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夠了嗎?”顧惜妍視線對上商奕啓的黑眸,脣間流瀉出一串空靈的笑意。她的語氣很柔和,絲毫沒半點怒氣在裏面,好似他說的一切都是對的,而她全盤不否認。
商奕啓沒回她,兩兩對望,他被她那副“隨你愛怎麼說”的態度給刺傷了眼。
“說完了?那我就走了。”顧惜妍回身的動作有些僵硬,商奕啓卻沒注意到這麼個細節,他只知道,她還是要走,還是要離開他!
先前保持得完美的俊臉終於出現了一絲龜裂,商奕啓惱怒地下了牀一把扣住了顧惜妍的手臂,“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妻,我不準你走,你就不能離開!”
說着,商奕啓將顧惜妍禁錮在了自己懷裏,任着她哭喊打鬧。
頭髮凌亂不堪,眼神空洞茫然,顧惜妍突然間說不出話來了,而她腦中,則是回想起了衛哲再一次介入她的生活之前的情形。
彼時的他很少有什麼表情,也從來不對她生氣,她和他,還有嫣兒,他們像標準的一家人。從什麼時候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悄悄異了位呢?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悲無喜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放心她了,現在的他,會發脾氣,會像今天這樣恣意地傷她,摧殘她,蹂躪她的心……呵,自己的心在他眼裏一定是分文不值的吧,不然他怎麼能這樣,凌遲得她的心千瘡百孔?眉間一彎,鼻子吸了吸,現在他唯一還在意自己的地方,無望的悲涼遍襲顧惜妍的周身。
顧惜妍,你可真失敗!
淚水,壓抑着流下了,饒是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哭,不要這麼沒用,顧惜妍仍舊無法掩飾自己心內的悲愴。
哭太久,眼睛都乾澀了起來。心內的苦隨着淚水走掉了一部分,覺得差不多了,顧惜妍才冷着聲道:“放開我,我需要洗把臉。”
而商奕啓,我顧惜妍,永遠都……不可能愛上你了!既然你都已經要將你在我心底的存在,連根拔起……
出了浴室門時,顧惜妍掃了眼站在浴室門邊神色莫測的男人,彎起一抹嬌笑,她道:“怎麼樣?我看起來還好吧?。”
言畢,顧惜妍率先走到了牀邊,一副將要入寢的姿態。
商奕啓還是沒動靜。
你想收手了是嗎?顧惜妍懊惱自己還對他保有最後一點希冀……
可,很快,一切都破滅了,這樣黑暗,這樣糟糕。
顧惜妍的心跌入了地獄裏。
整暇以待,商奕啓冷眼看着顧惜妍垂死掙扎,語氣平穩而有力,卻也同樣的無情和殘酷,“叛變自己丈夫的滋味,很好吧?”
顧惜妍不再亂動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
她的聲線裏,顫抖着一絲名爲絕望的因素。好暗好暗,爲什麼室內看着這麼亮的燈,她卻覺得自己正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而絕望與悲涼,正不遺餘力地將她侵蝕。
“你不就是這樣的人嗎?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好到讓你覺得自己想要怎麼做都可以?如果有一天你爬上了那男人的牀,我是不是還得乖乖認栽,誰讓我太少管教你了呢?是嗎?”
右手拉住了顧惜妍的長髮,商奕啓也沒顧及到這樣會不會弄疼顧惜妍,“你說說,你是不是正想着該怎麼把我甩開,然後和那個男人同牀共枕?也對,我怎麼就忘了,你愛那個男人不是嗎?呵,愛,多可笑的理由啊!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沒說錯吧,你不就是這樣的人嗎?說身在曹營心在漢還是抬舉你了,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是怎麼才能一邊和我情深不悔,一邊卻惦記着另外一個男人?”
不是不會痛了嗎,爲什麼還要在乎他說了什麼?今晚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以爲自己這麼多天來的不安定有了停息的港灣了,不曾預料,原來,這纔是噩夢的開始。這個男人,和前幾日的他,怎麼可以如此地……判若兩人。
“你又好得到哪去呢,既然這麼厭惡我了,卻還對我起反應,你不覺得,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嗎?”顧惜妍靜默了這麼久後最終開了口,卻是一樣的不妥協。
他以爲,她會反駁,也是爲她自己辯解。現在聽來,她根本就默認了他的話。她的諷刺,他不當回事,他只是恨極了,她這樣面無愧色地贊同了自己說她愛着那個男人的話。呵,她果真是愛着那個男人的,那自己究竟算什麼?一個慘不忍睹地祈求着她能分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愛給自己的可憐人?
他什麼時候,容許自己被她這樣踐踏了?一手狠狠扣住了顧惜妍一邊的玉腕,“別忘記,你現在的身份,還是我的妻子,看着我。”
冰冷地下着命令,肩頭處傳來一陣疼痛,商奕啓卻不讓自己臉上表露出一點痛楚的痕跡。
顧惜妍的瞳眸裏是和他同等的寒意,不再說話,她撐着自己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