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彷彿又在黑夜裏聽到了敲門聲,那敲門聲讓我不寒而慄。曾幾何時,夜晚短暫的歡愉會讓我忘記生活的精神壓力,感覺只要有愛,一切都可以拋之腦後,一切都可以忍受。記得和張文波新婚不久的一個晚上,我們正在忘乎所以地做着愛,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我們倆都停了下來,我感覺到張文波的某個部位柔軟下來。我的叫聲靜止了,我喜歡叫,喜歡和丈夫zuo愛的時候叫,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我是個人,快樂的女人!是誰在敲門?張文波穿好了衣服,走到了門口,他打開了門。我聽到了一個柔和的聲音:“文波,你們是不是太大聲了?”那是梅萍的聲音,我可以想象得到,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定帶着微笑。
從那以後,我和張文波在晚上歡愉時,我咬着牙,不敢出聲,那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我無法忍受的折磨。有一次,我沒有能夠忍住,結果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我一直覺得,梅萍每天晚上都會站在我們臥室的門口,聽着我們發出的任何聲音。後來,就是我們不出聲,像搞地下活動一樣強忍着做完事情,我也擔心敲門聲會突然響起。對夜晚的恐懼讓我想逃離這個家!我甚至想和張文波去賓館開個房,痛快地喊叫一次,可是張文波沒有答應我的要求。我多次向張文波提出來,搬出這個樓,到外面去住,張文波也沒有同意。因爲這事,我甚至和張文波大吵過。我不願意過這樣壓鬱的生活,真的難以忍受。每次和張文波吵,他就是不吭氣,等我無話可說了,他就會抱着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和他母親的磨合期過了就好了。
我經常會在張文波沉睡後,悄悄地來到門邊,輕輕地打開門,看梅萍是不是站在門外。可每當我打開門,門外什麼人也沒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我心裏十分恐懼,我彷彿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穿透我的靈魂。我似乎是得了一種恐懼症,很長的時間裏我不敢主動向張文波提出zuo愛的要求。我壓制着內心的衝動,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我甚至覺得後來張文波的外遇和我的性壓鬱有關。
敲門聲有時會在我睡夢中響起,那聲音讓我驚醒。我會渾身冷汗地坐起來,雙拳緊握,心臟像是要爆炸。我出了門,樓裏還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站在門外,突然覺得有人在黑暗中冷笑。我不知道住在我們樓下的梅萍此時在幹什麼,她是不是在黑暗中詛咒着我?我真的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這樣討厭我,難道是因爲我卑微的出身?或者別的什麼?突然,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飄來細微的哭聲,哭聲比敲門聲更加讓我毛骨悚然,我趕緊回到了房間裏,關上了門,爬上牀,緊緊地抱住了張文波。我把聽到哭聲的事情告訴張文波,張文波說我是太緊張了。反正,我對這個家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恐懼。它不是我的避風港,相反的,我覺得這個家是我的墳墓……
——摘自李莉的博客《等待腐爛的稻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