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宛然怔怔站在房中一時愕然無語。
半晌,才轉過頭來,看到的是目瞪口呆的晴兒。
房外,風雨漸歇。
寧宛然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細細思慮這個皇帝是怎麼了……
胡亂想了一會,終究也想不出頭緒來,便也懶得再想。
抬眼看看了屋外,東方已微微白。她伸手掩住一個哈欠,這才覺得自己竟有些犯困。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或者明日,便能得了機緣離開這裏也不定。自我安慰地想着,她走到自己牀榻前,伸手揭起青布帳,打算略略的憩一番。
眼光觸及牀榻,她卻是失聲驚叫起來。
牀榻上,一個穿着黑色緊身夜行衣的人靜靜抱膝蜷縮着。
驚叫聲引來了晴兒,主婢二人看着榻上的黑衣人都有些愣。
寧宛然在這一刻,心中也不知轉了多少念頭,人卻是站着沒動。
晴兒扯一扯她。連呼了幾聲。她纔回了神。低聲道:“晴兒。你且莫聲張。我看看那人情況再其他!”
晴兒又驚又懼:“娘娘。奴婢這就去庵中。聽這山下還有不少侍衛……”
寧宛然看她滿臉驚懼。慌張已極。心知她畢竟是戶人家女兒。幾曾見過這個場面。便低聲喝道:“晴兒。你不想離開祈寧苑了麼……難道你還想回宮中去……”
晴兒猶豫了一會。才道:“奴婢自然是不想回宮地。只是……”
寧宛然低聲道:“不要慌張。待我看看這人情況再做定奪……”
一面着。人便走了上前。她雖是二世爲人。畢竟也沒經過這種事情。此刻卻也緊張地手也抖了。聲也顫了。
她伸了手,便想去探探那人的鼻息。卻不想那人抱膝緊緊蜷縮,身周似乎卻有一團透明的物事裹着,手竟是伸不進去。
細看那人身上,衣衫溼漉漉的,衣上血跡似乎還不曾幹,卻並不曾有半落到褥子上。
她心中猶自不信,便又叫了晴兒來試試。
晴兒手顫腳顫,卻又不敢不從命,只略略觸了那人一下,便頻頻驚呼有鬼。
一時倒把寧宛然逗得笑了起來,人也輕鬆了些。
當下便止了晴兒,細想了下,便也明白了。
想必是那人去宮中行刺,被人現,便一路逃至祈寧庵。卻不提防追他的人也頗有本事,竟也一路追了過來。
他見屋外人多,卻不敢擅進自己這間屋子,料定了這間屋子必有非常人物,便悄悄潛了進來。卻不想雖然侍衛不敢搜房,皇帝便帶了人來,他無奈下,只得使了什麼功法,將整個人的氣息氣味盡數封閉了起來,果然不曾被覺。
寧宛然心中稍稍安定,心中便自有了計較,低聲吩咐了晴兒幾句,晴兒便匆匆去了。
這般一鬧,她也再沒了睡意,便斜斜的倚在棋枰邊,怔怔的起呆來。
才得一會呆,忽然便又想起那刺客全身潮溼,又受了傷,若是一會散了功,難免落在榻上,這苑中衣服被褥都是每隔數日,便由庵中尼拿去清洗,落了痕跡,難免會惹人注意。
細細思量了一下,便起了身,進了內室,不多時,便抱了厚厚的一疊宣紙出來。
自己站在牀邊,用力將那人推到牀側,細細的將宣紙厚厚的鋪在榻上,待鋪完了,才又將那人半扶半抱至宣紙上,想來宣紙吸水吸色,應該不會有什麼痕跡落到榻上。
這身子一貫嬌弱,祈寧庵中數年,也極少運動,這一番折騰,早累得香汗細細。
方自休息了一會,晴兒便提了食盒過來。
這庵中一日三餐,均是到了時辰,便有尼送來。
寧宛然折騰了一夜,又鬧騰了一個早上,早已餓了,便叫晴兒一同喫飯。
晴兒便從食盒中取了飯來,雖飯菜均極簡單,又都是素的,寧宛然餓的狠了,喫着倒也覺得香了。
苑中本無多大規矩,這兩年,晴兒也慣了與寧宛然那一同喫飯。
一時二人喫完了,晴兒終忍不住道:“娘娘,這人也不知是好是歹,我們今日不告了他,怕他醒了,反害了我們……”
寧宛然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晴兒,你看皇上的意思,怕是這祈寧苑我們也沒多少日子待了,這一旦回了宮,只怕就再沒了機會……”
她嘆了口氣,輕輕道:“不管如何,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總是要搏上一搏的……”
晴兒愣愣的看着寧宛然,好半天沒有話。
寧宛然伸了手,握住晴兒的手,兩人均覺對方掌心溼溼涼涼的,便都看着對方笑了一笑。
寧宛然心中緊張,便隨意找了話來打岔:“晴兒,以前在宮中,你可怕我?”
晴兒沉默了一會,低聲道:“奴婢只是覺得娘娘很可憐!”
寧宛然愕然,半晌才道:“怎麼忽然會想到可憐?”
晴兒抬了頭,看着窗外,好一會才道:“奴婢是自便入宮的,娘娘入宮以前也跟過其他娘孃的……”
寧宛然恍恍惚惚的聽着,心中迷迷茫茫的,她原本是爲消除緊張才與晴兒這些,卻不想晴兒會那麼多。
原來晴兒是十歲便入了宮的,家貧,父母又都亡故了。叔叔聽到進宮拿的銀子多,便狠心把她送進宮了。
初進宮,也喫了不少的苦頭,漸漸的便學了乖。她人仔細,又從不肯出頭,只甘心做一個宮女,因此也就一直平穩順當,不曾出過事情。
只是宮裏的事件,看的多了,也心寒了,害怕了。
晴兒嘆了口氣,低聲續道:“皇上登基後,每三年是要依規矩選一次妃的。娘娘初進宮不久,奴婢就見了娘娘了……”
寧宛然微微一怔,道:“是麼?”不由的在記憶中回想着晴兒的模樣。
晴兒看她如此,自己倒笑起來:“娘娘莫要想了,那時候奴婢站在一羣人中間,娘娘哪裏能注意到。”
寧宛然笑了起來,便也不再去想,只聽晴兒講下去。
“後來娘娘便得了寵,奴婢便見娘娘成日裏開開心心的,看到誰都笑盈盈的……”
寧宛然有些恍惚的想起那個離自己似乎已很遙遠的寧馨兒。
透明而單純的一個女孩,有些嬌氣,有些傲氣。因了自己的容貌,總覺得這份榮寵能天長地久,卻從來不曾去想色衰愛弛的一天。
在那深深的宮牆中,皇帝便是她的天。只要皇帝來了,她就能高興一整天;若是不來,她就焦躁,脾氣……
這樣的少女,怎麼能在那個詭譎的深宮生存下去?
愛了,便痛了;痛得多了,便傷了;傷得重了,漸漸就變了……
可是她卻不曾去恨那個男子,反而去恨那些與她一般的女子,把她們當做了仇人,驕傲的凌辱着她們,卻反而讓那個男子越的疏遠她。
寧宛然嘆了口氣,正要話,卻聽到了一聲淡淡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