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真真假假
侯夫人死得這樣慘。侯爺是難以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吧?換作是誰受不了啊。看着高成丟魂失魄的樣子,武大人心生憐憫,點頭答應了:“行,我陪您去現場走一趟。”
高成抱拳謝道:“有勞大人……”
誰知,他的話還未說完,一直沒有吭聲的高進突然冷哼:“惺惺作態”
“你說什麼孽子……”高成雙目圓瞪,指着她,氣得渾身顫抖。額頭上青筋爆起,原本煞白的臉色因爲憤怒而變得通紅。
駙馬爺這是要公然和侯爺翻臉了武大人撫額。
果然,無視自家老子的斥責,高進戾氣十足的扯着脖子針鋒相對:“我說錯了嗎?你不是一直想着休妻嗎?如果不是那天羅大人要伴駕去護國寺,只怕我娘早就是下堂的棄婦了。現在我娘死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心意,省去了你不少工夫嗎?難道你是怕我娘是詐死,讓你空歡喜一場,所以,要親自去現場證實嗎?”
這位駙馬爺啊……武大人尷尬極了,站在那兒進退兩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孽子……”額頭上爭先恐後的冒出許多黃豆大的汗珠,高成突然痛苦的用左手按住胸口。
“侯爺”武大人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伸手去扶高成。
可是,看到高成那鐵塔般的身形,他不由發怵——就他副年過半百的小身板和手上的二兩力……這樣一想,他手上的動作起碼慢了一拍半。
而高成卻象棵樹一樣的一頭向後倒去。
“唉呀”這時,人影閃過,有人穩穩的頂住了他。
武大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忤作王林。
王林五短身材,是典型的濃縮就是精華型。面對着牛高馬大的高成,他很急智選擇了用肩背部去頂住。
“撲”,高成靠在他的身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武大人看得心驚肉跳,連聲對門外大聲嚷道:“來人,快來人。”
話音剛落,只聽到外面響起一片抽刀的聲音,侍立在門口的一幫衙役操着亮晃晃的長刀盡數衝了進來。
看到高成和王林的這種造型,他們愣住了。
“快,扶侯爺出去。你,快去喊郎中。”好好的,操哪門子的傢伙還嫌不夠亂的麼?衙門是在哪裏招來了這麼多的二愣子武大人滿臉黑線,氣急敗壞的揮手指揮着。
“是。”被點中的那一個衙役飛跑着去找郎中了。其餘的收了刀,一湧而上,手忙腳亂的搭成人轎,抬着高成,快步向外面走去。
好象是從身上移走了一座大山,王林重獲解放,氣喘吁吁的甩了一把大汗,繼續搭拉着眼皮,象先前一樣,垂手侍立在臺案旁。
至始至終,高進都桀傲的抬着下巴,冷眼站在一旁。好象被氣得吐血的那人和她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一樣。
武大人看得真真切切,搖搖頭,提起袍角,跟在人羣后面離開了忤作房。
鬧哄哄的人羣走遠了,屋子裏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清。
不知道長安找到周叔了沒有?他們應該快到了吧?高進盯着臺案上的殘肢斷骨,手心裏直冒冷汗。高成習慣了出門帶着周叔。可是,先前,衙役請他們父子過府時,周叔正好出門採買去了。高成拉長着臉,很不爽的蘑菇了許久纔出門。於是,高進就打發長安去尋周叔,吩咐他找到了人,不必回府,直接去京都衙門。這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了,周叔他們也應該到了。
“駙馬爺。”猶豫了半天,王林最終還是硬着頭皮往高進跟前挪了兩步,小心翼翼的進言,“人死不能復生,您得多往寬處想想……侯夫人就您一個兒子,身後事全仗着您呢。”
高進抬眼,不動聲色的瞅着他。
難道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隱晦,駙馬爺沒有聽懂?王林被她瞅得心裏發麻,窘迫的搓着雙手解釋道:“這個,人總是要死的……死了,就入土爲安……”其實,他只是想催促高進把殘屍儘快弄走……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擺在那兒,都快把他給逼瘋了。他王林做忤作已經近二十年了。一向釘是釘,鉚是鉚,從不弄虛做假,在行內是出了名的。
果不其然,高進的眼神越發的冷峻起來,好象要把他大卸八塊一般。
王林趕緊打住,勾着頭退回原位,眼觀鼻、鼻觀心。
“這些都是……我孃的?”高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問出這句話。剛進來時,她是傷心欲絕來着。可是,當看到那隻繡花鞋時,她驚呆了——那雙鞋她看懂了第一張檯面上的遺物,分明是表示林夫人和周媽媽一起遇了難。可是,這個忤作也太懶了,就這樣把兩人的屍骸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分開揀出來。這讓她怎麼安排裝殮?她又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對人體解剖學一竅不通來着。
糟了,駙馬爺是個懂行滴……後背上直冒冷汗,王林權衡再三,最終選擇了坦白從寬。他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
高進瞪着他。
“這裏頭起碼有四個人……”王林指着那一堆殘肢斷骨吱唔着。當時,看到這堆東西的時候,他就嚇了一大跳。這也太不專業了。
高進的臉色變得比鍋底還要黑,擰眉問道:“武大人知道嗎?”王林還是搖頭。
“爲什麼?”高進的聲音顯然比外面的殘雪冷得多。
王林打了一個哆嗦,往後退了一步:“武大人只給了一天的時間。逾期沒有完成任務,弟兄們都會挨板子。”
“所以,你們就造假?”高進逼近他,咬牙問道。丫丫的,原來只是這幫龜孫子業務做假。害得她誤會了高老爹,自以爲是的把他氣得吐血。
撲騰一聲,王林誠惶誠恐的雙膝跪下,叩頭求饒:“駙馬爺,饒命。弟兄們也是被逼得沒法了……”
也就是說,娘和周媽媽很可能還活着。高進狂喜,轉身就往外頭跑去。剛剛都怪她想得太多,把高老爹給害慘了。她要立刻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將功補過。
完了,糊不住了……情急之下,王林撲過去,抱住了她的一條腿,低聲乞求道:“駙馬爺,您大慈大悲,放弟兄們一條生活吧。弟兄們找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輛馬車……”
滿心的喜悅化爲烏有,高進怔怔的轉過身子,痛苦的問道:“什麼意思?”
王林恨不得買塊豆腐來一頭撞死。貌似他小心過了頭,被駙馬爺訛了。他狠狠的扇了自己兩嘴巴,懊惱的一鼓腦兒倒了出來。
得到捕快送回來的報告,武大人愁雲散盡,立刻親自帶着他這個資深忤作去現場查驗。誰知,他和衙門的王總捕頭一下到懸崖底,守着現場的一幹捕快就苦着臉報告,他們在郊外找了一天****,又困又累。
正苦於無法交差時,他們發現了這個現場。下到崖底後,他們發現馬車的殘骸和上頭描述的那輛車極爲相似,再加上,他們很快就在殘骸上找到了羅府的標記。他們立刻認定這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那輛馬車。終於可以交差了。興奮之餘,他們沒有進一步查看現場,就急匆匆的發了信號。
巧得很,王總捕頭當時就在附近,提腿就趕了過來。看到下頭站着的正是他最器重的那一組,欣慰之餘,他沒有走正常程序,就派人快馬加鞭回衙門報信去了。
誰知,他在上面等了近小半個時辰,也不見底下爬上來個人做進一步的詳細彙報。眼見着其他的小組先後趕來了,武大人說不定會親自過來,他忍不住,帶了幾個小組長親自下去一看究竟。這才知道,下面出事了——他們翻遍了懸底,除了找全了這輛馬車,還有一些女人的飾物、衣服碎布條之類滴以外,就只是零零碎碎的找到了五塊分不出男女的白骨和一大灘乾涸了的暗紅色血漬。
他們是向武大人報告找到了侯夫人的屍首滴。而武大人又是個疑心極重的主兒。根據他們的經驗,僅憑這五塊白骨,不但無法交差,而且極有可能惹上造假欺騙上司的嫌疑。這條罪遠比沒有按時交差重多了,可不是八十大板能解決的事兒。一想到武大人的手段,他們惶惶不可終日。
最後,在王總捕頭的默許下,在場的幾個小組長達到了共識:無論是誰問起,他們都要咬死,這就是侯夫人慘死的第一現場。
同時,爲了能讓武大人相信,他們去最近的亂葬崗找了一些符合要求的屍塊過來充數。在武大人手下當了這麼久的差,他們清楚的得很,武大人根本就不可能區分出來。他連人有多少塊骨頭都不知道的。只要搞定他派來的忤作就成。
武大人平常是最相信權威的。而京都衙門裏稱得上權威的有且只有王林一人。他是王總捕頭的遠房侄子。沒有王總捕頭,他早就餓死了……
聽完王林的敘說,高進剛按下去的那個疑問又重新冒了出來。思前想後,她謹慎的問道:“那照你的判斷,這裏頭都會是些什麼人?”
王林聽懂了她的意思,仰頭答道:“我的屍檢報告裏已經寫的很清楚了。這些屍塊都是屬於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女子,但是無法判斷死者的身份。”
高進還要發問,長安急匆匆的從外頭跑了進來:“駙馬爺,老太爺昏死過去了,周管家沒了主張,讓小的來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