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表面上從容鎮定,心裏卻也暗自捏了把汗。以前雖然也曾經遇到過一些危險的情況,但是我基本上都是早有準備,至少,也是多少有些計劃的。真正讓我措手不及的遭遇只有兩次。一次是被袁紹抓去那次,還好被人救了;還有一次是玄月半夜裏把我帶出橋府,後來看到了玄色。所以說,都還是有驚無險。
但是,這一次,我實在想不出一點辦法,我自然不能把希望寄託在運氣上,而這幫邊遠地區跑來京城的士兵估計也不會聽我長篇大論地說些什麼大道理。有句話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個……汗,我突然覺得這真是至理名言。
轉念之間,“砰砰”幾聲巨響傳來,大門已經被人用力撞了開來,幾個黑影蜂擁而入,夾雜着呼喝之聲,整個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裏面的人犯都給我站好,不準亂動,聽到沒有!”
“啊,這個漂亮……”
我瞟了一眼,橋大人珍藏的珊瑚雕落進了某人的腰包。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吧,這次非常時期,只好對他們客氣點了,等本小姐脫離了危險,再來算帳。
“小……小姐……”橙舞和絳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蹭到了我的身邊,橙舞就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道:“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帶頭的參將已經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眯眼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就是橋玄的二女兒?”
喵的,看什麼看?本小姐是你這雙賊眼能亂看的麼。我低頭道:“是。”
“帶走!”
一聲令下,幾個士兵就衝上來,拉胳膊、拽袖子地,把我們往院子裏拖了過去。
我自然也不抵抗,儘量避開了他們的碰觸,自覺自動地往外面走。院子裏,橋夫人、朝容和府裏的丫鬟等等排成一列,好多都在抱頭痛哭,對面站着一列士兵,橫眉豎目地看守着,氣氛異常沉鬱。
“過去站好!”一個軍官在我耳邊吼叫了一聲,還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沒有防備,腳下一個踉蹌,皺了皺眉,卻還是往橋夫人那裏看了一眼,她神情憔悴,臉色暗淡,卻並沒有流淚,只是淡淡地撫慰着在她懷中啜泣的朝容。
我正準備走過去,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尖叫。
在這喧鬧的、混亂的場面裏,突然傳來女孩子高分貝的叫聲,果然令所有人都喫驚不小,就連原來低頭哭泣的一衆女眷也都紛紛轉頭去看。
“放開我,別用你的髒手碰我……你……”
我睜大了眼睛,那個尖叫的女孩子正是絳歌,只見她氣得滿面通紅,被兩個士兵用力拉了出來。
她一邊掙扎,一邊在那裏叫喚:“你碰我哪裏?無恥……”
“啪!”地一聲響起,絳歌被抽了一個耳光。
帶頭的軍官臉色一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叫什麼叫?你以爲你多高貴了?不就是個丫頭嘛?連你家夫人小姐都是階下囚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會有報應的!哼,你們也就能囂張這一下而已。”
絳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這纔看清,她的衣服都被人扯亂了,咬着嘴脣,滿臉羞憤之色。我皺了皺眉,這幫叛軍是陝西招募來的,一向也是天高皇帝遠,目無法紀,這次李傕郭汜進京,更是連皇帝都要殺了,更加氣焰囂張。但是,絳歌跟他們作對,有什麼意思,只會自己倒黴而已……
果然,那軍官聽了這話,愈加怒火上冒,道:“下賤的丫頭哪來這麼多廢話,不想活了老子成全你。”拔出腰間佩刀,就想殺人。
旁邊的士兵卻把絳歌往後面拉了一下,淫笑道:“大哥何必發這麼大火,你看這小丫頭還算標緻,殺了可惜,不如……”一隻手已經摸到了絳歌身上。
絳歌的尖叫聲再次傳來,於是,她又被打了一個巴掌,這次,整個右臉都紅腫了起來。
橋夫人和府中的女眷丫鬟們都已經轉過了臉,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跨前了一步,大叫起來:“住手!”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誰也沒有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跳了出來。其實,我也沒有想到,真的,我發誓,我絕對絕對是不想跳出來的。我對自己說了千百遍一定要忍,這個時候明哲保身纔是最明智的選擇。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等我察覺的時候,我已經大叫出聲。
帶頭的軍官聽見聲音,已經滿臉怒容地大跨步走了過來,手裏的刀剛纔拔了出來,還沒有回到刀鞘裏,被太陽一照,明晃晃的,像是隨時都要殺人一樣。實際上,看他額頭青筋直爆的樣子,我也覺得他要殺人了。
冷汗從我背上流了下來,我心裏那叫一個後悔啊。哇,我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怎麼行動和意識聯繫不起來啊?
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向後退了幾步,道:“嘿嘿,那個……這位軍爺,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得罪你的意思,你們……”請隨意。我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對,又把後面幾個字嚥了回去。喵的,總不能叫你們隨便強迫我的丫鬟吧。
“如何?”
“呃,”我飛快地轉着念頭,“我是說……你們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都會感激你們的恩德的。”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跟這些人談功德,不就跟與虎謀皮一樣麼?不過,能拖一點時間是一點,怎麼辦,想個辦法……
“喲,千金小姐竟然這樣好心腸。這樣好了,你要我放過你的丫頭,除非你自己來換她。橋家二小姐那是有名的美人啊,以後回了家鄉,說起跟小姐這段****,那也是衣錦還鄉,有面子得很哪,哈哈!”一羣人竟然鬨笑起來。
我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眼角看到橋夫人的神色,就差沒有昏倒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野蠻人,竟敢這樣說二小姐,我……我跟你拼了!”絳歌不知死活地又在那裏叫了起來,一邊拼命地掙扎起來,“與其受這些人侮辱,我還不如死了好!”
我拼命拿眼睛瞪她,別衝動……到底在搞什麼?命比較要緊,別的……好吧,別的總有辦法的。
可是她明顯沒看我,臉上都是必死的決心,開始踢打抓她的士兵。
帶頭的軍官也不耐煩了,皺眉大吼了一聲,“拉下去,真是礙事!”
士兵應了一聲,硬是拉着絳歌往後面去了。
我的雙手緊緊地握着拳頭,只覺得指甲都已經刺進了手掌中,開始有血滲了出來,可是,我卻並不覺得疼痛,相反,我只是覺得說不出的焦躁絕望。我真的恨自己,爲什麼不會武功,爲什麼沒有一點本事,竟然連一直跟隨自己、親如姐妹的丫鬟都無法保護。
而我不去救她,只是爲了保全我自己的性命。雖然,我也知道,我救她也沒用,只是白白送命而已,但是……我卻覺得自己有罪,內疚得想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