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出休息室前,玉帝無限哀怨的看瞭如來一眼,佛祖照例如同春天般溫暖的給予了一個普度衆生式招牌微笑。
你這種披着羊皮的狼當然體會不到我這種披着狼皮的羊的痛苦!玉帝憤憤然的想,深吸一口氣,努力抖動麪皮,打疊出一個最和藹可親的笑,只可惜那笑還沒徹底綻放出來,便被一個冷冷冷陰森森的名詞給打了回去。
“豬~”迦陵從齒縫中迸出這個詞,怒視着笑了一半僵了一半的玉帝。
“迦陵……”花嫁一臉震驚,“你太惡毒了!衆生平等,你怎麼能對豬這麼無情?”討好的看了一眼如來,“佛祖我說的對不對?”
“……我佛慈悲。”如來打了個哈哈。
“你慈悲個p!”玉帝惱羞成怒。
剋制!一定要剋制!如來的目光輕飄飄的掃過來:爲了激勵七個小神仙的鬥志,你一定要忍辱負重死而後已。
“我是演技派我是演技派我是演技派……”玉帝默唸了三遍,才終於將一肚子怨氣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咳咳。”玉帝擺出一幅大人不計小人過的表情,“念在如來佛祖和鬥姆元君的一番苦心,朕考慮再三,決定寬恕七星前世罪孽。”玉帝停頓少頃,卻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掌聲,連素來精明會看眼色的太白都忘記了三呼“陛下英明”。玉帝不由得有些意興闌珊,“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哼!”花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玉帝決定無視這一羣令人血壓油然而升的小神仙,繼續色厲內荏的唱獨角戲:“爾等聽好……”
“等等。”
玉帝一怔,循聲望去,卻是那個白衣少年,應該是……太白家的那個什麼天。玉帝悠悠的瞥了太白一眼,卻見太白正衝那什麼天猛使眼色。不過……玉帝鬱悶的想,貌似那什麼天根本沒看見太白的秋波粼粼。看來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玉帝喟然長嘆。
“要我們聽可以,你先把天恆大人救過來再說。”梵天正視着玉帝,說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好吧,”玉帝深沉的道,“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是關於拯救天恆和你們自己的事情。”
“天恆之所以昏迷,是因爲北鬥靈力越來越重,他現在實際是處於一種假死的狀態,封閉了一切感官,只是爲了全力與北鬥靈力相抗衡。所以,要救天恆,必須解除北鬥靈力,而要解除北鬥靈力,就必須七星歸位。”
“怎麼才能歸位?”花嫁急問。
“去魔界,找回北鬥歸位令——定靈鎖,你們就可以歸位。”
“北鬥歸位令怎麼會在魔界?”z因盯着玉帝問。
“這個……當年文曲墮入魔界時,帶走了定靈鎖。”玉帝說着,看瞭如來一眼,如來讚許的望着玉帝,微微點頭。
{畫外音}
休息室。
玉帝怒視如來道:“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救世主老好人,你讓我接下來這戲怎麼演?!”
“做一次好事不難,難的是做一輩子好事。”如來嘆口氣:“其實我也很難做啊,鬥姆元君跪着求我那麼久,樹種好,沙分好,把西天的衛生綠化做得如此到位,我再不幫忙,豈不是顯得我佛不那麼慈悲?”
“衛生……綠化……”玉帝默。
如來語重心長:“當年這些小神仙通過非官方途徑轉世,該喂慈心果的餵了,該泡慈心果汁的也泡了,真相已經被淹沒在歷史的滾滾洪流裏。你的地盤你做主,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就自由的發揮吧!”
玉帝白了一眼如來:“出家人不打誑語。”
如來拈花而笑:“佛曰,我們要勇於寬容善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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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帶這個去做什麼?”趙言看着玉帝。
“魔界青炬崖之下,鎮鎖着元始天妖的元靈。”玉帝緩緩道,“文曲當年帶走定靈鎖,就是爲了喚醒元始天妖的元靈,從而獲得天妖之力,重伐仙界。若是這計謀得逞,不知道又會有多少血流成河、白骨成山、妻離子散、孔雀東南飛的人間慘劇啊。”
話說玉帝高層領導做了這麼多年,深諳溝通藝術。謊,一定要七分真夾着三分假,說的理直氣壯、氣吞河山,連自己都被自己感動,這纔是頂尖高手的風範。因此,這話說來正氣凜然,大有五分憤怒,三分嘆惋,兩分無奈之情。
衆小仙看了趙言一眼,默然。
趙言很是鬱悶:看我做什麼,又不是我乾的……
“那文曲帶走這麼多年,爲什麼一直沒有喚醒元始天妖呢?”梵天皺眉問。玉帝忽然從暴力□□者變成了道德捍衛者,這個反差……總覺得有點奇怪。
玉帝冷哼一聲:“想當年,我與元始天妖血戰到底,最終險勝。我用數萬年修爲凝成一道立天符,才封住了天妖元靈。若是這麼輕易就能被文曲打開,那這個御座,我也不必坐了!”說罷拂袖,不怒自威。
衆小仙又默。
“那定靈鎖現在哪裏呢?”牧離看了眼昏迷的天恆,當務之急,還是拿回定靈鎖。
“在魔界元始天妖的元靈之上。”玉帝面無表情。
“不是定靈鎖沒用嗎?”z因皺眉道,“既然沒用,那放在那裏做什麼?”
玉帝輕咳一聲:“你這問題問得甚好。定靈鎖雖則沒用,但也不是一無四處。它可以慢慢消解立天符的靈力,加速天妖出世,”玉帝環視四周,“據可靠線報,元始天妖的元靈,再有兩個月,預計在魔界的妖稷上,便可橫空出世。”
衆小仙黑線:“老大,你的線報來源可靠嗎?”
“當然可靠!”玉帝一臉受傷的表情,“你當我這裏千裏眼順風耳是裝門面的?四值功曹、六丁六甲都是混飯喫的?”
“廢話!”趙言默,“如果不是工作清閒福利好油水多,你以爲我費盡心思從地府到天庭來就是爲了看美女?!”
“所以……”玉帝慷慨激昂的說,“去戰鬥吧,以愛和正義之名~~~揮灑你們的青春、汗水和熱血,打敗曜日,找回定靈鎖,挽救天恆真君,拯救世界吧!”
一羣烏鴉撲啦啦的飛了過去。
“我覺得你很沒有誠意!”迦陵忽然開口,“如果你真有心要救天恆大人,天庭的楊戩、哪吒,佛門的孫悟空……隨便哪個,都比我們厲害了千百倍。你讓我們去,分明就是讓我們去送死!”
玉帝詫異,看了迦陵兩眼,向着太白道:“這……就是那個被佛祖穿越時空送去做了一萬年妖怪的貪狼?”
“啓稟陛下,正是。”太白忙道。
“嘖嘖……”玉帝搖頭嘆息了兩聲,“好好的孩子,怎麼在魔界薰陶過後,心理就變得如此陰暗?!”
“淫者見淫,智者見智。”迦陵毫不留情,“你心理陰暗,當然看什麼都是陰暗的。”
“迦陵太強鳥!”花嫁膜拜的仰望迦陵,“仁者居然華麗麗的扭身一變就成了淫者,對比實在太強烈了!”
玉帝再次嘆氣:“你不懂規矩,我也不與你計較。”看看如來,“佛祖,就有勞您親自告訴她佛門的規矩。”
如來寶象莊嚴的點頭:“保持中立,這是我們的一貫方針。”
玉帝面帶微笑,讚許的陪着點頭,順便在心裏補上一句:“先坐山觀虎鬥,等雙方打得差不多了,就跳出來搶佔勝利果實,念一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當年孫悟空就這麼這麼從行政編制被忽悠到了佛門當什麼鬥戰勝佛,如來的手段實在太卑劣了太卑劣了!!!”
迦陵“哼”了一聲,不置一詞。
“聽到了吧?”玉帝緩緩道,“更何況,就算楊戩和哪吒去也無濟於事。那定靈鎖……”聲線沉沉壓低,“是北鬥七星的聖物,別人碰不得,也動不得。”
“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花錯問。
“你們……”玉帝手一指,“去到魔界,在兩個月之內,想辦法找到元始天妖的元靈,用這顆北鬥靈珠置換下定靈鎖。如此,天妖便可以再沉睡三萬六千年,你們則可以歸位,天恆便可醒轉。”
“如果我們辦不到,或者是超時了呢?”花錯又問。
“那麼……”玉帝的語氣陡然森然可畏,“你們七人和天恆仙元毀盡,神形俱滅。而我,將重披戰袍,和天妖再戰三百回合,直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有必要說的這麼悲壯嗎?”花嫁弱弱的嘀咕了句。
“讓心在燦爛中死去,
讓愛在灰燼裏重生,
烈火燒過青草痕 ,
看看又是一年春風……”玉帝凝視着遠方,惆悵的念。
衆人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忽然覺得寶華閣寒氣逼人。
玉帝回眸,惻然道:“你們要明白,這是一個機會。當然,按國際慣例,機遇與挑戰並存。你們,只有一次逆轉命運的機會。你們……”眼看衆小仙,“願意接受挑戰嗎?”
天恆大人還沉睡着。
自己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雖然這羣小仙要到多年以後才明白“命運其實未必掌握在自己手中”這一真理,但此刻,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個詞——拼了!
衆小仙互相看看,終於一起點頭。
“很好!”玉帝靠回椅背,“那麼就這麼定了。對了,在進修班那邊,我會讓太白說你們幾人功課優異,優先開始實習,只要實習通過……”玉帝微微一笑,“便可以直接獲得天庭綠卡和事務官工作證。”
趙言和迦陵盯着玉帝,心裏同時頗爲傷感的浮起一句話:曾經,我是多麼嚮往這兩樣東西……
“至於天恆,”玉帝看了眼仍昏迷不醒的天恆,嘆口氣,“就交由司命照顧吧。只要七星能及時趕回,天恆便無大礙。”
“好了,”如來忽然撫掌大笑,“也算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元君,你的心事可了?”
“都已了了。”鬥姆元君一雙老眼中隱隱有些難言的情緒,抬眼望瞭望七個小仙,又望了紫微與天皇一眼,決然道,“請……佛祖爲我落髮。”
“母親大人!”紫微和天皇一愣,衆小仙也都傻了。
就在衆人詫異那一刻,如來含笑一指,一道金光散過,鬥姆元君滿頭銀絲竟都無影無蹤,頓時落花繽紛,滿室飄香。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佛門二十諸天中的摩利支天。”如來聲如洪鐘,平平緩緩的傳了開去……
“還是這麼形式主義,完全沒有環保理念!”玉帝忿忿然,“肯定又是從我御花園順手牽羊摘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