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財後，華家又遣散了一些下人們，然後搬到了孫大儒附近的小院子裏，與之爲鄰。饒實華家將下人精減了又精減，但還是有一大家子。
比如給楚華驕和龍龍預備的人，比如伺候華家多年、無親人能依的老奴，恰似平嬤嬤這樣的。
好在華家雖說散去家財，但安生總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人多也不覺得有什麼，用老夫人的話說，熱鬧些好，要是一下都走了，她一個老婆子，還真要覺得寂寞。
而對於民間流傳的那些褒揚楚華驕和楚惜龍說詞，華老太爺三人很坦白的向疑問的楚華驕承認，讓楚華驕和龍龍的名聲飛起，是他們一手推動的，目的，是爲了楚華驕姐弟的將來回到楚家，不至於給楚家的人給看輕去。
聽到外祖父提到楚家，楚華驕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最初的時候，是華老太爺就女兒和赫連雲的事情寫信給楚謹業。然後楚謹業身邊的劉雲天來過華家一趟，具體說了什麼，楚華驕並不清楚，該讓她知道的，是她和龍龍暫時可以留在外祖家。然後應着外祖父的要求，也夾帶着楚華驕自己的一點心思，楚華驕有給祖父楚謹業去過幾封信，祖父也有親筆的信會過來，言辭還頗爲親暱關切。
只是隨着在外祖家住的時日越久，在外祖家感受到的溫暖和親情越多越厚，對祖父寫信的勁頭，也就越淡薄。因爲楚華驕的心裏，起了永遠留在外祖家，不去爭什麼權，奪什麼利的念頭。甚至連對赫連雲母女的報復和仇恨。也在這念頭下，黯淡下去。
這樣的念頭，她也和外祖父母以及大爺爺華實、二爺爺華樸說過。外祖母到是覺得這樣最好，她如今女兒去了，兒子一直沒有恢復過來，一年前醫族世家扁家終是願意嘗試醫治，就被送去了扁家，有無恢復的希望尚不可知。她自然願意外甥和外甥女承歡膝下，但是外祖父華老太爺，卻是深鎖着眉頭思量了又思量後，很決絕的搖頭，說楚華驕和龍龍到底姓楚，是他楚家的孩子。
當時候老夫人還因爲這個，跟華老太爺生過悶氣。
“又在糾結回不回去了？”正在門前湖邊垂釣的華老太爺扭頭看了看楚華驕。雖然她的表情變化不大，但那點捏拳的小動作，出賣了她的心緒。
同樣垂釣着的華實也看過來。
“外祖，我確實很不想會到楚家！”楚華驕沒有隱藏自己心裏的想法，“楚家這幾年的情況，我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父親他我和龍龍回去，您難道不擔心麼？”
外祖父對楚華驕和龍龍的愛，不會比外祖母少一分，這也是爲什麼楚華驕當初不想回楚家的念頭一起，就將這念頭告訴了外祖父的原因。但是一直讓她想不清楚的是，外祖父卻是不同意她的意思。什麼楚家血脈，什麼楚家子孫，說教的很有道理。但是，也同樣的很蒼白空洞。
華老太爺將手裏的魚竿遞給華實，人站起來，坐到鋪在草地上的蒲團上，楚華驕的身側。華老太爺的內心。也希望龍龍和楚華驕能一直留在他身邊，但是當年劉雲天來時說的那一番話。和這幾年一直和楚謹業在書信裏的一些交流，華老爺太爺知道。姐弟兩留在自己身邊不是好事情。具體的原因華老太爺現在不能告訴楚華驕，他只能尋着看似恰當的理由，說服楚華驕收起不想回楚家的心思。
“其實外祖也捨不得你們走！”華老太爺喝了口茶，看着倒映着黛山的綠湖，聲音柔柔的道。然後好久，他才轉都盯住楚華驕，繼續開了口，“但是外祖必須要讓你們回去。”
“爲什麼？”楚華驕再次問出她這幾年問了多次的話，“就算我和龍龍是楚家子孫，但是真的要留下，也不是沒有法子的。外祖，這個您也是知道的！”
“是！”華老太爺點了點頭。
“那您？”
好長一歇，華老太爺看着湖面沒有說話，華實釣上了一位魚，取之放生，然後又將魚鉤甩的老遠，好一會，又是一尾肥魚上鉤。
這時候，華老太爺方轉過身，道，“在京都，或許能讓龍龍的腿好起來！你也知道，你祖父這幾年再做什麼事，又幫的是誰？一旦他成功，那麼，楚家也就有了近身權族的機會，而天下最好的那幾位醫郎，一位在郭家，一位在姬家，另外一位在羅家。這三大家！”
“他們的事，我都知道！”楚華驕出聲打斷了外祖父的聲音，對於各家權族，楚華驕確實曾經很用心的去瞭解研究過。
“真的僅僅因爲我是楚家子孫，因爲龍龍的腿疾可能在權族裏找到醫治的可能嗎？外祖！”楚華驕的雙眼，認真的看向華老太爺。
“是！就是這樣！”華老太爺努力沒有讓自己把視線從和楚華驕的對視中移開，他點了點頭，一切都那麼的自然，真誠，簡單。
“我知道了！”楚華驕又些失落的收會目光，站起來，聲音仄仄的，“坐的有些久了，我去出去走走！”
“好！”華老太爺點點頭，目送這楚華驕離開。這個時候，一直在釣魚的華實才放下魚竿，走過來，在剛纔楚華驕坐的蒲團上，坐下。他伸手取茶壺，給華老太爺的杯子倒滿，然後又拿了只倒置的空杯，給他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不打算告訴她實情麼？”華實邊取了茶水放到脣邊，邊看着魚竿放置的地方，輕聲悠閒的問道。
華老太爺搖了搖頭。
楚華驕是想去孫先生那坐坐，因着和孫先生住的就隔了百米不到，所以楚華驕出門時，和外祖母說了聲，只推了龍龍出來，就再沒有帶別人了。當然，還有肥貓老虎。
姐弟倆一邊說笑，一邊手指着兩旁的野花野果子，說這個好看，那個好像很好喫的樣子，雲雲雲雲。也只有在看到龍龍的時候，楚華驕想起京都能有人能治療好龍龍，纔有捨棄外祖家的溫暖，回到那算計不停，陰謀不歇，親情涼薄的楚家的勇氣。
“華驕！”
楚華驕突然聽到一人叫喚她，她的視線從龍龍的身上移開，頭抬起時，看到了從前頭走來的張成毅，他的雙手，還懷抱了一隻舊青色的包袱皮。
張成毅很瘦，因爲瘦，人看上去，就格外的高了些。張成毅也很俊美，寒磣的衣着，也壓不住他的光芒。而他的舉手投足裏，也帶着行雲流水的優雅！
龍龍看看張成毅，再昂頭看看姐姐楚華驕，咧着嘴巴，莫名其妙的笑啊笑啊！
“成毅！”楚華驕落落大方的回了招呼，她的手在龍龍的頭上輕敲了下，然後推着龍龍，向着張成毅走去。
今天是孫先生的休息日，大家自然不用去聽學，又因着孫先生的住處在前頭，張成毅如果是找孫先生的話，那麼他已經走過頭了。既然已經走過頭，那麼說明張成毅找的不是孫先生，而是自己。
“從先生那過來麼？去我們家坐坐吧！”楚華驕客氣的道，並推推龍龍，“叫哥哥！”
“哥哥！”龍龍甜甜的對着張成毅笑，聲音清脆的叫喚。
“龍龍吧！真乖！”張成毅笑着看看龍龍，目光到底也有從他腿上掃過。他很快的將目光收回，溫柔的笑笑，“你家就不去了，我來，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張成毅說着，將他雙手環抱着的舊青包袱，捧到楚華驕面前。
楚華驕這時就知道包袱裏是什麼了-----銀子！她散財的時候，讓人送到到他家的銀子。張成毅家很清貧，茅屋、家徒四壁、常年累病的老母親，這些就是他的一切所有。但是這些，並沒有讓他的光華湮沒，他依舊出色，得到孫大儒的青眼。楚華驕也惜他的才華，想着盡力的幫幫他，但張成毅的自尊極強，所以以前直接送銀子的事情並沒有過，大多都是實用的藥材，筆紙等物。
“這些銀子，我不能要，也不想要！”張成毅搖着頭道，“但你的心意，我收了！”
楚華驕伸手，笑着將包袱推了推，“這銀子，你還是收着。我知道你不情願，那這樣吧，就當是我借了你的，以後你若有了，還我就是！”
張成毅的目光明顯的有了些了怔楞，但很快的，他笑起來，神色裏略帶着些無奈，“若將來我也還不起，豈不是這一輩子，都要欠着你！我不太喜歡欠着別人！”
“先生都說你是有才的，難道你自己還對自己沒有信心，若真是如此，那這銀子，我還倒真不好借你了！”楚華驕說着，二手伸出，帶着失望，就要去取那包袱。
張成毅卻是將包袱往自己懷裏一扯，又用雙手，將之緊緊的的摟在懷中，他雙眼認真的盯着楚華驕，聲音溫柔的道，“好，這錢，我收下了。將來，我一定還你！”
雙倍的還你！張成毅在心裏暗暗的道。
“伯母她還好嗎！”楚華驕推着龍龍繼續向前走，張成毅跟在側旁，保持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老毛病了！”張成毅搖搖頭，嘆息一聲，聲音有了些哽咽，“有時候，我真希望受那苦的不是我娘，而是我！”
龍龍摸摸老虎，抬頭看了張成毅一眼，眼圈紅紅的。他，連娘都沒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