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長凡高冠古面,一雙眼眸中時刻閃爍着成百上千種琉璃之光。
作爲東方家族唯一的智道仙,他淡淡搖頭,語氣冷漠。
“實際上,我對東方餘亮的指導,也只有過兩三句話而已。”
“但這個年輕人是不錯,很有想法,回去後大肆宣揚,藉助我的勢成功上位。”
“他有些天資,又懂得努力。”
“我已允諾他,只要他能入主王庭。”
“我便出手爲他妹妹治病,將他做爲後繼者之一來培養。”
譚碧雅微微一怔,輕笑開口。
“入主王庭?”
“請恕小妹直言,此屆王庭之爭,恐怕東方部族的希望不大。”
“今年的幾大熱門中,耶律家的耶律桑,被人普遍看好。”
“此次耶律家的太上家老耶律菜,暗中將仙蠱寄託在耶律桑的身上。
“這在圈子裏,已經是衆所周知的祕密。”
“耶律家雖然是黃金血脈,更是北原有數的超級家族之一。”
“但已經連續八屆,沒有入主王庭了。”
“正因爲如此,耶律菜前些日子,還被黑家的黑城當衆取笑。”
“這次動用仙蠱,恐怕也是想找回場子。”
東方長凡說完,輕笑一聲,笑聲中似有不屑。
譚碧雅抿了一口茶。
“嗯,談到黑城,黑蘭便是他的第二十七房所育下的親子。”
“這是他的兒子,於情於理,他都會在背後大力支持。”
“因此黑樓蘭亦是幾大熱門之一。”
“歷來王庭之爭,不過是幾大黃金家族的一場競爭遊戲。’
“誰能成爲王庭之主,背後勢力的支持極爲重要。”
“照我說,黑樓蘭的贏面,可比你家的東方餘亮要大得多。”
東方長凡卻緩緩搖頭。
譚碧雅見此,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
“怎麼?難道長凡兄私底下,也給了東方餘亮仙蠱護身?”
“或者有什麼安排佈置,可保東方餘亮入主王庭麼?”
智道蠱師謀算之能,蠱仙們不是深有體會,就是早有耳聞。
智道蠱師的數量十分稀少。
東方長凡是北原有名的智道蠱師。
如果他出手暗中佈置。
只要不然破壞王庭之爭的遊戲規則。
那麼東方餘亮便大有可爲之處。
但東方長凡卻否認了譚碧雅的猜測。
“非也,非也。”
“此屆王庭爭奪,馬家勢大,可以說已經一隻腳踏上了王庭主位。”
“我東方長凡又豈會做無用功呢?”
他東方長凡,已經垂垂老矣,壽命無多。
他也算到自己死期將至。
因此爲了家族,也爲了自己的傳承不斷絕。
當務之急便是挑選和培養繼承之人。
而王庭之主,還要放在其次。
不是所有蠱師,有了一套智道蠱蟲,就能成爲智道蠱師的。
東方餘亮的天賦,讓東方長凡十分滿意,甚至隱隱忌憚。
而令他更滿意的是,東方餘亮有一個體弱多病,無法修行的親妹妹。
這是東方餘亮的軟肋,只有拿捏住這一點,就不用擔心他的忠誠。
王庭之爭,只是他爲東方餘亮佈置的一個局。
東方餘亮失敗之後,爲了他的妹妹,肯定會上門求救。
這就等於將把柄主動交到他的手中。
如果東方餘亮僥倖成功,那是意外驚喜。
雖然答應過東方餘亮救治他的妹妹,但結果肯定不會治好。
譚碧雅十分詫異。
“怎麼?”
“長凡兄,你居然看好馬家?”
“馬家雖然是大型家族,擺在明面上的軍勢的確不俗。”
“但馬家卻沒有一位成爲蠱仙的太上家老啊。”
東方長凡早就等她這句問話,施施然出言解釋。
“碧雅小妹,你有所不知。”
“大雪山福地已經祕密地和馬家聯絡,暗地裏支持他們了。”
“大雪山福地,那幫魔道仙?”
譚碧雅面色一沉,這個消息對她的衝擊有些大。
她緊緊盯着東方長凡。
“長凡兄長,你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東方長凡傲然一笑。
“這都是我親自推算而得,你尚是第一個知情的人。”
譚碧雅立即信了七八分。
東方長凡乃是智道蠱仙,親自推算的結果,幾乎等於事實。
他的情況,譚碧雅也心知肚明,沒有欺騙自己的動機。
再者,大雪山福地中的那幫魔道蠱仙。
向來對八十八角真陽樓覬覦有加。
此次暗中扶持馬家,向巨陽仙尊的傳承下手。
這樣的事情,在之前也早就發生過多起。
想到這裏,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是劉家的外姓太上家老,暗中扶持劉文武。
劉文武一旦獲得王庭之位,那麼對於她在家中的地位,極有幫助。
馬家的存在,嚴重破壞了她的佈局。
她當然容忍不下,這便站起身來。
“長凡兄,此事事關重大。”
“魔道仙皆是豺狼之徒,但其他同道還被矇在鼓裏。”
“小妹這便去通知他們,請恕小妹告辭。”
東方長凡緩緩點頭,同時開放福地門扉。
“去吧,去吧!”"
譚碧雅離開福地之後,東方長凡古井無波的臉上,這才流露出一絲笑意。
這番談話,不過是他對譚碧雅的局。
譚碧雅也是一位精明的蠱仙,但奈何身在局中,又有所求,自然就被輕易算計了。
東方長凡又將目光移到煙影當中。
“剛剛的皓月幽光,一閃而逝。”
“這樣的劍,我從未見過。”
“難道東方餘亮此子,還有氣運所鐘不成?”
“亦或者,有其他仙在暗中相助!”
姜明空卻突然詭異一笑:“找到了!”
“原來這就是你的福地所在,東方長凡!”
“給你準備的禮物還沒就位。”
“待王庭福地一行後,可別被我的突然造訪嚇到!”
自大戰開啓之時,姜明空就感覺到有神祕的力量暗中窺伺。
他來蠱界的時日尚短,且天下間的蠱蟲千奇百怪。
姜明空已猜到有蠱仙暗中以仙蠱觀察。
所以他出手極少,每次出手也會隱藏在人羣之中。
更是藉着這股冥冥中的感應,在東方長凡打開福地門戶,送出譚碧雅的時候。
定位到了東方長凡的逆雨福地。
此刻戰場已經出現變化。
東方餘亮久戰之下,漸漸不支,只好選擇撤退。
主帥一退,大軍士氣驟降,在東方餘亮的命令下,也開始撤退。
撤退慌而不亂,顯然是有大量訓練過的。
東方餘亮早就預料到這點,因此在之前就花費了心血,在撤退這個方面。
東方大軍徐徐而退,夾帶着時不時的反擊,黑家許多蠱師反而大意之下,喪命在反擊中。
“風魔,你這個無膽鼠輩,這就想要跑嗎?”
水魔浩激流怒吼着,渾身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風魔冷哼一聲,並不答話,而是在沉默中後撤,堅持執行着東方餘亮的軍令。
之前大軍建立的防線,就在身後數百裏外。
只要撤進防線,稍微休憩片刻,東盟軍的戰力將迅速復原。
到那時,就該輪到黑家大軍頭疼了,而初戰不利不過只是小節而已。
然而這個時候,狼羣忽然齊聲嗷叫,彙集起來,再度形成浪潮,對東方大軍展開亡命的衝鋒。
狼羣和蠱師不同,蠱師惜命,狼羣卻悍不畏死。
“可惡!”
雖然還未看到狼羣與大軍接觸,但東方餘亮的腦海中早已推演出了一切。
“還請隆慶兄出手,我以巨陽先祖的血脈榮耀起誓。”
“只要隆慶兄有辦法使得黑家退軍。”
“我在王庭福地得到的一切,隆慶兄都可優先選擇一件。’
姜明空詫異的看向東方餘亮。
他沒想到,東方餘亮爲了家族利益,竟然願意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他點點頭:“如你所願!”
剎那間,殃雲匯聚,天昏地暗。
數以千萬道的劍氣,遮天蔽日。
劍氣成絲,與地上的狼羣對撞一處。
每一絲劍氣都會找到一頭野狼。
有些劍絲只是劃破野狼毛髮。
有的卻是順着鼻腔、口腔、雙耳等鑽入野狼體內,破壞臟腑。
古月方源見到眼前一切,破口大罵。
“該死的姜老魔。”
“竟然結合道與劍道。”
“你那劍氣,本來就鋒利無比,擦着便傷,碰着便死。”
“你又搞什麼分襲左右,前後穿插。”
“真把劍氣當御物了!”
東方盟軍死傷慘重,本已生出慌亂。
可見到身後一切,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靜靜的看着數十萬狼羣鮮血橫流,倒地不起。
方源使出十分力氣,大師級的造詣,全力施展。
即便如此,五十萬的狼羣,也只是保下了二十萬頭。
強烈的魂魄波動,令方源的方位暴露無遺。
但方源早就公然現身,他站在重新安定的雙頭犀牛的背上。
身邊是衆多彙集而來的蠱師強者。
“狼王常山……………”
東方餘亮咬牙切齒,雙眼直噴火。
這一戰,他算是徹底領教了方源的狠辣和歹毒。
也見識了什麼叫做北原劍聖。
說起來,此戰方源不過兩次出手。
第一次出手,直接引動大軍開戰,令東方餘亮許多佈置安排沒了用武之地。
而這第二次出手,是逮住了東方大軍最爲脆弱的時刻,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若不是有姜明空力挽狂瀾,他還不知道東方盟軍要遭受多大的損失。
蠱師們拼殺了這麼久,空中的真元早就所剩無幾了。
雖然還有一戰之力,但往往是和野狼同歸於盡。
方源的狼羣,不過一個時辰,便損失慘重。
“山陰老弟!”
黑樓蘭看着消散無蹤的劍氣潮汐,又看向依舊有二十多萬的狼羣。
方源搖搖頭:“沒用了!”
“東方家的盟軍,已經極爲靠近第一道防線了。”
“除非盟主打算攻破第一道防線。”
“否則,狼羣衝上去,也不過是送死罷了!”
東方家的第一道防線中,不少蠱師竊竊私語。
“你們說,剛剛的潮湧。”
“是不是家主爲了保護我們所留下的後手?”
“你小子也有這麼聰明的時候。”
“咱們家主可是北原第一的智道蠱師。”
“黑家再狡詐,也休想逃過家主的算計!”
東方餘亮的心情,卻並不如衆人想的那般美妙。
東方盟軍,有兩成死在之前的大戰中。
有三成死在蠱師和狼羣的追殺中。
剩下五成的殘兵,逃進了防線。
四轉強者中,也有兩人,因爲攔截黑家大軍,而因此喪命。
黑家大軍並未停歇,而是衝殺上去。
卻被城牆上的羽箭精兵一通狂射,丟下數百人的屍體,狼狽逃回。
這是東方家精心培養的隊伍,投入的心血和資源,絲毫不弱於黑旗精兵。
黑家一方的蠱師們,又接着衝了三次,皆被羽箭精兵射退。
黑樓蘭有些不甘心,他憤恨的看了眼方源。
最後還是調動麾下的四轉蠱師衝了上去。
可惜東方餘亮也並非一無是處,在他的算計下,反殺了其中三名四轉蠱師。
“盟主大人,對方憑險而守,佔有地利。”
“我方戰許久,真元不足,難以再戰之力,不如退去,再做打算。”
黑家衆強者迴歸王帳,君子孫溼寒便建議。
一旁,方源皺起眉頭,他有前世記憶,知道東方餘亮最擅長處理殘局,擅長以弱勝強。
拖得越久,他收集到越多的情報,對黑家就越不利。
此次雖然有了方源的插手,導致黑家比前世佔據更大優勢。
可姜明空的偷襲,卻彌平了東方家的極大劣勢。
縱然如今的黑家討得一些便宜,卻並不足以用來揮霍在攻城戰上。
而且東方餘亮本身的戰力幾乎無損。
對黑家的尋常大軍乃是巨大威脅。
對付東方餘亮,最佳的途徑便是一擊必殺,不給他陰謀算計的機會。
黑樓蘭聽了君子的建議,沉吟不語。
他之前就和東方餘亮打過交道,熟知東方餘亮的手段。
此時卻是不願放過眼前的良機,於是他將目光投向方源。
方源傲然一笑:“黑家族長放心,只需一刻功夫,擔保破掉這層防線。”
衆人爲之紛紛側目,君子冷笑一聲,覺得方源誇大其詞。
黑樓蘭則大喜:“就看狼王的手段了。”
羣狼再次蜂擁而出,雖然數量已不足最開始的一半。
但依舊彙集在一起,對東方部族的第一道防線,展開綿綿不絕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