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啊
透過頭頂上的茂密林葉,他看見了藍天。
藍天白雲。
身上暖洋洋的,金色的光線透過樹蔭照在身上,光線裏還有些微的水氣舞動。葉片上凝着水珠、慢慢滾動,最終匯聚在葉尖滴落下來。他幾乎看得清葉片上極細極小的毫毛,它們就好像女孩子臉頰上的毫毛,在這樣的環境裏呈現在眼前,令人覺得心情愉悅、精神舒緩。
身邊傳來腳步聲,北川晴明探過臉,眼圈紅紅的:“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緊?”
李真茫然地看了她一會兒,在她開始用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候咧嘴虛弱地一笑:“冰王也會哭啊?”
女孩一愣,隨即鬆了口氣,臉上的緊張擔憂消失不見,換上略顯羞澀的笑容:“你嚇死我了誰說我哭了,眼睛是被海水泡的。你的眼睛還不是紅的。”
聽她中氣十足,似乎沒什麼大礙。於是李真又笑笑:“過了多久了?現在怎麼樣?”
北川晴明把手繞過他的頭,胸脯軟軟地貼在他的肩頭,將李真扶起來:“都跑了。被那個東西嚇跑了。”她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卵”。
冰層裂開一道口子,露出那卵的本體來。上面沾着一層細細的海鹽粒與枯樹枝,表面還有一層白霜。只是現在它就像以前那樣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掉了。
但兩個人都清楚,類種可沒那麼容易死。
這一動。後背撕裂似的疼。但李真咬着牙齒,抬手往後邊摸了摸。還好,沒什麼外傷。
北川扶着他站起身:“我看過了,身上沒有撕裂傷,我只擔心你會內出血你是什麼感覺?”
李真微微皺眉做了幾次深呼吸,又慢慢地伸伸胳膊、抬抬腿,鬆了口氣:“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隨後他愣住了。
搞什麼自己,穿着一條用樹枝和葉子編成的裙子??
他抬頭看了北川晴明一眼,兩人都變成了大紅臉。
不過那件原本系在腰間的作戰服當然不會那麼牢固。在昨夜那種情況下,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可是這事兒太窘迫了這是第二次了吧?!
倒是北川咳了一聲。故作鎮定:“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是江湖兒女。哪還講究那麼多。”
李真只得咧嘴笑了笑。
實際上磨得有點兒疼。似乎枝葉裏還殘留着海水,黏黏糊糊的,又有些難受。
他趕緊引開話題,轉移注意力:“嗯謝謝你不過那東西是怎麼回事?”
問了也白問。兩個人都弄不清楚。
而北川晴明已經用一根樹枝刺穿一枚椰子。將自己的手擦了又擦。遞給他:“我在樹林裏撿到的,還有很多。但是刀沒找到,火也沒了。估計今天咱們就只能喫這個了。”
李真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嘴巴裏的鹹澀味兒總算被衝下去了。
他仔細打量對面的女孩兒她的臉上有好幾條細細的擦傷,血痕已經在臉上凝固了。她的長相其實偏向“柔美”,鼻子與嘴巴都是小巧精緻的類型。然而加上這個幾道細小的疤痕,倒顯得成熟了一些更像是他印象裏的那個“冰雪與風之王”了。
不過北川對於那件事顯然還是有些介意的現在她就轉過身,避開了李真的目光,低聲道:“很奇怪。它們的能力本來應該是被限制了的。這東西是救了我們。可它爲什麼這麼做?”
“或者是救它自己。”李真整了整“樹葉裙”。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完全談不上什麼形象了,索性不去管它。
“蛟龍的目標是我們兩個,但當時也會把它給吞下去,也許這東西感受到了威脅。”他繞着那枚卵走了一圈,腳下的樹枝與石子扎得足心刺癢,“可是昨晚那些蛟龍,毫無疑問是使用了能力它們在興風作浪。這東西也使用了能力哪來的?”
他緊鎖眉頭,握了握拳頭。
北川晴明一言不發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李真感受到她的目光,打量自己一番:“嗯?”
“你的身上沒有傷口。”北川晴明低聲道,眸子裏漸漸亮了起來,“你再看看你的手,那傷口還在不在?”
這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進李真的腦海,他微微張開嘴,隨即將左手擎到眼前。
消失了。
那傷口竟然真的消失了!
手指的指肚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然而在昨天下午還是皮肉翻卷。
他難以置信地又去看自己的胳膊光滑平整,只沾了幾片溼淋淋的樹葉。
昨夜那樣的經歷,斷然不會毫髮無傷吧?!
他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白天的事情。
一擊打破那隻招潮蟹的硬殼、搬起那扇輪胎大小的海貝時毫不費勁兒
那是因爲自己的力量在增長?
或者說從昨天開始自己的能力就在恢復?!
是了。否則昨晚哪來的力氣把一個大活人拋在空中?!
突如其來的狂喜充溢着他的身體。李真激動得一拳砸在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樹枝上樹枝應聲而碎!手背上出現了幾道劃痕,然而那劃痕就如同水氤,轉眼之間就消失不見、飛速癒合。
他興奮地看向北川晴明:“你呢?有什麼感覺?”
但北川搖頭:“我還是我。可不管怎麼說如果你的能力能夠恢復,就能帶我也離開這兒,我們終究會走出去。”
“好、好、好。”李真原地踱了幾步,“我們先得想想辦法,弄出一個藏身之地來。如果今晚這些傢伙還會衝上來,至少可以躲。捱到我的能力恢復,我們就遠離它們”
他的目光落到剛纔被擊斷的樹枝上,略一沉吟:“在這裏挖地道,你看怎麼樣?如果它們再發狂我們就躲進去。不過不清楚它們到底是看見的我們,還是嗅到的我們土層應該可以隔絕咱們兩個的味道”
他一個人說了一大通,北川晴明卻一直沉默着。
她看着林間的金色陽光照射在李真的身軀上,眉頭微微皺了皺。
然後她轉頭,去看遠處的洋麪。
還是像昨天一樣平靜很難想象這樣平靜的一片大海,會掀起昨夜那樣的滔天巨浪來。那些蛟龍已經安分下來。水域當中可見兩條巨大的陰影緩緩遊動,就彷彿昨晚瘋得累了,眼下正在休息。
那些東西
和那枚卵
她的目光落在了裂縫上。
又看了看李真的左手。
忽然說道:“我覺得今晚它們不會來了。”
李真微微一愣:“怎麼?”
“你的手是昨天割破的。”她細細思量,慢慢說道,“割破之後就沒碰過水那扇海貝是我摸來的。不對你去洗貝殼的時候,左手有沒有沾水?”
李真眨了眨眼,似乎意識到她要說什麼了。
“沒有。那時候我手上纏着東西,用右手做的。”
北川點頭,語速變得略微快了些:“那麼你的血第一次流出來,就是下雨之後。你去雨裏洗手,你的血被雨水衝進大海了。你想,它們是不是因爲你的血發了狂?或者說”
“是不是因爲你的血,當時擁有了能力?”
李真半天沒說話。
“後來你是不是,也是用左手撐在這裏了?”她指向冰層上的裂縫,“昨晚你的左手整個被凍住了,我當時以爲這隻手要廢掉了,好在後來解了凍,你又恢復了一些能力。那麼是不是也因爲你的血”
“這隻卵也暫時地擁有了能力,救了它自己也救了我們!?天哪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李真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想說我的血暫時地衝破了這座島的禁錮怎麼可能?”
“不然怎麼解釋!”北川晴明踏前一步拉起李真的手,整個人靠過來,“給我!我們試一試!”
李真愣了一下子,覺得臉上發緊,趕緊將手往回抽:“你說什麼呢。”
“把你的血給我啊,給我喝一點!”她沒在意李真彆彆扭扭的表情,“也許我的能力也可以恢復!”
李真瞪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真要試?”
“我怎麼可能不試?”
“可是你要記得,我曾經融合過蚩尤。”他沉聲道,“我融合了蚩尤,身體裏就有了它的意志。如果你喝了我的血,你不怕會出別的什麼事?”
北川晴明咬了咬嘴脣:“我不怕。”
“可是我怕我怕會害了你!”
北川晴明微微仰起頭,認真地看着李真:“你暴走了,我把你引來這裏,算是救了你。昨晚你又把我拋起來,自己差點被喫掉,又救了我。我們之間來來往往這麼多次,你還怕什麼?擔心我賴上你麼?我更討厭的是看你拼命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覺!”
李真只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個女孩子
和可松一樣啊。
怎麼都是這麼要強的性子。
他只能無奈地點頭,看着北川晴明淺褐色的瞳仁,低聲說道:“好,就給你喝我的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