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膠着在一起的球員中殺出一人,只見對方頭戴灰方巾,身穿黑衫,下着灰褲,腰繫一根紅帶,衣衫的前襟扎揣在紅帶上,足下是黑靴子,身手很是矯健,幾個花樣下來,那鞠像是粘在他身上般,紅隊球員三番四次想要奪過皆未如意,惹得旁人喝彩聲不斷。
絹兒卻看這人極爲眼熟,仔細打量原來是二郞。
不一會功夫,輸贏便出,自是黑隊棋高一招,贏了一球,等人宣佈優勝之隊後,二隊人馬互叉手拱送,便各自散去。紅隊自是垂頭喪氣,而黑隊球員均是神采飛揚,收拾好物事拿走彩金。
這會人羣自是跟着散了場,絹兒與夏兒也不打算招呼二郞,便想偷走了。誰想那二郞眼尖,將夏兒兒盯了個正着,待眼光移到絹兒身上,表情愣了一下,終還是認出她來,忙叫出了聲。
這會絹兒停住步子,心裏嘀咕:眼神還真好,我都這般面目全非還能認得出來。
二郞拿過小廝遞來的汗巾擦乾汗水,便走到夏兒與絹兒面前,笑問道“這是要去哪?”
夏兒回道:“才從桑家瓦子出來,準備回院裏。”
二郞點了點頭,打量了絹兒一番,忍不住嘴角微裂,“絹兒妹妹這般打扮...。”絹兒一見二郞的表情,再一聽他話語裏的繞音,知他絕說不出甚好話來,立刻怒目相視睚眥欲裂,想讓對方將話嚥下去不再說。
二郞顯然是被絹兒異樣的表情給震愣了,臉上表情扭曲了半會,終強忍不住大笑不止,“真正活脫脫女羅剎。”
我且知道,他是說不出甚好話來。絹兒像未聽見二郞的話,一臉淡定之色,叉手恭禮道:“如今天色不早,小妮子們且回繡巷,還請二郞包涵,就此告別。”
二郞被絹兒那句就此告別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這會與二郞同隊的少年皆已是收拾好衣物,其中二位牽馬走上前催促二郞,“丁二郞,你還在磨蹭甚底,今日那陳家小子要在洞水茶肆炫耀琴藝,正掛牌兒。我們不去給他‘助不助’興,添添‘火’,豈不是長了他的派頭。”
絹兒和夏兒卻被眼前出現的二位年少,自嗆了二口水。這二人穿着黑衣灰褲,倒與二郞的衣着有些相似,但絹兒夏兒還是一眼瞧出他們分明是剛纔在瓦子旁的街上所見的錦體蛇。
看着二位少年如今穿着周正無比,但夏兒卻總回想起剛纔他們騎在馬上,一個光大腿,一個光膀子的情景,自是渾身不自在,忙偷偷拉了絹兒幾下。
這會那位騎在馬上對絹兒笑的少年認出了絹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叫道:“是你?”
“老三,你們認識?”二郞疑惑問道。
那少年笑得極燦爛,“早上我與老六因錦體社有聚會,一時忘記了時辰,等想起約好蹴鞠的時辰,已是來不及換衣服,只得馳馬奔來,正巧在瓦子裏見了這位小娘子,一見便是位大膽的人,故印象有些深刻。”
絹兒面上表情雖很沉着,但心裏卻在咆哮着:我對你也是印象深刻,說我的膽大,自愧不如你,敢在街上****奔,再說不是我****,而是你****,我幹甚要狼狽不好意思。
二郞一聽臉上笑意自是散去,微皺起了眉頭,對少年道:“老三,你們先去茶肆,我一會便道。”少年點了點頭便離開。
二郞見絹兒身上的挎包鼓鼓地,隨口一問:“買的摩喉羅。”
絹兒無所謂地掏出物事道:“買是買了,可摔碎了。”
二郞更是無所謂道:“碎了就扔了便是。”
夏兒在旁邊忙說道:“剛新買的摔碎了就已是不吉利,如今扔了,更是對佛童的不敬,還是好生埋下纔是。”
二郞看了看天氣,便道:“你們且在這等一下。”說罷叫來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過了一會,小廝叫來輛牛車,二郞道:“你們坐這牛車回去。”
夏兒自是興高采烈地謝過二郞,便上了車。絹兒正想緊跟着上車,卻見二郞站在路邊比了個手勢,像是叫自家過去。
絹兒走了過去,見二郞拿了一封信與一個包裹遞到絹兒手中,“這信你交給二姐,這包裹是你的。”
絹兒一見信上的字,便知是大郞寫的,自是高興地收下了。只是這包送自已的包裹卻讓她有些疑惑,用手一捏包裏邊分明放着硬物,小愣了一下,然後心中有些明白,問道:“裏邊放的是摩喉羅吧。二郞爲何要送我這物事?”
二郞這會正視着絹兒,揚了揚眉,一笑道:“不過是幾百文的物事不值一提,你大驚小怪幹甚。”
絹兒也直視着對方,一字一句道:“無功不受碌。”
二郞只覺絹兒的眼睛異常明亮乾淨,再配上她那張總是帶着倔強表情的臉龐,這會才猛地發現絹兒不止這般打扮與摩喉羅相似,就連神態舉止也有着幾分神似,特別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銳利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一般,與其他懦弱膽小、拘束守禮的小娘子自是有種特別的不同。
見絹兒說得這般見外,二郞也不惱,反覺得絹兒直接坦誠,故也直言道:“這物事算不得什麼碌,若你真不能安心收下,不如將你繡的那件扇套送我,便算是我送你摩喉羅的回禮。”
“不行。”絹兒脫口而出,就見本笑容滿面的二郞瞬間烏雲密佈,只得軟下聲音,解釋道:“那件扇套是送我哥哥的,若是二郞真瞧得起我的繡功,待過些時日我再做一件扇套送你便是。”心中卻念道:別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會二郞臉色自是陰轉晴,頗有深意道:“我且等着。”說罷便轉身離開。
見二郞這般舉動,絹兒只得不情不願收下了禮物。
上了車,夏兒見絹兒手裏抱着布裹,自是有些疑惑,問道:“剛纔你與二郞在說甚?我見他表情一臉陰一會晴。”
絹兒搖頭,“沒甚事!”
夏兒自是不信,可她不喜好故意打探他人之事,便轉而問道:“這物事是什麼?”
絹兒打開包裹一看,果然是一對五六寸高的摩喉羅,像是用某種木頭雕刻而成,還帶着淡淡的香味,卻比之前買的那隻精緻漂亮了許多,絕非三四百文錢能賣下的。
雖之前二郞也曾送過書,便卻非甚貴重之物,所以絹兒自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但如今收下這一對摩喉羅,對於二郞算不得什麼,對於自家卻屬有些昂貴之物,自是卻讓她不開心,畢竟沒有人喜歡在不明不白地情況下收別人的禮,要知喫人嘴軟,拿人手短,無事獻殷勤非奸及盜。雖這些話對比如今的狀況像是過了頭,但卻也是實實在在的顧慮。
夏兒見了絹兒手中的摩喉羅笑道:“二郞也是個心的人,你且收好纔是。”又見絹兒表情多有困惑和少許不安,便開解道:“既然有人送你,你就安心收下就是。若你早來二年,便知這院裏衆小娘子的摩喉羅都是丁媽媽送來的,如今二郞送你,倒算是給你補上了。”
絹兒這才放下了顧慮,小心將摩喉羅包好放在包中。
夏兒隨手拾起了一隻被人扔在車廂裏的鞠球,驚歎道:“我且只見人玩過鞠球,今日還是首次親手拿着,這會仔細一看,才發現做這鞠的人針線功夫真是不錯,真稱得上巧奪工。”說罷遞給了絹兒。
絹兒見這球比現代足球稍小一些,很是輕巧,球身用十二張黃革皮縫砌而成正圓。“沒看出有甚特別?”絹兒一時起了童心,坐在車中便拍起球玩。
夏兒笑眯眯搖頭道:“看來你且還是個外行,這球分明是用十幾張皮縫製成的,卻看不見一絲的線角,也無起針落針之處,不是針繡到家的人如何能做得出這般精巧之物。”
絹兒笑着點頭道:“知姐姐眼睛厲害,果然如此。”她心中明白,自家不過比古人多了少許的見識,纔不會爲這些在現代稀疏平常之物而驚歎,更不會感覺其中的精妙之處。
這會時間牛車便到了繡巷中,夏兒與絹兒下了車進了門,才發現其他小娘子已是回來,正忙碌着準備夜上的乞巧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