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都是我走在最前面,她們習慣跟在身後,雖然說過很多次,但是她們仍然沒有作絲毫的讓步,也就因爲如此,我看到了剛剛草叢裏那抹抽泣的身影。
我往前輕輕走幾步,“她們都走了,你出來吧,你是哪家的丫鬟,爲什麼在這裏哭啊?”我傷心的時候,不喜歡當着生人的面哭泣,不知我剛纔支走那三個丫頭是對是錯。
草叢裏的身影動了一動,背對着我聳了聳小肩膀,看着背影怪可憐的樣子,這裏離絳雲殿是最近不過的了,想必是柳菲絮的丫頭。
那個丫鬟側身,看見是我,低身做了個福:“婉儀娘娘萬福,多謝娘娘關心,奴婢沒事,還望娘娘不要生張。”
“沒關係我不說就是,你是哪家的丫鬟,怎麼到這裏來了?是蓉華娘孃的人還是婕姝娘孃的?”眼皮莫名的跳一下,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心裏疑惑難不成這個女人是新進宮的宮女?所以纔不知道我已經是個宮奴,在宸宮裏幾乎沒有人再提起婉儀娘娘這個封號了。
“娘娘沒見過奴婢也是正常,奴婢是下等的宮女,又是新進宮的。娘娘身份尊貴,記不得也是正常。”女孩眯着俊俏的往我身邊靠了靠。
我微微一愣,忽然想起這個宮女好像在哪裏見過,記得第一次去凝香齋的時候,那個身影……。我脊背嗖的一寒,又退了一步,心口突突開始跳起不安的節奏,她在撒謊,她不是宮裏的人!新進宮的宮女總共就有一批,卻好我正是和新進宮的那批一起上了大半個月的早課,人也皆都打過照面,多少都能記得誰是誰宮裏的,但這張面孔卻極爲陌生。
我壓抑着自己狂跳的情緒,輕聲道:“既然是新進宮的,怎麼跑到蓉華娘娘這裏來着,難不成受了什麼委屈?你有委屈就說,本宮替你撐腰。”學着宮裏娘孃的口氣,我試圖拖延時間,只望早點有人路過這裏。
“爲什麼會跑到這裏來?娘娘不知道嗎?蓉華娘娘素來性子素淨,唯一願意接近的人就是娘娘您了,而這園子一直是奴婢來看守,平日裏很少見到有人經過。除了喜歡花草的娘娘您,每次來都會從這裏經過,所以奴婢是特來等候您的。”女人轉過身,背對着我冷冷道。
我僵硬着笑笑,扯道:“我……喜歡花草嗎?呵呵……我怎麼不記得,我從這裏過就是圖着這裏的路近些。呵呵……”耳鬢後面已經開始滴冷汗。
“哦?”女孩轉過身面對着我,深邃且大的眸子裏,怨毒的神色像一把寒刃,冷冷逼近我,“是嗎?看來我也猜錯了?雙鸞姐妹都是廢物,我早對翁主說過,如今的婉儀娘娘和從前不一樣,他就是不相信我!就相信那對妖女,害我到現在的仇都報不成。”女孩攥緊了手,頭髮一甩,瘋笑,“哈哈……好在讓我逮到了你,你害我唯一的親人都冤死,我的婉儀娘娘,您想怎麼個死法?”
我避開那令我驚悚地眼神。慢慢往後退。直到背後抵在了冷冰地宮牆上。“我不認識什麼翁主。我也不知道你說地那個親人。你……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哈哈……我不衝動。我不衝動?!嘖嘖。翁主您不記得了?好可惜。他爲你種了百種毒花毒草。他爲你和長老們抗衡。害地老長老被你反噬而死。你一句不記得就行了嗎?”話罷。我只覺得一陣冷風吹過。脖頸處一涼。一把寒刃抵過來。
我吸了口涼氣。生怕稍微一個動作。那把刀就會迫不及待地切進了我地**肉裏去。
“哈哈……你害怕了吧?你害我姐姐做替死鬼地時候怎麼不知道害怕?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吧?你以爲那羣男人都會爲你顛倒乾坤嗎?醜八怪!我告訴你。你其實不過是他們手裏地一件玩物。當你被玩累就會成爲下一個犧牲品!”女人激動地大笑。被仇恨灌滿地眼睛。充斥着可怖地血絲。
“你真可憐。”不知道爲什麼我已經不再恐懼。只是冷眼看着她發狂地樣子。心裏莫名地悲慼。“你也是一個犧牲品吧?”
女人地臉色鉅變。猙獰地瞪着大眼睛。嘴脣顫抖地厲害。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是!我也是一個犧牲品。一個一無所有地犧牲品。”女人眯着眼睛看我一眼。“你也是。所以我要殺你。你不要以爲你地事情別人不知道。你不是婉儀娘娘。你不過是借了她地空殼而已。別以爲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哈哈……我什麼都知道。”
“你說什麼?你們知道我是俯身來的?”我無比震驚的抓住她的胳膊,忘記了脖頸處還被她架着刀。
女人也許沒有想到我會這麼不要命的發問,手猛地往後一縮,刀離我的脖子倏地遠了半尺,就是這半尺,足以讓她來不及做任何挽回。
當她倒下的時候,看着我的眼神竟是無比痛苦的,我大腦一片空白,猛地抓住她的手,“什麼意思,究竟什麼意思?”你怎麼知道我是俯身來的?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很狼狽的跌坐在地上,冷眼看着一旁站着的人,“她是誰?爲什麼想殺我?”
能出現在柳默吟花園裏的男人不多,不難猜出這個男人是誰。
“她叫墨離,姐姐叫墨硯,都是苗剎的死士。我跟蹤她很久了,就在今天早上才確定這個宮女是她。”
胸口有些憋悶,墨離的眼睛空洞的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感覺她在詭譎的笑,我有些害怕,平生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一具死屍。
宸疏依然冷冷道:“去她那裏吧,你的脖子流血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以後不要一個人走路。”說着拍拍手,輕聲道:“鬼,將這裏收拾乾淨,查一下這個女人爲什麼會在蓉華娘娘園子裏,查出的結果還是一切照老規矩辦就行。”
我疲軟的站起來,對上宸疏冷冷的眼神,“你還沒有說,她爲什麼想殺我?我一個後宮妃子怎麼能和外國的死士有牽連?她姐姐怎麼會因我而死?”
“我不知道,這些你知道了也沒有用處,你根本就不能保護自己。”
我冷笑;“那個翁主是誰?我中的毒不僅僅是燕妃茶具的問題那麼簡單對嗎?我似乎知道她嘴裏說過的雙鸞姐妹,我見過她們,就在我剛剛甦醒的那個晚上,她們給我一個紙條兒,讓我去參加瓊綬宴,說是要給我找回記憶,這都是什麼意思?你想不想知道更具體的?我都知道,你只要告訴我,爲什麼她要殺我,這背後到底有什麼原因就好了。我不會亂出門,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我真的只想知道真相。”
我感到有一股壓力逼向我,但是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看清周圍的一切。現在我恍若身在別人的五行陣中,風雨雷電霧皆是爲了控制在霧裏迷茫的我。
“我們什麼都知道,你不用再想這個問題了,你說的那些他都知道,不用那麼多此一舉。不過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你來宸宮要做什麼?還有,你怎麼會那個叫‘太極拳’的武功,剛剛爲什麼不用?”宸疏把臉轉向我,表情如冰一般。
我退了退,莫名的開始發慌,他懷疑我了嗎?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也不想來宸宮的。
我咬咬脣,勉強苦笑,“太極拳,你怎麼知道的?那個……只能強身健體,我不會用來殺敵。”
宸疏笑笑,眼神卻依然凌厲如刀,“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任務是刺殺宸軒,坐到宸宮最高的位置上,墨硯……”
“你說什麼?墨硯?”我怔怔的僵在那裏,冷冷回問,“你說我是墨硯?是墨離的姐姐?爲什麼會這麼說,我到底是誰?”墨離要殺我爲墨硯報仇,宸疏卻說我是墨硯,周圍的人說我是棄妃靈惜,我說我是我自己,來自未來的柳靈惜,我到底是誰?我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穿越者嗎?
我的心在劇烈的抽緊,大腦裏突然出現一幅恐怖的畫面,幾個人圍繞着我,不停的在轉,手裏晃着大大的駝鈴,嘴裏渾濁着念着“靈惜墨硯靈惜墨硯……”
我有些發昏,感覺那些駝鈴很吵很吵,那反覆唸叨名字,像咒語一樣將我的靈魂禁錮在深深的漩渦中央,最後再一點一點被撕碎。
宸疏冰冷的表情在我面前晃着,眼神堅定如初,“你是誰?爲什麼來宸宮?”
我看着他,發瘋似的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誰了!我想哭,想大聲的喊叫,想用拳頭將我的腦袋砸碎,心像萬蟲蝕心一般,輕輕一碰就會牽出千絲萬縷的疼癢,我想去撕開自己的胸膛,裏面好難受,我盡力不去看宸疏的眼神,雙手緊握,指甲掐入掌心,手上傳過來的疼讓我舒服不少。原來只要以痛攻痛就可以不那麼難受了,我笑笑,忙去撿墨離的那把刀,還沒觸摸到那把刀柄,我就看見一顆硃紅玉潤的小石子飛了過來,“噌”的一聲,躺在地上的利刃鳴了一聲,從地上飛起,**宸疏身後的遠遠的木柱上。
“夠了。”不遠處傳過來淡淡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所有人都不敢違拗的氣勢。
我癱軟的坐在地上,不由得回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