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造孽啊
“長樂公主、駙馬晉見”內侍們層層通報着。
高進推着木輪椅,不緊不慢的走到前院正廳的門檻下,心裏卻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滴——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呸呸呸高進,少臭美啦,你充其量就是秦舞陽。人家荊軻坐在輪椅上哩。斂了神,她瞅了輪椅上的“公主”一眼。
活了兩世,這是她第一次親臨刺殺。說不怕,那是騙人滴。
和以往滴公開露面一樣,那丫依舊是懨懨滴歪靠在椅背上,頭髮重新梳過,化了個病容裝,身上嚴嚴實實的蓋着一件正紅滴狐皮褥子,稍稍露出一角寶藍色滴宮裝。爲了麻痹衆人,頭上除了戴着一頂赤金七鳳珠冠,其它滴釵啊簪的,統統沒戴。
此刻,蕭焱正細眯着狹長的丹鳳眼,靜靜的瞅着三皇子,眼底一片赤紅。
三皇子依舊象只烏龜一樣的趴伏在門檻外。可能是感覺到了蕭焱的仇視,他打了一個冷戰,偷偷的回頭望着他們倆。
高進看他的眼神,有如看一個死人。而蕭焱卻笑眯眯滴做了一個“你死定了”的口型。
三皇子厭惡的皺皺眉頭,眼裏兇光乍現。
在皇家,皇子和公主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更何況,眼前的這位“三妹妹”只是一個沒有母妃、沒有外家的失寵公主。他認爲,如果不是牽涉到了高家的臉面,他們滴“父皇”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三皇子狠狠的回瞪了蕭焱一眼,好象在說:爺是堂堂的皇子,忍痛割愛,把自己的女人讓給你的駙馬。這叫犧牲這是偉大你一個賠錢貨有什麼好吵好鬧滴來日方長,咱們走着瞧
高進緊緊的攥着輪椅推手,心中再無一星半點愧疚和罪惡感。很明顯,這仇是結下了。今日,若這丫不死,將來,他若上位,她和她的家人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宣長樂公主、駙馬。”大紅猩猩氈門簾高高打起,王公公躬身從裏頭走了出來。
他作揖行完禮後,送給高進一個感激的眼神,走近悄聲說道:“公主,聖上很高興……呆會兒,您陪聖上好好聊聊。”然後,退後一步,拂塵一甩,朗聲說道,“公主,駙馬,請隨老奴來。”
蕭焱衝他抿嘴輕笑,眼神清澈明亮,沒有一絲一縷滴陰戾之氣。
轉眼間,一直象泥塑木雕一樣垂手侍立在門旁的內侍們活了。他們不動聲色的走上前,連木輪椅帶人一道抬了進去。
高進緊跟其後。
這都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皇帝和高成都和先前一樣,端坐在原位。
高進心疼的瞅了瞅自家老爹。
高老爹收到了,眼裏閃過一道亮光,衝她微微頜首。
這一次,不等行禮,皇帝老兒自個兒先開了口。身子往前探,他關切的輕聲問道:“長樂,你的身子好些了麼?”
蕭焱歪在椅子裏哼道:“託父皇和三皇兄的福,兒臣還沒有死。”
眼神一黯,皇帝坐直身子,揮手嗡聲說道:“進兒,你也坐。”
“謝陛下。”高進真的是累了,行了禮後,毫不猶豫的選擇坐在高老爹下首。她怕呆會兒真鬧起來,她家老爹會跑出去拉架。這樣滴話,老爹不但有可能壞了他們的計劃,而且極有可能成爲人肉盾牌。
見自家老爹竟不避諱滴衝自己飛快滴笑了一個,她有點飄飄然,找不到北了。
皇帝老兒看在眼裏,目光落在蕭焱身上,不由一聲長嘆:“長樂,你想通了,朕甚感欣慰。你放心,高家是我大陳的累世功臣,高愛卿戰功赫赫,不但是朕從小到大的伴讀,而且對朕有救命之恩,朕視進兒如己出,絕不會委屈進兒和高家的。”
“陛下,微臣慚愧。”高成率先站了起來,長揖到底。
“微臣惶恐。”高進連忙跟上,和他保持一致。
皇帝老兒抬手示意他們坐下:“高愛卿,進兒,不必拘禮。朕說過了,這裏沒有君臣。朕今兒只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說和他們兄妹倆。”
“謝陛下。”高進先扶高成坐下,然後自己再落了座。
至始至終,皇帝老兒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高進。他的眼底除了羨慕,只有羨慕。
攥着小銀剪的手鬆開了,蕭焱深吸一口氣,喫力的在輪椅上躬着身子說道:“父皇,先前是兒臣急火攻心,迷了心智。這事雖然是曹家和曹氏的錯,但是兒臣也不該得理不饒人,提出那樣忤逆不孝的條件。兒臣不孝,請父皇責罰。”說完這段話,他已經喘不上氣來了。
皇帝老兒愕然的張嘴嘴,眨巴眨巴眼睛,抬手飛快的指着兩旁的宮女內侍:“你們愣着做什麼?給公主上茶,不,上蔘湯。”
王公公連連顫聲應道:“是是是。”在心裏又把高進狠狠滴誇了一頓。難得啊。公主長這麼大,跟聖上連軟話都沒說過一句,更不用說開口閉口的叫“父皇”,說着暖心窩子的話認錯道歉了。
頓時,宮女內侍們團團圍了上來。
誰知,蕭焱索性驚天動地的咳上了。瞧他那架式,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生生滴咳出肺來。
皇帝老兒雙眉緊鎖,着了大急,兩手緊緊的攥着扶着太師椅的把手,指尖盡白。
原來,皇帝老兒不知道蕭焱是在裝病高進滿臉錯愕,石化了。
高成不爽滴推了她的胳膊一下,低聲提醒道:“進兒”
高進回過神來,趕緊走過去,扒開亂成一團滴宮女內侍,一邊在蕭焱的胸口上胡亂捋着,一邊解釋道:“陛下,公主剛剛纔服了藥,不能喝參湯。而且,太醫說了,公主的喘症,不能悶的,身邊不能多站人。”
嘖嘖嘖,那小手……蕭焱很受用,微微眯着雙眼歪靠在輪椅上,慢慢的止住了咳,連呼吸也平順了許多。
皇帝老兒“哦”了一聲,大手一揮:“散開,都散開。”又指着正廳的門窗急急命令道,“打開,統統都打開。”
宮女內侍們呼的湧向了各門窗。吱呀吱呀,開窗開門聲不絕於耳。
身邊一下子變得空蕩蕩滴。
這大冷滴天……造孽啊。高進在心裏哀嘆一聲,乘亂在蕭焱耳邊咬牙輕語:“老兄,你就折騰吧。”
“很舒服,繼續。”蕭焱哼哼。
他微微張開一線眼,眼裏全是戲謔。
去死吧
“計劃”高進果斷的收手,回座。
小西北風得意的在廳內穿來穿去。一時間,屋內氣溫急降。
內侍們還算好,縮縮脖子,堅守崗位。只是苦了那些宮女們。她們明顯是隻要風度,不要溫度。三下兩下滴,一張張芙蓉面全沒了顏色,窈窕單薄滴身子在風中簌簌發抖。
唉,一個曹貴妃倒下了,千百個宮女站了出來,憧憬着能爬上龍牀,重複昨日滴傳說。高進看了主位上的皇帝老兒一眼,垂下眼簾,再一次在心中嘆氣:造孽啊。
見蕭焱緩過勁來了,皇帝老兒沉呤片刻,微微抬起下巴柔聲說道:“長樂,錯就是錯,對就是對。這事全因曹家而起,朕會給高愛卿,給你,給進兒,給高家一個交待。”說罷,眼神一凜,環視衆人,冷聲說道,“傳朕旨意,曹氏兄弟謀害長樂公主及駙馬,欲謀不軌,誅三族;曹才人失德,削去封號,打入冷宮。”
王公公一揮手,立刻有人應聲出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蕭焱在心裏冷笑一聲,直起身子謝恩:“兒臣謝父皇。父皇聖明。”
“父皇,冤枉啊”門外的三皇子不幹了,咚咚咚的以頭搶地,悲痛欲絕。
皇帝老兒不悅的瞪着他,喝道:“你這個孽障,鬼叫什麼還不快滾進來,向高愛卿,還有長樂兩口子賠罪。”
三皇子踉踉蹌蹌的提着前袍飛跑進來,撲騰跪倒在皇帝老兒的腳下,哭道:“父皇,冤枉啊這是全是曹氏那賤人一人所爲,曹家上下,還有曹才人,均不知情啊。父皇請父皇明鑑。”這分明是向天下人宣佈他失了聖心。那些臣子、世家都是人精,他們誰還會扶他?
“孽障”皇帝老兒怒斥道,“真當朕老糊塗了嗎?賤婢打的什麼主意,曹家打的什麼主意,以爲朕不知道嗎?永樂……哼,好好的一個女兒家,被賤婢教成了什麼樣子你當朕真不知道嗎?”
三皇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頭看着他,石化了。他的父皇居然一口一個“賤婢”的稱呼着他的母妃。難道這十幾年來,母妃得到的寵愛全是假的嗎?爲什麼
眼裏的失望濃得抹不開,皇帝老兒拍着扶手,大聲喝道:“蕭燁,如果你還是朕的兒子,你就去向長樂請罪”
不我是堂堂的皇子,憑什麼向她請罪這太荒唐了三皇子恨恨的站起來,指着蕭焱哼道:“向她請罪?她配嗎?一個冷宮裏出來的下流胚子”
“你……”皇帝老兒氣得渾身打顫,提腳踹翻了他,“孽障她和你一樣,都是朕的骨肉”
整間正廳裏全是他的咆哮聲。橫樑上的灰塵撲撲直落。
“我呸”三皇子翻身爬起,指着蕭焱大吼大叫,“她算什麼她的娘下作,在冷宮裏都不安分。她更下作,堂堂的公主在屋子裏收着面首。”又衝高進吼道,“你以爲只有爺給你戴了綠帽子嗎?實話告訴你,你頭上帽子早就是綠色的了。這位堅貞的公主,她貼身養着面首呢。”
此刻,不僅宮女們花容失色,就連內侍們也小臉兒蠟白,沒了血色。
雙手在袖內緊握成拳,高成緊張的看着身旁滴“兒子”。
而高進愕然的看着“公主”,心裏恨不得能從這丫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原來這丫早就挖好了坑,在這裏等着三皇子。之前的種種,只不過是這丫在試探她而已。
“住口”皇帝老兒怒吼,隨手抓起了手邊的茶碗。一抬手,呼,茶碗衝咆哮着的三皇子呼嘯而去。
三皇子偏頭讓過。
噹啷,茶碗在地上碎成N片,茶水、茶葉神馬滴灑了一地。哇咔咔,皇帝老兒下手可不輕。這要真是砸在三皇子的頭上……
三皇子安靜了下來,轉身看着身後的茶碗發怔。
“燁兒……”皇帝老兒張張嘴,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就這表情,高進敢斷定,皇帝老兒是完全知道黑子他們那幫假太監滴。再看看蕭焱,只見他盯着皇帝老兒,兩眼細眯成縫,裏頭的寒光一閃而過。貌似他很不滿。
三皇子走過來,指着他的鼻尖,呲牙罵道:“怎麼?敢做不敢當啊下流胚子jian貨你跟你的死鬼娘一樣,都是jian貨人盡可夫的jian貨”
突然,他臉色大變,“嗷”的慘呼。
衆人定睛一看,竟是“公主”死死的咬住了他的食指。一抹鮮血順着“公主”的嘴角泌了出來。
皇帝老兒驚呼一聲,站了起來,對高進喝道:“快去,拉開,拉開。”
“是。”高進只得箭步上前,疾呼,“公主”
而三皇子反應過來,殺氣騰騰的伸出左手去掐蕭焱的脖子。
“咣”,他的手“正好”撞在了她的鎧甲上面。
“啊”三皇子又發出一聲慘呼,疼得大汗淋漓,身子晃了一下,險些跌倒。
高進趕緊扶住他,誠惶誠恐的陪着小心:“對不起,對不起。”
“呸”,蕭焱不屑的鬆開了他的食指,一連往地上吐了好幾口唾沫,有氣沒力的哼哼,“你胡說你身爲我的兄長,竟紅口白牙的污我清白,是何居心”
“順子,父皇,那人叫順子。”額頭上、頸脖上的青筋乍現,三皇子忍痛抱着自己的爪子,轉身對皇帝老兒叫喧着。
皇帝老兒撫額。
高進突然間明白了,看着蕭焱,比吞下去一隻蒼蠅還要噁心。冷哼一聲,她拂袖回位。
順子和黑子他們一樣,都是郭家的家將們之後。當年,他們的父兄爲了一個“義”字,選擇了和郭家共赴黃泉。這十五年來,是順子他們那一幫兄弟陪着這丫一起度過的。他們不是親兄弟,卻勝似兄弟。可是這丫卻……
三皇子的眼裏全是得意。
而高成則痛心的看着自家“兒媳”。
“父皇。”蕭焱直起身子,喘着粗氣稟道,“父皇,請父皇還兒臣一個清白”
目光落在三皇子高高腫起的食指上,皇帝老兒擺手說道:“燁兒,長樂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朕很清楚。來人,傳太醫,給三皇子包紮傷口。”
三皇子冷哼道:“父皇,您這是要偏袒長樂嗎?您不是常常教導兒臣和永樂,要爲天下人做一個表率嗎?曹氏不貞,已經死了。可是……”
“住口”皇帝老兒恨鐵不成鋼,打斷了他的話,指着他,手抖得不成樣子,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三皇子抱着手跪了下來:“請父皇傳順子,當衆查驗。”
“好吧。傳”目光緩緩的掃過蕭焱的臉,皇帝老兒一字一句的迸出了這句話。
很快,順子被禁衛軍拎了上來。
可憐的孩子象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簌簌發抖,連禮都不會行了。
不等皇帝老兒發令,三皇子迫不及待的抽出禁衛軍腰上的寶劍。刷刷刷,正廳內綻開劍花朵朵。
高進不忍的別過頭去。三皇子是當豬養大的嗎?可憐的順子竟要遭此羞辱
“不,不可能”廳內響起三皇子絕望的叫聲,“玉娥不會騙我的,她不會騙我的。”
貌似曹氏已經爲自己和她的孩子報了仇。她是什麼時候和“公主”達成協議滴?高進唯有一聲嘆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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