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冬天太冷了,紛紛揚揚的雪不斷落下,冰涼刺骨。
早就將防風鏡拉上去的V只覺狼狽,額前的碎髮凝結了一層冰霜,兩隻手要拎着滑雪板,凍得僵硬沒有知覺。
他突然開始暗自惱怒,爲什麼非要揹着徐禮夏??要不是她,自己早就滑到山下休息站了,又怎麼會如此狼狽,何必在半山腰上苦哈哈地朝下面走?
早年組合沒有火的時候還需要低頭,可最近一年爆火,他憑什麼要主動彎腰?
他抬起頭,視線依次落在遠方漫長的雪道,樹木,以及邊沿還能依稀瞧見大海的景色,眉頭皺了起來,低聲喃喃,“......我是瘋了嗎?”
他現在覺得,這一晚上,不,自從見到徐禮夏開始,自己就極其不正常。
他承認,自己是沒什麼換位思考能力的人,對別人的感受缺乏認知,也不想去理會,完全沒有利他的能力,根本不想去付出。
更好的是,他真的非常擅長讓身邊的人陷入照顧他的角色劇本,他只用接受被照顧被回應就好了。
正因如此,他的理想型都是可以照顧自己的女生,可是爲什麼......現在卻主動提出照顧她.....?
爲什麼得知他們在一起,心底暗藏着不爽?
爲什麼非要給她發消息,得不到回覆還要繼續發?
這些想法瀰漫在他的腦海,卻沒有答案。
難不成要和JK較勁的心思,已經壓倒性地勝利了嗎?
這太可笑了。
天太冷了,他覺得自己的大腦也凍僵了,開始毫無邊際的亂想。垂下眼皮,能看到搭在自己脖頸處的手指修長。
他緩緩眨了眼睫,感受着雪花落在臉上,被溫度融化。
??這些想法重要嗎?
??不重要,在他眼中,只要自己過得開心就好了。
就像他很愛自己一樣,也要非常熱愛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想要自由,比別人更加自由。想接觸就接觸,想放棄就放棄。有些事情,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
這一刻的溫度和氣氛都很完美,他凝視着遠方,仰着頭對着天空,大聲吶喊,“徐禮夏,你好嗎?”
他的聲音響亮,震得徐禮夏一瞬間摟緊了他的脖頸,下一瞬匆忙放開,“......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繼續用大嗓門回答,“你過得快樂嗎??”
紛紛揚揚的風雪很大,卻一點都沒有遮擋住他的聲音。
“希望你可以過得很好,就像很多人希望我能過得很好一樣,我也希望你能快樂??”
她的眼睛忍不住睜大了。
周圍空無一人,雪花一片片飄落在他們的身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又隨着走動抖落。
她有些不自在,非常不習慣有人用這麼大的聲音喊她的名字,試圖抬手遮住他的嘴,“你可以悄悄問我的,我會回答你,爲什麼要用這麼大的聲音?”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是我在向天空許願啊!並沒有對你說,難道不像戲劇裏的場景嗎,這可是我的模擬啊。”
“??你好嗎?”
我很好。
“就像這樣。”
無緣無故的在雪山大喊,他卻一點也不覺得不自在,旁若無人到彷彿這個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人。
這段時間一直沉鬱的心情放晴了,他毫不客氣地說,“有些時候覺得你就像個又瞎又聾的人。”
她本來還有點感動,被他這麼一說,又收斂了笑意。
他扯了嘴角,露出冷笑,“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和那樣的男人交往呢......?”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幽幽地,“......他就是個腦袋空空的蠢人啊。”
一?那,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接着又聽他笑着說,“帕布,我隨口說的,不要放在心上。”
濃密的眼睫垂下,被昏黃路燈照亮的半張側臉輪廓流暢,拿着滑雪板的手臂用力,刻意地微微嘆了口氣,“就這樣吧,JK......也算可以......”
她覺得這人的話有些怪怪的,拉着他衣服的手用力,無奈說,“我當然知道他很好。”
V側頭望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什麼珍稀物種般,沒再開口。
他們穿的衣服臃腫,走在雪道上晃晃悠悠地,在路過一個樹木時被絆倒了,雪具散落地倒在地面。
JK在休息區等了許久,依舊沒有看到徐禮夏和V。心頭漫上了焦急,轉身上了纜車,重新滑下雪道。
雪板在雪地上滑動的聲音細膩,風拽着衣角,自由感蔓延了上來。
可是他現在沒有多餘心力體會,只想着快點找到他們。
不斷巡視着空無一人的雪道,行至半山腰,驀然聽到了熟悉的大嗓門。
說的什麼話聽不太清楚,卻讓他皺起了眉。
“莫呀,他又在發什麼瘋?”
有些不耐煩地用舌頭頂腮,察覺到周圍的風雪漸漸變大,向下滑行的速度也加快了。
不過半分鐘,視野裏多了兩個人影。
他們正狼狽地倒在地上,滑雪板被積雪掩蓋,露出半截邊緣。
“這是怎麼了?"
他隨口問着,俯身將徐禮夏扶起,環抱着胳膊,垂着眼皮瞧着雪地裏的V。
V苦着臉,伸直手臂,示意他們將他扶起來。
JK歪着腦袋,視線偏移,裝作沒有看到。
V無語地咂舌,準備自己撐着樹幹站起來,卻不小心拽到了徐禮夏的衣襬,將她拉扯地踉蹌了一步,倒在了他的身上。
JK餘光瞟到這一幕,頓時火冒三丈。連忙湊上前將她扶起來,居高臨下的望着他,語氣裏滿是抱怨,“哥,你也太不小心了,都將禮夏拽倒了!”
V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說,“米啊內。”
他撐着樹幹自己站起來,重新穿好滑雪板,跟在他們身後,不緊不慢地下山。
*
這個時間,滑雪場臨近歇業。
徐禮夏瞧着時間,“末班車的抵達時間......奧,還有二十多分鐘。”
JK在服務大廳門口的自動售貨機買了熱飲,遞給她,語調散漫,“那就是剛剛好,先暖暖身子,等一會車來了我們再走吧。”
V剛進門渾身透着一股子的寒氣,被風雪凍得直打哆嗦,搓着手才捂熱了點,急聲催促着,“快點進去,外面太冷了??”
剛坐下,JK玩了會兒手機,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把手機扔在桌面,託着下巴,眯着眼思索着。
直到瞥到V,才又想起來。奧,他們怎麼會一同倒在雪地裏?
?有點古怪。
他心頭開始泛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覺,不想胡亂揣測,直接就問,“你們是碰上了嗎?”
分明是一起來滑雪,V就是個湊數的。怎麼到最後,他成了局外人,這兩個人湊在了一塊......只要想到這種可能,他心底的獨佔欲就冒了出來。
“剛纔雪太大了,沒有站穩。”
輕描淡寫的答案。
他悶悶不樂地點頭,端着冷水一飲而盡,讓坐在他對面的徐禮夏牙齒一酸。
韓國人也太愛喝冷的了吧......真的不會胃疼嗎?
V託着下巴,靠在卡座裏好整以暇地端詳着JK的表情,無聲地笑了。
他們收拾好東西,剛推開服務大廳的門,不遠處的大巴也慢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車上沒有什麼人,徐禮夏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戶的位置,望着外面不斷變化的景色。
疲憊感逐漸湧了上來,靠在了身邊人的肩膀上,半闔着眸子,昏昏欲睡。
JK低頭望了一會,纔看着手機翻閱着消息。
“你想訂哪個餐廳?”靠近了,低聲詢問。
他現在都快要餓死了,只想要早點下車喫飯。
“沒什麼想喫的,隨便點一家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Jk的手快速地在Google map上搜索餐廳,翻閱着點評,順着下面的鏈接準備預約。
這家太偏,不可以......這家太難喫,不可以......這家評價不錯,可以??但營業時間已經到了???
他眉心淺淺皺了起來,繼續刷新着頁面,越看臉色越不好。
“怎麼都是滿員?”他不敢置信。
“今天是週六誒,可能人太多了,但是再找找,說不定還有空位。”V託着下巴,刷新着手機。
JK頭疼地想要扶額,肚子都已經餓的發出了聲音,發出了靈魂質問,“那我們喫什麼?”
V看着餐廳電話,撥打了幾個,依舊是沒位置。
“哇,確實,今天全是滿員啊????"
徐禮夏也聽到了他們的聲音,直起身,“好吧,那我們可以隨便找一家店喫了。”
JK的完美主義作祟,依舊不太滿意,“沒有人氣的餐廳,味道應該也非常一般,實在是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我再打個電話,一定會有餐廳能接待。
她有點無奈,隨口說,“算了,隨便喫點也不錯。”
JK低頭望着手機屏幕,半晌沒有回話。
見狀,她壓住了他的肩膀,俯身在他的屏幕上輕點,慢悠悠道:“我覺得這家應該不錯,就去這家吧。”
JK還想再看,手機就被她拿走了,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微笑。
“可是,我們沒有預約會不會被趕出來?”
“要是被趕出來了,再換另一家就是了。”
她掀起眼皮,望着窗外掠過的風景。
JK不死心地嘆氣,見她堅持,只好無奈地嘀咕,“哎一古,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反正再爛的飯,他也能喫的下去。
不過,坐在他身邊的這兩個人就不一定了.......
快要到站時,他們兩人才發現V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轉頭一瞧,才發覺他早就睡過去了。
JK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拉徐禮夏繼續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