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兇手
一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不知究竟消磨了多久,依舊沒有丁點那個碰過藥茶廚娘的影蹤。 直到數小時後的真相大白,他們才知道根本不可能再從那廚娘口中得到半點訊息,永遠也不可能。
因爲,死人是絕對不會說話的。
袁家莊很大,所以常常會多出很多空餘的房間。 離主屋不遠處的西北角,一間柴房被廢棄很久了。 位置不是很好,而且因爲前面有幾從假山擋着,也就沒什麼人經常出入,所以纔會讓一個如此靠近袁家莊中心區域的地方這樣荒涼。
可惜在今天以後,這間可憐的柴房就註定得不到安寧了,因爲廚娘的屍體正是在滿是灰塵的稻草墊上被找到。
鏈接頭部和身體的脖子被人殘忍地一刀砍斷。 說完全斷了,也不算正確,畢竟之間還聯着一絲絲皮肉,要掉不掉……
“啊!!!!!!”
通報的下人只敢說找到廚娘,卻沒有來得及,也不敢完完全全將這番景象如實描述。 袁樂萱當時剛被涵陽一番搶白,又等得心急,好不容易得了消息,二話不說就氣急敗壞地施展輕功前往。
心中狠狠地想,在抓到那個可惡下作的廚娘後定要一番嚴刑拷打,反正就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看我怎麼讓那兩個可惡的傢伙心服口服,跪下來給本小姐認錯!
於是她也有幸成爲第一個到達柴房。 第一個目睹那可怖景象的人。 袁信領着衆人在後面跟着,只比袁樂萱慢上幾步。 所以當袁大小姐尖叫響徹雲霄時,也恰好全都趕到柴房門前。
袁易之顧不得安慰背後瑟瑟發抖地胞妹,濃烈的血腥味,悽慘的死狀,幾乎所有人都被嚇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一乾女眷。
其中包括聽到消息後匆忙趕來的二房塗氏。 纖弱身姿搖搖欲墜,但總算穩住了步子。 沒有像袁樂萱一般嚇得差點跌坐在地,對於一個不會武功的軟弱婦孺來說,膽色已算不錯。
不管是不是習過武,在袁府長年累月盛名的保護下,沒有幾個女人可以對着一具頭身分家,腥血滿地,兩眼凸起面容無狀的女屍面不改色地。
當然不能排除某些例外。
墨染目力極好。 又走得靠前,遠遠就看到了柴房中的景象。 眉目微動,就在袁樂萱跌出門外那一刻往前半步,擋在涵陽面前。 一切動作流暢自然,似乎做過許多遍一樣,沒有遲疑。
涵陽對着俊挺地身影乾瞪眼,負氣伸出手用力撓了撓,小小聲低吼:“師兄。 讓開讓開,擋住我了!”
墨染嘴角疑似飄過一抹抽動,聲音放低,溫潤可親得像在安撫:“師妹乖,別看。 ”
他只記得小師妹出身富貴人家,恐怕是連死老鼠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更別說弄成這般噁心的屍體。 心中下意識不想讓涵陽受到驚嚇,纔會有如今一擋。
若是讓司徒冷看到墨染這個舉動,只怕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對旁人來說或者只不過是個憐香惜玉的動作,可墨染是什麼人?是個冷心絕情的非常人!
年幼時,曾經遇到幾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在看到那張絕美面容後企圖搭訕****,誰想到還沒近身就被隔空賞了**掌。 衆女哭哭啼啼之餘,還見美少年笑得傾國傾城般彎下腰來低語:“今天我心情不錯。 看好自己的手腳,下次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難得墨染破天荒的溫柔,卻被某人毫不珍惜用兩爪子拍開:“讓開啦,有什麼好怕地!”
涵陽的視力亦極好。 其實早就已經隱約看到房裏的景象了。
不過是個死人。 不過才兩段,而已。 雖然不得全屍。 但是比起幫派火拼時滿場飛舞的斷手斷腳比起來,是不是要好得很多?
“唔……真殘忍……”袁家長子感到有些反胃,差點把早晨喫進肚子裏的糕點給吐出來。
袁易之上前兩步粗略看了兩眼:“爹,是一刀過,力道頗大,看來是個壯漢。 ”
“傳老夫的命令,所有武師護衛即刻統統到武場集合。 違令者,絕不輕饒!”
袁信的臉色是相當的不好看,又是青又是白,隱約還透出點紫氣。 只不過他這不是嚇地,畢竟縱橫江湖數十年什麼樣的死人不曾見過?一羣毛還沒長齊的小輩哪裏比得過。
他這是生生被氣的!
俗話說着妙:家醜不可外傳。
可是,此時此刻,偏偏就剛好有兩個“外人”,大大的外人!
他一向自詡武林宗師,嚴謹自律,全是爲了維護袁家數百年基業。 可現在這一遭,可是把整個袁家莊的臉面都給徹頭徹尾丟盡了,讓他如何能夠不氣惱?
“慢着。 ”
衆人回首,全被駭了一跳。
小皮靴繞過染血地地面,踩在乾草堆上。 清秀的臉蛋出現難得的凝重,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在廚娘被割斷的部位仔細觀察。
“袁莊主,恐怕這兇手非但不是個男人,而是女人。 是一個慣用左手,曾經練過武卻久未用武的女人。 ”
“妖女,這事關我袁家名譽,你還在搗亂!”
袁樂萱難得緩過氣,看到涵陽鎮定自若的模樣,想起剛纔被嚇的狼狽,頓時心頭一陣無名火起,強做氣勢喝到。
可惜涵陽全不理會,見袁信若有所思的模樣,知道這老頭必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才接着往下說:“被割斷地部位地傾斜是從右到左,而且靠背部的傷口比較低,這是左撇子纔會有地習慣。 當然不排除有人用反手從後面偷襲,只是會採取這樣狠辣方式的兇手,又多少個會選擇力道不足百分之五十的反手?其次,喉骨碎裂的很整齊,看得出初始力道極猛,說明此人若不是身材健壯的男人,就必是懂武術的女子。 ”
“這不就是我三哥說的嘛!”袁樂萱不忿,硬要插上一句。
“關鍵是剩下那一點相連的部分,”涵陽站起身,蔥指一點:“皮肉是被撕裂分開的,而且仍舊相連。兇手最後必是力道不濟,而且手法不夠純熟。 否則有這樣兇狠的一擊,不要說身首分家,那力道足矣讓血飛濺到門檻上,而不止是滴成一灘。 ”
在場衆人心中情緒百變,倒不懷疑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怎麼會像見慣死人的仵作一般清楚。 幸好涵陽有“佛手醫仙”徒弟這個名號當護身符,大家只以爲每個大夫看到廚娘屍體時都能夠做出一模一樣的推論。
只除了一直站在她身後,眸光越加變幻莫測的墨染。
涵陽一回頭,恰巧捕捉到某個詭異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凜。 每個人的臉上,或者有噁心,害怕,驚慌,厭惡,但是絕對不可能有逃避和自責……
那個表情她太熟悉了。
十三歲第一次殺人後,她曾對着鏡子看着那樣的表情整整****。 從此以後那種表情她就只能在別人臉上看到了,鏡子裏全都換成猶如冰天雪地的漠然……
“不知涵陽說得可對,二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