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我在爲早飯忙碌的御膳房中,與劉師傅一邊等湯包和蝦餃出籠一邊閒聊。
“素妍,那個水晶蝦餃,我想拿給太後嚐嚐,你看如何?”劉師傅滿含笑意的問我。
我故意晃頭:“那可是我的專利權,怎麼能隨便拿給別人的。”劉師傅的臉色沉了沉,我趕緊嘻嘻笑道:“當然了,劉師傅不是別人嘛,而且這本來就是您做出來的,自然是想給誰就給誰的!”看他緩和了臉色,我接着小心的道:“不過,這東西是小主吩咐要給皇上先嚐個鮮的,所以……”
“我明白。”劉師傅一臉瞭然,沉吟一下又道:“不過這東西要送給皇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讓小路子陪着你去吧,他和皇上身邊的周公公是有點親戚關係的。”
“多謝劉師傅!”我心頭一鬆,柳豔綺讓泠瑤給送去,泠瑤還在愁怎麼才能順利的送到皇上跟前呢,這下有辦法了。
我自個兒開心不已的時候,劉師傅有意無意的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見皇上,怎麼也得打扮得鮮豔點,還有,你今天是沒有梳頭嗎?”
好吧,我承認,我到古代來從來沒把頭梳好過,泠瑤不是天天有時間幫我梳頭的,但是這沒有關係,我道:“不是素妍去送,是素妍的姐姐。”
“這可是個好機會啊!”劉師傅望着遠方輕聲道。
心裏很感動,這樣爲我着想,但是這不是我所願:“素妍只想做一個安分的小丫頭,”我依舊嬉皮笑臉,“然後偶爾來劉師傅這兒蹭點喫喝就滿足了。不知道劉師傅捨得不?”
“就你這小身材板還能喫垮我?”劉師傅也笑了。
“素妍可正在長身體哦!”
“師傅,素妍,東西好了!”我們這邊笑鬧,那邊小路子在嚷。
我被一個天使馱着在天空中飛啊飛,白雲朵朵在眼前飄過,雲朵裏藏着好多蘋果,我開心的拿着蘋果喫啊喫。揹着我的天使突然回頭,是陳馳譽的臉,只見他一臉痛苦的說:“別喫了,你越來越重了,我馱不動了!”說完我就開始往下沉,一直沉。
我掙扎着醒過來,長舒一口氣,最近都做些什麼夢啊。看看窗外,大概是下午三四點了。上午讓泠瑤拉了小路子去送東西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是困極了,就回來補眠。
正當我還在牀上纏綿的時候,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素妍姐姐,素妍姐姐,快開門!”不知是誰這樣急切,我穿了衣服忙去開門,見是碧煙小臉通紅的站在門口:“小主叫你快去呢!”
又找我?這柳豔綺怎麼那麼麻煩,不會又要我想什麼新主意吧?她自己沒長腦袋啊!縱然心中有百般不願,可是寄人籬下,也只得應道:“知道了,我馬上就去,你去忙吧。”
匆忙趕到柳豔綺的暖閣,珠兒和玉兒正一臉喜色的立在滿面春光的柳豔綺身後,泠瑤正在掛那些字畫,那首十字詩正在醒目之處,詩旁繪了幾朵惟妙惟肖的菊花,使得整副卷軸飽滿起來,與其他幾幅字畫想比,立刻脫穎而出。
見我去了,柳豔綺很是興奮的對我說:“今天晚上皇上要過來用膳。你現在去御膳房傳膳,記得菜品挑着點,還有蝦餃。”接着猶豫一下又說,“上完菜後你和珠兒玉兒泠瑤一道在旁邊伺候着吧。”
“那我去了。”整件事情我唯一有點興趣的只是,皇上――泠瑤未來的老公長什麼樣子。
“你應該自稱‘奴婢’!”柳豔綺瞪了我一眼,“到時候別出什麼岔子,否則小心着你的皮!”
申時,御膳房。
我愁眉苦臉:“劉師傅,今天晚上皇上要到小主這兒用膳,除了蝦餃我完全不知道還應該傳些什麼菜!”
劉師傅胸有成竹:“我在御膳房三十多年了,這皇上的口味麼……放心好了!”
我眉開眼笑外加感激涕零。
酉時,心煩意亂的等待。
珠兒跑來:“素妍,該上菜了!”又提醒一句,“別出亂子。”
我一揮手,捧了菜餚的丫頭太監魚貫而入,我跟在最後進去,立在牆邊的一個角落裏,只敢低着頭瞄着那黃袍的衣角。畢竟要是衝撞了他,我的小命就沒了。
“豔綺真是有心了,這些菜品都是平日朕偏愛一些的。”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有些低沉,帶着一絲淡淡的滿意。
“伺候好皇上是嬪妾最大的心願,只要皇上瞧着還過得去,嬪妾便心滿意足了。”柳豔綺用柔得可以滴出水來的聲音說。
我微微抬頭,看見柳豔綺雙頰粉紅,看上去嬌媚動人,端正的坐在桌邊。而在她旁邊坐着的那個男人,我以爲三四十歲的男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多幾歲。英俊立體的五官如用刀在大理石上雕刻出來的一般,棱角分明,線條堅毅,烏木般的瞳孔深不見底,目光銳利智睿,王者之氣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讓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心彷彿漏跳了一拍,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忙低下頭,不再去看那個讓人忍不住心動的帥哥,和那讓人窒息的外表。他是皇上,獨斷**的君王,女人成羣的種馬。這樣想着呼吸順暢多了,怪不得柳豔綺第一次侍寢後的表現那麼迷離,肯定沉醉進去了,有權多金的帥哥誰不愛呢?
“豔綺,這水晶蝦餃是你想出來的嘛?”悅耳的男聲再次響起。
我抬頭看着柳豔綺,她會怎麼回答呢?柳豔綺用眼角迅速瞟了我一眼,然後用嬌滴滴的聲音說:“嬪妾想着皇上平日喫膩人的東西多,不如做點鮮美的東西,皇上說不準會喜歡,所以才做了這個。”
果然,我暗自咬牙切齒,剽竊我的勞動成果,要放現代我準告你侵權。
“周德,”皇上突然轉向上次來接柳豔綺的那人妖,“晉柳豔綺爲嬪。”
聞言,柳豔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欲跪下謝恩,正當我猶豫着丫頭是不是也得跟着跪時,皇上已扶起了柳豔綺:“豔綺爲朕費這麼多心思,朕自是看在眼裏,這嬪你受得起。”柳豔綺開心不已。
喫完飯,丫頭們收拾了桌子,皇上開始打量起四周的字畫,口中問:“豔綺喜歡詩詞?”
柳豔綺乖順的回答:“幼時在家爹請先生來教過些詩詞,豔綺很是喜歡。”
“那麼,這個?”皇上頗又興致的指着那副十字詩,問:“這詩以前朕從未見過,可是你作的?”
我心下一喜,總算是注意到了,偷偷朝泠瑤瞄去,卻見她依然沉穩的站在一邊,並無特殊表情,倒是柳豔綺盯着那詩看了半天,神色有些慌張,沒有回答皇上的問題。
皇上沒有注意到柳豔綺,看着那副十字詩,興致愈發濃厚的道:“這個怎麼讀的呢?秋對菊花金滿頭?秋對菊花黃有色?恩?豔綺?”說罷,回頭看到面色有些蒼白的柳豔綺,眼睛裏精光閃過:“愛妃可知這詩是誰做的?如何解?”
柳豔綺面如死灰,只得輕聲喚道:“泠瑤……”眼神求救似的看向她。
“秋對菊花金滿頭,頭滿金花菊對秋。流風好花黃有色,色有黃花好風流!”泠瑤輕輕吟出,聲音不若柳豔綺那樣嬌媚十足,而是清澈動人,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接着又解釋:“其實這詩怎麼讀都可以讀通的,只是剛剛吟的那個是奴婢寫作時的初衷。”
皇上有些驚訝,把對詩感興趣的目光移到了泠瑤身上,眼神犀利的打量着泠瑤:“這詩是你做的?”
“回皇上的話,正是奴婢拙作。”泠瑤低下頭,輕聲說道。此時的泠瑤一襲藕荷色宮裝,臉上薄施粉黛,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顯得那麼秀美,讓人忍不住想憐惜。我不禁感慨,泠瑤就是知道什麼叫恰到好處,不像柳豔綺,有時做過了頭。
皇上的目光在泠瑤身上,帶着審視也帶着欣賞,一屋子人大氣都不敢出,只靜靜等待着皇上反映,靜默好一會,才聽皇上含笑道:“詩妙,人更妙。”又道:“你就是今日送蝦餃來的那個丫頭吧,叫做泠瑤?”
我驚歎,只一面的功夫,泠瑤就讓皇上記下了她的名字,真是太有才了。要是柳豔綺有泠瑤一半的智慧,我這日子就不要過了。柳豔綺現在看泠瑤的表情已經有些怨恨,泠瑤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淡淡的表情:“回皇上,奴婢賤名泠瑤。”
“弱柳扶風,冰潔甚雪,才貌兼備,做一個丫頭倒是埋沒了。”皇上依舊帶着與泠瑤表情很是相稱的淡笑,轉向周德:“周德,就把泠瑤……”
“尹婕妤到!”門外傳來一陣洪亮的通傳,打斷了皇上沒有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