了機會,定然會給自己狠狠的一擊。這等敵人,最是可怕。而他也是一樣,既然得知了侯家偉的消息,自然也沒有放過的道理。
而後董策又是問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問題,張二三爲了活命,可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之後,董策見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了,便是陡然道:“說,你們是何時何地打劫的範家商隊?”
“範家的商隊?”張二三頓時一愣,張口結舌道:“啥範家商隊?小的不知道啊!俺們沒幹過……”
“大膽逆賊,還敢狡辯!”董策厲聲道:“打!”
“是!大人!”
一旁家丁一聲齊齊的應和,抽搐鞭子來便是狠狠的向着張二三抽去。
張二三給打的哭爹喊娘,慘叫連連。
董策淡淡一笑,向白忠旗道:“作好記錄,這廝說的每一句話,都要仔仔細細的記下來。”
他早在昨日便是和白忠旗面授機宜,告訴了他今日該如何行事,該記錄些什麼,把那些打算栽贓誣陷給虎頭山寨的話都夾雜在對張二三的審訊中。白忠旗會意,重重點頭:“老爺放心。”
董策嗯了一聲,轉身便走,臨出房門時淡淡道:“反正也沒什麼用處了,打死算完!”
走出房門,抬頭看着頭頂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色,董策悠然的籲了口氣,只覺得心裏一陣暢快。
……
董策是去軍營的食堂喫的飯。
倒也沒什麼別的原因,不過是一時興起,前去感受一下,順便和下面的士兵們溝通交流一下感情。
今日董策帶着家丁隊出去了,訓導官們也全都不在,因此新兵的訓練停了一下。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懈怠了,事實上,每個訓導官在走之前都給自己手下的新兵們佈置了任務,嚴明回來之後是要檢查的,若是做不好,那就只好鞭子伺候了。
對於這些訓導官們的威脅,士兵們很少有敢將其不放在心上的。畢竟這些日子挨的鞭子,也絕對不是少數了。
是以這一天,他們也幾乎沒有得到什麼休息,都在大校場上練着自己的武藝。
沒錯兒,就是武藝。
由於他們各自的武器都不相同,所以除了前期的基礎訓練所有的項目都是一樣的之外,之後分發了武器,每個人需要練的東西就完全不同了。比如說大棒手就要練習和大棒所配合的那一套,挨牌手就得學着怎麼着才能更好的抵擋前方的進攻,爲後面的隊友進行遮擋……
如此種種,各不相同。
幸好戚少保的兵書中關於各個位置如何訓練,都是有着詳細的解釋和描述,否則的話,以董策對這些兵器的瞭解,怕是他一種兵器的使用方法都定不下來,還得慢慢的摸索瞭解。
而現下,只要是搬過來就是了。
進軍營轅門的時候,門口的守衛看着董策在幾個家丁的簇擁下過來,趕緊挺直了腰板兒,大聲道:“見過大人。”
董策笑笑,微微點頭,擺擺手道:“你們也辛苦。”
幾個守衛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趕緊連道不敢。
董策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見他們一個個穿着大紅色的胖襖,腰間勒着大巴掌寬的厚重牛皮帶,一個個腰板兒挺得筆直,手中各自緊攥着武器,倒也是已經有幾分軍容嚴整,士卒勇悍的意思了。
不說別的,至少一個個這身高是雄壯了不少。
當然,距離他要求的合格,還是很有一些距離的。
食堂在大校場的南邊兒,隔着龐大的校場,正對着董府前面那座巨大的照壁。
這是一座足有五丈長,三丈高,一丈厚的巨大照壁,純粹是由巨大的青石修建而成,看上去極爲的威武壯觀,厚重之極,高大之極。只可惜,照壁朝着府門的那一面,本來是有浮雕的,只是幾百年的雨打風吹下來,圖案已經是被嚴重腐蝕破壞,模糊不堪,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到底是什麼。
便是從這裏看過去,依然能感受到那照壁的壯觀威武,氣勢似乎逼人而來。
要去食堂,會從大校場的南部邊緣走一段,這會兒已然是天黑了,但校場上還是有不少人正在操練,哈哈嘿嘿或是喊打喊殺的聲音夾雜着武器破空的呼嘯聲不絕於耳。
董策看了暗自點頭,新兵的精氣神兒保留的還是不錯的。
董策走進食堂的時候,自然是引起了一番轟動,他去的時候,正是飯點兒,裏面坐滿了新兵。
因爲不是正規的訓練日,是以士卒們自然也不用被訓導官帶隊來到食堂喫飯了,而是比較自由的各自前去——當然,也不是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早晨的飯點兒是卯時中到卯時末,也就是後世的早晨六點到早晨七點。中午的飯點兒是午時中到午時末,也就是十二點到下午的一點。晚飯的時間則是酉時初到酉時中,也就是下午的五點到下午六點。
過了這三個飯點兒再來,食堂就關門兒了,到時候什麼都喫不到。
早中飯的時間比較正常,晚飯的時間則是略早了一些——這個年代晚飯都是喫的比較早的,主要原因是爲了節省蠟燭。軍營食堂這樣做,其實也是這個原因,這個年代的蠟燭油燈雖說都不是很貴,但如此大量的耗用,還是一個很可觀的數字。
其實有不少新兵都是故意晚點兒來喫,尤其是晚飯。新兵們基本上都是二十來歲三十來歲的壯棒漢子,正是喫得多,力氣足的時候,一個個胃口大的嚇人,恨不能一頓把一年的給喫出來。他們喫得多,餓得也快,很多人喫了晚飯,等到睡覺的時候也就餓了。結果一個個輾轉反側,餓的根本睡不着。
他們偶爾有些失眠的,基本上都是因爲這個原因。
董策進來的時候,裏面大約坐了有一多半的人,外面已經昏沉了,因此食堂裏面還是不得不點上了手臂粗細的牛油大蠟燭。這可是名副其實的牛油蠟燭,都是用牛的油脂裏面混合上不少東西做成的,足有手臂粗細,很耐燒,半個時辰燒下來,也不過是燒掉一寸左右長的那麼一小截而已。不過雖說是耗用,價格卻也是不菲,所以食堂裏用的還是很儉省的。
但是有個講究,這裏頭的蠟燭,必須得是雙數,不能是單數。
牆壁上固定着許多燈臺,蠟燭都插在上面,免得被碰翻引起火災。無論是在哪個年代,一場火災都是巨大的災難。
雖說軍營中佈置了許多盛滿了水的大水缸,但還是穩妥些爲好。
“大人!”不知道誰喊出聲來,正在喫飯的新兵們頓時都往門口看來,門口這邊燈光頗爲的明亮,大夥兒都看清楚了正是董策。一陣桌椅板凳的響聲,頓時都齊刷刷的站了起來。
有的士兵趕緊忙不迭的下跪,衆人紛紛跟着跪下,食堂裏頭立刻是跪倒了一片。
誰都沒想到董策會忽然出現,因此一個個心下都是非常激動。
董策笑眯眯的向衆人招手,笑道:“都起來,都坐下,這是作甚,難不成本官來了你們就不喫飯了不成?”
衆人都是陪着笑,紛紛起身坐了下來。董策敲了敲桌子,笑道:“該喫喫,該喝喝,本官這次過來,便是要跟你們喫一樣的飯菜,看看咱們食堂,有沒有虧待你們!若是有,本官給你們討個公道!”
“沒有大人,您放心就是了!”“大人,這食堂做的飯菜可好喫,還管飽!”“這輩子沒喫這麼飽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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