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敏的視線在徐禮夏的眼睛上停頓了片刻,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開始不斷震動,像是在催命般急切。
“爲什麼不接電話?”
她呼出一口氣,看着氣體凝結成霧氣,升騰消散。
“感覺會是抱怨,沒有什麼接通的必要。”
雖然是這麼說,他還是下意識拿出手機,接通的一瞬間,飽含怒氣地聲音直接穿透話筒,敲打着他的臉。
“呀!丟了魂的傢伙,你總算是接電話了!”
“不是去買飲料的嗎,怎麼已經離開快一個小時了……”
“我們都快喫完飯了,wuli東敏還是不見人影,真的好有趣。難不成是掉進兔子洞了,需要幫你叫112嗎?”
果不其然,接連不斷地質疑聲不斷襲來。
徐禮夏就見李東敏眉心漸漸皺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垂眸落在不遠處,悶聲回話。
“不是,你確認過時間嗎?哪有一個小時,不過才半小時吧,這裏人很多你不清楚的嗎?”
他一邊說着話,有點覺得丟人,對着徐禮夏比了個抱歉的手勢。
那頭正在哀嚎,“李東敏,你到底去哪了,我們在宿舍等着喝酒呢??”
沒完沒了,他直接掛斷電話,沒再搭理那頭的人。
徐禮夏瞥了眼已經變得稀少的人流,側身對着他擺了擺手,“之後再聯繫吧,東敏xi,我先走了。”
他微笑着點頭,視線追隨着她走遠,才慢慢悠悠地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天邊又飄起了雪。
他將帽檐往下壓了壓,拉緊衣領,試圖將冷氣阻隔在外,卻無濟於事,只好快步朝着便利店走。
爲什麼要將筆記本給她呢?
他掀了掀眼皮,想到先前在金老師那裏見到的照片,還有她嘆氣抱怨着學生對作業很苦手,經常熬夜……
高中學業算不得難,希望能對你有幫助,禮夏xi。
他由衷的想着,笑了笑。
*
當聽到講臺上的老師說從明天就放假的消息,班裏傳來一陣喧譁。收拾書包的動作較往常更加迅速,準備下一秒就衝出學校。
徐禮夏揹着書包,也要隨着人流出去,突然被鄭高恩攬住了肩膀。
“禮夏,你真的要去參加試鏡嗎?”鄭高恩神情古怪,手指摩挲着衣服的布料。
“去看看,或許很有趣。”
鄭高恩胡亂點頭,低聲嘀咕着,“纔剛立項,演員還沒有選擇好,感覺是不一定能推進的下去的項目誒。”
徐禮夏拉着鄭高恩,語調悠閒,“想這麼多有什麼意思,明天就能知道了。”
“你說的對。”鄭高恩低頭看了眼時間,瞬間皺起了臉,“竟然都六點多了,過不了兩個小時,KBS 2TV就要開始直播??”
徐禮夏“嗯”了一聲,餘光瞥到鄭高恩如晴天霹靂般,握着手機的動作都僵硬住了。
“怎麼了?”
她有些好奇,接着就看鄭高恩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突然想到,只要回家的話,我偶媽絕對不會讓我看直播的……”
徐禮夏挑眉,“那你要不要來我家?”
鄭高恩握着手機的動作停下來了,興奮地說,“真的嗎,太好了!”
一進門,徐禮夏就看着鄭高恩快速換了拖鞋,直奔客廳。
她有些無奈地扶額,倒了兩杯水。
再過來,就見電視已經打開了。
鄭高恩坐在地毯上,將包裏放着的零食拿出來,對着她招手。
“禮夏,快坐過來??官方預告說今年的主題是告白,AD他們唱Miss right,再加個I like it pt.2吧,感覺這樣會很有趣。”
“怎麼就只有8組和2個solo參加,真的好少。藝人位也沒有,那不就沒有reaction了嗎?”
“等我調整一下,還是得放出來彈幕纔有趣……”
鄭高恩一邊拿着手機,一邊調整着屏幕,小聲嘀咕。
徐禮夏看了一會,漸漸又泛起了困,靠着沙發,眯着眼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鋼琴聲,將她喚醒了。
幕落下,交響樂團出來,管絃樂起。
徐禮夏眯着眼瞧了一會,輕聲問,“這是哪個團,唱的挺好聽的?”
鄭高恩已經把客廳的燈關了,唯獨留了幾盞小檯燈。她瞟了一眼,淡淡道:“SEVENTEEN。”
徐禮夏看了會,輕聲說,“感覺小舞臺很有氛圍。”
“不是吧,表演藝人少又沒互動,比往年無聊。而且每組時間太長,站姐應該快累死了。”
“KBS罷工還沒結束的原因吧。”
從六月份開始,無線臺MBC、KBS陸續開始罷工,唯獨SBS維持着局面。
最近已經有很多綜藝和打歌節目停播了,甚至於電視劇也受到了影響。
徐禮夏想了想,慢悠悠地接着道:“我真的覺得還不錯,現在表演的團唱的歌都非常好聽。”
鄭高恩這才認真地看了兩眼,調侃道:“是啊,改編很有誠意。這個攝像導播像KBS一巴掌打在SBS臉上了,毫無還手之力啊kkk”
“看來KBS場地還是選對了,至少不用亂切攝像頭,搞一個拉出宇宙的長鏡頭看場地有多大了??”
徐禮夏悶笑了兩聲,她沒有看聖誕節那天的SBS歌謠大戰,可鄭高恩已經和她抱怨了好幾天。
她拿了個抱枕環住,睏倦地打了個呵欠,“還有多久結束?”
鄭高恩翻出節目單,“還得等一會呢,不過我看論壇還在吵架。”
“吵什麼?”
徐禮夏半闔着眼睛,感覺自己又要陷入輕飄飄的夢境。
鄭高恩平靜的說,“正在討論live、mr、ar、live ar、live mr的區別。”
“這是什麼意思?”她疑惑問。
“開麥程度,live現場版;mr是隻有伴奏,半開;ar是加原唱,幾乎沒開;live ar加喘息,純假唱。”
鄭高恩幸災樂禍的笑着,“哇,某些愛豆在帖子裏被罵的好慘啊,反正我們是live,。”
徐禮夏瞟了眼屏幕,沒說什麼。
她快睡過去的時候,鄭高恩伸手抱住了她,興奮地說,“禮夏!白襯衫春日,這次竟然真的還有制服??”
她掀起眼皮,直接對上了屏幕裏的人。
加強的電吉他旋律聲音,彷彿要在舞臺上粉身碎骨,將自己燃燒殆盡的舞蹈動作,望向攝像機的眼神銳利具有攻擊性。
“……是不錯。”
原來這人是真的這樣做的啊。
她下巴抵住抱枕,自下而上地看着屏幕,眉眼稍彎,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等到直播結束,已經過了十一點。
徐禮夏幫鄭高恩收拾了客房,纔回到臥室。
其實說是陪鄭高恩在看,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現在已經不困了。
她點開手機,kakaotalk裏是JK的消息:【今天沒有做好,出現瑕疵了…】
她停頓了幾息,直接撥電話過去。
接通的那刻,話筒那端的人沒有開口,唯有清淺的呼吸聲,背景空蕩寂靜,應該是在室內。
“今天我也看了…”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下,接着就聽到她溫柔的聲音裏帶着笑。
“沒有任何瑕疵,真的很棒啊。”
JK仰頭倒在了蓬鬆柔軟的牀上,渾身肌肉酸澀,受過傷的腰部和手臂也隱約泛起不自然的疼痛。
他正在不斷覆盤着舞臺上的動作,思考自己出現的錯誤,焦灼的想,之後要再多泡練習室,把細枝末節再調整好。
演出結束,沒有聚光燈,歡呼聲遠離,獨自躺在酒店的牀上,莫名的空落感纏繞住他。
這種奇妙落差很熟悉,自他出道以來。從拼盤演唱會,到高尺巨蛋,每次結束都會出現。
一般情況下,都是靠自己慢慢調節,逐漸抽離。
今天本該也和往常一樣。
可爲什麼會突然給她發消息呢?
他想要問自己,漆黑的房間裏,眼睛裏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分明是已經疲憊到沾到牀就能睡過去的程度,卻在聽到她輕柔的聲音,突然心頭狂跳。
彷彿察覺到了某些東西正在發生變化,正在提醒他,一切都在朝着他期許的方向。
他攥緊了手機,感受着硬質材料壓在掌心帶來的疼痛感,眼睛越來越亮。
“那你喜歡我的舞臺嗎?”
你喜歡我嗎?
他很想問。
13歲一個人到首爾當練習生,看到高樓和馬路就害怕的我,內向缺乏正常青春期的我,在未曾瞭解自己的年紀就面臨成年人殘酷生活的我?
他之前就覺得,自己大概是在成爲練習生的那刻就停止成長了。那之後的JK都是被公司、哥哥們、粉絲們塑造成的,充斥着不確定性。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是喜歡被他人塑造的我……還是幕後躲在玻璃魚缸,混亂掙扎着尋找自我的我?
點燃的香薰散發着甜香,夜色順着沒有拉好的窗簾落下來,半明半暗間,他用另一隻手遮住了眼睛,靜默地等着她的反應。
“喜歡。”
他的心跳錯了一拍,混亂地在胸腔裏跳動着,一聲接着一聲,不斷地叩問着,催促着他直接詢問。
她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不經意般開口,“你是想問我喜不喜歡你嗎?”
他的話也湧到了嘴邊,心中的情緒難言,表現出來的聲音稍顯冷淡,“是啊。”
說完他又覺得後悔,覺得吐字太生硬,想要收回。
“其實你可以直接問我的??”
“我很喜歡你。”
“那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