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
高成象往常一樣巡夜。
剛走進高靜的小院,便聽到狼窩那邊傳來陣陣小狗的低沉的咆哮聲。
“發生什麼事了?”他趕緊領着兩個隱衛快步走過去。
狼窩裏黑咕隆冬的。
小狗的眼睛綠森森的,寒光閃閃。
它顯得非常煩躁,一邊低聲咆哮着,一邊用牙啃咬脖子上的鐵索。地上溼漉漉的,那是小狗流下的口水漬——它應該鬧了一些時間了。
夜風中,鐵索叮噹作響,聲音傳出了好遠。
高靜是個警醒的,可是……高成看了一下她的房門。
房門緊閉。
莫非是進哥兒出了什麼事?高成心裏打了個哆嗦,箭步衝過去,側耳細聽。
果然,屋子裏傳來陣陣痛苦的****聲。
那是進哥兒的聲音。
“進哥兒,進哥兒是我,我是爹。”高成心裏一急,把房門擂得山響。
高靜雖然失憶了,但是許多生活習慣卻保留了下來。比如說,她不喜歡丫頭婆子值夜;睡覺時喜歡把房門從裏頭栓緊。
火,到處都是火。
令人窒息的熱浪鋪天蓋地的襲來。
脖子象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的掐住了。
……
高靜喘不過氣來,明明熱得恨不得象條狗一樣吐出舌頭喘氣散熱,可是後背上卻涼嗖嗖的——就象後背上有一條蛇在蠕動一樣。
冰火兩重天。
朦朧之中,她好象聽到有人在獰笑:“高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你死了沒有?燒死你”
轟隆隆、轟隆隆——是打雷了嗎?
那個聲音嘶裏歇底的尖叫道:“不,不”
“進哥兒,進哥兒?你在嗎?我是爹啊”一陣焦急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爹,我在這兒呢。”高靜大叫一聲,呼的坐了起來。
惶惶然的睜開眼,她發現自己竟是坐在炕上。
渾身冒着冷汗,****盡溼——原來,方纔只是做了一個惡夢。
貌似有些不對勁。
高靜伸手摸了一下炕——丫的,居然是熱的。中秋都沒有到,誰把炕給燒上了?這不是存心整人不
“靜兒,靜兒,你怎麼了?”門外,高成還在邊擂門,邊叫嚷着,“爹進來了啊”
高靜伸手捋了一下耳邊的碎髮——頭髮溼滴都能滴水了。那全是汗啊。
嗓子裏幹得能冒火了。
最好不要讓本姑娘知道是誰燒得炕
“爹,孩兒沒事……”高成的話音剛落,高靜便搶先開了腔。
可惜,還是晚了一點點。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見“砰”的一聲,高成已經破門而入。
“……只是做了一個惡夢。”高靜本能的用薄毯子遮住胸口,悻悻的繼續說道。
“你真的沒事?”高成隨手用火把點燃了桌上的燭臺。
屋子裏沒有打鬥的跡象。
炕上亂七八糟滴。高靜狼狽的坐在炕上,雙手抓着大紅猩猩薄氈毯的一角擋在胸前。
毯子有一大半掉在炕下。
兩個瓷枕,一個摔到地上,化作好幾片,犧牲鳥;另一個被她坐在了屁股下。
屁股下擱着這麼大一個瓷枕,居然一點兒都沒有察覺。還說“沒事”高成不由皺緊了眉頭,把火把扔給一個隱衛,示意他們倆守在院子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走到桌邊,大刀金馬的對着門口坐下,用背對着高靜,問道,“你怎麼弄成了這樣?象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高靜甩了一把汗,心虛的笑道:“真的只是做了一個惡夢。”
見高成還是不信,她現編起來:“孩兒夢到自己掉進了蛇窟裏。有一條蛇爬到了孩兒的背上……哇呀呀,嚇死孩兒了。”
“孩兒……”——好久沒有聽到了的自稱。那是進哥兒失憶之前,在自己和夫人跟前的自稱。高成的身子不由輕晃了一下。
“爹,你怎麼來了?”高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趕緊沒話找話。
暈死,高大帥肯定是起了疑心。這半年來,她無論在誰面前都是自稱“我”的。最多,只有在耍嗲的時候才自稱一聲“進兒”……
高成站起來,依舊用背對着她,平靜的答道:“我每天夜裏都會來轉一圈的。既然只是做了個惡夢,夢醒了,就沒事了。現在才三更呢。你好生休息吧……”
不想,高靜從炕上跳了下來,叫道:“爹,我的炕是熱的”
高成怔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不過來:“炕是熱的?”
“嗯哪。”高靜披着薄毯子,站在炕旁,使勁的點着頭。
“怎麼會是熱的?”高成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轉過身來,大步流星的走到炕邊,躬下身子,用手一探。
果然是熱炕
“這……是誰燒的炕?”高成直起身子,擰眉看向高靜,“簡直是胡鬧這天剛剛轉涼,就燒什麼炕啊”
他以爲是高靜又淘氣了。
“爹,我沒有燒炕……”高靜委屈的噘起了嘴巴。貌似她纔是受害者哩。
這時,院子裏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靜兒,你沒事吧。”林夫人焦急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進來。
旋即,燭光一閃,林夫人象龍捲風一樣衝了進來。
仇紅纓緊跟其後。
兩人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腦瓜子稍稍一轉,高靜明白是咋一回事了:八成又是二哥在搗鬼。說不定,人家神醫又從哪裏刨出了一本古醫書,挑了一個稀奇古怪的法子給她治失憶。
看到高靜狼狽的樣子,仇紅纓抱歉的笑了笑,解釋道:“靜妹,你莫怕。都是你二哥啦……他說你後腦的血塊已經散了,可是還沒有恢復記憶,很有可能是心結未解開。所以,他就整出了這一招……靜妹,你沒有被你二哥嚇壞吧。”
前些日子,扶青衣犯了愁:他使出了渾身的解數,高靜就是恢復不了記憶。
後來,他翻到一本醫書。
上面記載了一個這樣的病例:有一個男孩子一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下去,折斷了一條腿的小腿骨。
半年後,郎中說他的腿傷好了,可以下地行走了。
然而,這個男孩子卻連站都站不起了。
郎中和他的家人做了很多努力,都收效甚微。男孩子依舊只能坐着。
有一次,僕人推着他出去曬太陽。一行人又來到了他摔斷腿的山坡上。
男孩子嚇得小臉煞白,雙手死死的攥着輪椅的扶手。
這時,推着他的僕人不小心被腳下的野草絆住了。
“唉喲”一聲,僕人摔了個華麗麗滴狗啃屎。
與此同時,輪椅被他推出了好遠。
男孩子坐在輪椅上,眼見着就要連人帶椅一塊兒滾下坡去。
就在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男孩子竟然跳下輪椅,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飛快的自己爬了起來,穩當當的站在山坡邊上。
再看那個輪椅。它滾下坡去,摔成了好幾塊。
“好險好險”男孩子連連退了好幾步,拍着胸口說着。
從此,他的病全好了,又可以象從前一樣跑跑跳跳了。
這位郎中在書中感慨的寫道:藥石只能醫治人的身體,可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扶青衣把這個病例反反覆覆的看了無數遍。最後,他終於想到了這一招。
仇紅纓現在有些惱火: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這話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高靜準確的捕捉到了她眼裏的那一些懊惱。
果然是扶青衣在興妖蛾子。不虧是神醫,竟然無師自通,用上了心理療法。並且效果還不錯——被他這麼一鬧,她想起了所有的事。
可是,高靜不願意承認。失憶多好啊——她不想再做回那個戴着假面活着的高進。
“二嫂,二哥這是搞什麼呀”她生氣的跺着腳大聲抗議道,“還讓不讓我睡覺了氣死我了。”
林夫人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來。她失望的和仇紅纓對視了一眼。後者眼裏的失望一點兒也不亞於她。
高成嗡聲說道:“好了,只是做了一個惡夢而已。扶先生也是想助你早些恢復記憶。你嚷什麼好好收拾一下,睡罷。”說罷,他握拳遮着嘴,打了一個呵欠,“扶夫人,真是辛苦您了。”
“哦,好。”高靜悻悻的披着毯子去淨房洗漱更衣。
林夫人眨巴眨巴眼睛,追上去碎碎唸叨道:“進哥兒,裏頭還有熱水嗎?你該不是又想洗冷水了吧?那可不行……天涼了,會傷身子的。”
“知道了,娘。周媽媽每天都熱了一大壺水在火上呢。”高靜轉過身來,滿臉堆笑的應道。
“砰”,她關上了淨房的門。
林夫人剛好走到淨房門口,險些被門夾住了鼻子。
她就勢向後一仰身子,沒好氣的罵道:“死沒良心的。”話音剛落,她自個兒愣住了——這一幕好生熟悉。
在侯府的時候,高靜沒少把她這樣關在淨房外面。
但是,在這裏,高靜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
怔怔的看了看緊閉的淨房門,林夫人回過神來,摸着鼻子,訕笑道:“死沒良心的。”
她是肯定+確定,高靜這破孩子恢復記憶了。並且,就如高成所言,高靜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她已經恢復了記憶。
之前,她去找扶青衣說了高靜的變化。
扶青衣沉思片刻,明明白白的跟她商量道:他是郎中,高靜是他的病人。所以,做爲郎中,他有責任讓高靜恢復記憶。但是,至於高靜想不想記起以前的事,這個得由她自個兒決定。
正是有了這句話,林夫人才願意配合扶青衣的。
爲毛不告訴高成呢?扶青衣的意思是,高成未必會同意。因爲據他的觀察,高成根本就不願意高靜恢復記憶。
而這個方案絕不能事先向高靜透露半絲風。不然,它就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