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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西鄔 第七十二章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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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血月

天色將暗,岫城東門前路人稀疏零落,逢值的守門衛兵看閉門的時辰已到,不耐煩地吆喝:“快走!快走!門要關了!再不進來今晚上就往野外窩着!”

幾個挑着貨擔的行腳商人顯然是耽誤了時辰,趕得滿頭大汗。  一看還來得及進城,顧不得喘口氣就往前直衝,路過時還不忘記朝守衛討好地笑笑。

暮色朦朧,不過一會行腳商人的背影便已消失不見。

四個彪形壯士猿臂繃緊,用力使勁推,才讓三丈餘高的厚重銅門緩緩移動。  緣柱年久不管,已經生出些鐵鏽,“嘎吱”聲悶悶作響。

此時驛馬道上,數匹驃騎馳騁,煙塵漫漫隨風沸起,一道宏亮的男音傳來:“幾位兵爺,且慢,待我等入城!”

守衛面面相覷,向大道上張望,只能隱約聽到馬匹有力整齊的踏蹄聲,人影卻是不見半個。

“孃的,關門的時辰老早過了,誰管這麼多!”

衛兵甲惱恨地啐一口唾沫,狠狠罵到。  衛兵乙丙丁顯然也臉色忿忿,頗有同感。

守門一整天,除去中午那幾個粗麥饅頭和半斤玉米麪,幾個人肚子裏現在可是半點存貨都沒,脾氣確實不好。  加上岫城人來人往,十個一看也夠他們受的。

四人合力,銅門間眼看只剩三尺餘寬,馬蹄聲愈加靠近。

只聽數道馬嘶驚起,三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從門間穿過。  鐵掌踏在石路上更顯清脆。  漸漸遠去,徒留下四個目瞪口呆地守衛。

“我的娘哎!”衛兵甲一擦嘴邊無意識中流下的豔羨口水:“你,你們看見沒!那些馬,可真是俊啊!什麼時候,老子去搞他一匹,可就發了……啊!癩頭乙,你他**拍我做什麼!”

“搞你個頭!光看馬頂個屁用。  馬是好,可是馬上的人是你能惹得起的?關門關門。  現在就是天皇老子來了,老子也不放行了!”

涵陽三人十日前從翠螺山出發,一路幾乎馬不停蹄,今天終於趕到岫城,離西鄔皇都樊曳僅剩不到三十多裏,不日便可到達。

“司徒姑娘,墨公子。  連日來都只顧着趕路,對兩位確實稍有怠慢。  ”

袁易之一勒繮繩,驅使馬匹停在路邊,回過頭招呼。  不愧是世家公子,就算連日奔波使人疲憊不堪,儀態上也不落半分狼狽,依舊彬彬有禮。  脣邊浮上幾抹歉疚,倒是真心實意。

當時袁信問及兩人姓名時。  涵陽頓覺不妥。  仲孫乃是東陵皇姓,肯定不能用。  而“谷”姓,她又是打從心底排斥,前生的她做夢都想離開谷家,今生更不願再有任何牽扯。

索性直接取司徒冷的姓來用,司徒雖然不算大姓。  可也沒到引人矚目地地步。

“家父在岫城尚有幾位好友,今日不妨由在下去和世伯求住一宿,兩位也能住的舒坦些,你們看……”

“不勞煩三少費心了,我與師兄隨意找家客棧住下便可,明日辰時我們在南門見就好。  ”

涵陽撫了撫馬頸上被夜露打溼地長鬃,聲音脆生生的,卻是拒絕。

馬頭一轉,眼看兩人就要背道而去,袁易之見狀情急中只得催馬小跑跟上:“司徒姑娘。  且慢!”

“世伯在岫城中小有薄產。  府邸比之袁府也是不需多讓,姑娘儘可放心。  ”

袁易之以爲兩人不願意去是因爲擔心住宿不好。  卻不知道要真是貧門小戶,涵陽倒還樂意。  最怕那些富貴人家,規矩多得要死不說,一個個還天生趾高氣揚的模樣。  雖然不甚在意別人心中所想,但又何必沒事找事去自討沒趣?

秀眉微攏,拒絕之意更加明顯,無論袁易之好說歹說,就是不去。

眼看磨蹭着都快走出一道街,涵陽還是沒有半點軟化,而做師兄的那位則好整以暇,明顯唯師妹首耳是也,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以袁易之屈服告終,索性他也不去住什麼世伯家,陪着一起窩在客棧裏頭了。

岫城原本不過是一個小鎮,因爲臨近皇都才逐漸發展到中型郡城的規模。  三人爲了縮短路程,挑的多是小道走,所以一路上遇到最好地也就是幾個富裕點的縣,喫住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這點辛苦對涵陽和墨染當然不算什麼,袁易之因爲性格因素也不太在意。  畢竟不只是涵陽急着趕路,他心裏也急。  不知道爲何,從離開袁家莊那日開始,惴惴不安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心中堵得慌,袁易之索性站到窗邊,盯着一輪明月發呆。

銀輝皎潔,漸漸玉盤外輪似乎染上一絲血紅,猛地眨了眨疲累的眼睛,再看時血紅已然消逝,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果然是太累了。  ”搖搖頭,半掩窗欞,重新退回牀榻邊。

“不曉得司徒姑娘在做什麼……”心念一起,也不管大半夜貿然去人家女孩子家房間合不合適。

纔打開房門欲踏出去,極佳的視力卻清晰地瞥見一抹熟悉的背影剛剛進入隔壁臥房。  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了握門緣,腦海中驀然想起父親臨行時做的囑託,踏出地腳還是收了回去。

涵陽盤腿坐在牀邊,腦中清明一片,柔和的內力緩慢地由丹田始起,遊遍周身,若有似無的淡綠色氣息隱約可見。

爲了用最短的時間到達樊曳拿到清芯蘭,進而脫離袁家這趟渾水,她是卯足功夫趕路。  連和師兄多講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更不用說修煉內力了。

空氣裏浮現淡淡地氣息波動。  運功時地涵陽尤其敏感,有人進來!

猛地睜開雙眼,同一時間纏在左腕上的萬韌天蠶絲亦悄無聲息地朝闖入者飛竄而去。  來人倒也不躲,只是笑吟吟隨手關合房門,慵懶地半倚在門背上。

一瞥,清亮冷酷的眼底殺氣收斂,天蠶絲也被半途收回袖中。

“師兄。  你總是不敲門就闖進來,真不怕我哪天眼睛不好使。  誤殺了?”

“誤殺?小師妹,爲兄還不瞭解你麼,要真有那個本事又哪裏還會等到今天。  不管明的暗的,打敗爲兄不是小師妹畢生願望麼?”低沉而微帶磁性的嗓音藏有幾分笑意,撩袍坐下,反客爲主地自倒茶水,一派悠哉:“有夢想是好地。  不過能不能實現就該兩說了。  ”

縱然氣急,涵陽也吐不出半個字反駁。  想想好女子不和妖孽亂鬥,也就作罷。  修煉中時間總過得很快,此時更覺口渴,又懶得拿杯子重新倒,索性把墨染手上的茶杯一搶,咕嚕咕嚕兩口喝個精光。

墨染盯着空空如也地手心,有一瞬失神。  等涵陽低頭時又恢復正常。

“師兄,現在你該告訴我,當初是怎麼說服袁信那個老狐狸割讓清芯蘭了吧?”

墨染笑笑,倒不再賣關子。  他來本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涵陽的性格他明白。  一路上不問,是因爲袁易之地關係。  不方便,並不等於不想知道。  而且她本就該懂得,說也無妨。

燭火灼灼,等墨染把始末大概說完後,白蠟就由一指之長變成兩寸之短。

“這麼說,袁信是寧願保全袁家那莫須有地名聲,也不****拮擁拿俊斃∏傻乇嵌宋⑽⒁恢澹裟訓每閃鷚桓鋈死礎

也許紀氏的所作所爲在平常人看來,狠毒,無可救藥。  換到她眼裏。  卻不覺得怎樣。  爲了自己想要得到地東西。  用盡一切手段,本就是應該。  天上不會平白掉下餡餅。

可憐就可憐在,你爲一個人做了這麼多,到頭來還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什麼只要別人幸福自己就幸福,狗屁理論,兩個人都快樂纔是她的目標。

“不願向魔教長老求藥,是因爲怕傳出去壞了他袁氏一門數百年的‘聲譽’,怕被人揹後說袁家和魔教勾結,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隻是爲了堵住師兄你的嘴,不把只有魔教長老才能救他妻子的口風透露出去,就捨得拿出一直打死不給的清芯蘭……”摸了摸下巴,涵陽有些費解:“不太合常理啊……這件事公佈出去,非但傷不了袁家的名譽,還會讓一羣蠢蠢地正義人士對魔教更加痛恨,對袁家更加同情纔對……”

墨染彈了彈杯壁,沒有說話,反倒對起窗外的月亮發怔,剩下涵陽一人自言自語:“除非,除非……”

銳目裏一道清明:“除非那位玉長老和袁老頭的關係,已經深到碰都碰不得的地步……”

年齡相當,地位相當,如果說是仇人,不如說是****更靠譜……

“小師妹。  ”

“啊?”

墨染指了指那輪銀月,黑玉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紅。  涵陽眼尖看見了,連忙有些緊張地走近,握了握墨染地手:“師兄,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別人會有事。  ”

“別人?不是師傅吧!”

無奈地扣了扣某人的腦門,因爲血月出現而且勾起的魔性正在慢慢平息:“傻子,當然不是。  要是師傅有事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裏?”

挑挑眉,涵陽頓時換成隨意輕鬆的模樣:“哦,那別人遭殃關我什麼事。  ”

突然想起墨染雖然精通五行八卦,可觀天象知地命,但是算誰都行,就是算不出司徒冷,她,還有自己的未來。

師傅倒是像能算出來,但是什麼都好說,就是這方面死不鬆口。  她也不欲追問,反正命不命,她都要由自己掌握!

“小師妹,你不是一直嚷嚷想看血月?”

“是啊,名字聽起來挺誘人的。  ”

血月,象徵天降大難,血流成河,邪魔臨世,每每出現必是亂世之兆。  人人無不避之不及,能對它感興趣還覺得名字誘人的,天底下也只有涵陽了。

“那就看窗外。  ”

一抬頭,極佳的目力頓時發揮作用。  輕淡,氤氳,濃重的腥紅,在月盤外延若隱若現,猶如一條血蛇遊過……

“這是,血月?”

墨染脣邊勾起一彎笑痕:“不出三日之內,西北方三百餘里處,血流成河。  ”

“西北方三百餘里……”仔細想想,涵陽頓時明白墨染爲什麼告訴她:“是,袁家莊?”

“要不要去告訴他?”墨染不答反問。

涵陽鄙視地瞪了一眼,她知道師兄說的“他”必是指袁易之,居然把皮球踢過來……

“不說,說了他肯定跑回去,清芯蘭拿不到不說,可能要惹上一身閒事。  ”雖然她很想假裝猶豫猶豫,話一出口依舊冷酷而絕情:“再說師父不老說,天命不可違,不告訴他,也是保他一條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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