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機警的彈坐了起來,從那晚莫名到訪者之後,我不得不敏感兮兮的。
周圍安靜如常,時而傳出香茹翻掃閣樓什物的聲音。
殘陽西漸,金黃色的霞光攀附在冷宮坍圮的牆上,愈加顯得落盡鎏金的牆面猙獰可怖。
“誰?”我扼住心底令人發毛的躁動,小心地向草叢走去,順手抄起一個破舊的籮筐。視線所能觸及之處,皆是荒廢許久的青石場地,沒有一個人影。難道是刺客還是什麼翁主又送啥“寶”來了?我恨得牙根直癢癢,那婉儀娘娘真有“才”,我柳靈惜真“謝!謝!”死你了,我咬咬牙,沒辦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心一橫起身走過去。
什麼人都沒有。一隻肥大的烏雁斜倒在草叢裏,雁胸有一支硃紅色的羽箭貫胸而過,尖銳的箭簇只沾一滴雁血。
“好準,好狠的箭。”我暗自嘆道。
“咦!有一隊人馬朝咱們這裏來了!奇怪,狩獵場離這裏不是很遠的麼?他們來這裏做什麼?”,樓閣天窗裏探出香茹裹着灰布的“木乃伊”頭顱。
找雁子唄,我腦袋一轉,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衝着香茹擺了擺手,“忙你的吧,下面有我就好了。”順手操起一破籮筐罩住烏雁,又撥了撥蓬高的野草將其安全的掩住。
重新躺回仰椅上,閉目安神,一切風吹草動都與我無關呵。
“殿下,這裏是冷宮了。”一陣馬蹄嘶鳴從遠處門扉外傳來,一個侍衛冰冷的聲音讓人禁不住想起了戰士身上的鐵甲。
馬蹄聲止住,我想騎馬的人幾乎都望見了躺在仰椅上的我,尤其是那一雙冷若寒冰的眼神,掃看過我時,我明顯感到來自於它的那種逼人的魄力。
“回去。”聲音低啞陰沉。不容商榷。沒有一絲溫度。不過那倆字倒是我及其樂意聽到地。
無人應聲。正欲竊喜。寂靜裏地一陣單調地馬蹄聲響。一個清脆地聲音亮起。“不。剛纔明明落到這裏了。”語氣稚嫩。帶着權勢獨有地刁蠻與任性。
我仍然閉着眼睛。裝睡。心裏卻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地小姑奶奶喲。你是哪裏冒出來地。人家都說回去了。就回去唄。不聽話會喫虧地。飛快地動腦。做好最壞地打算。
“表妹。”男子不耐煩中卻也帶着絲寵溺。
“這……喂!你是誰啊?有沒有見到一隻大雁子落到這邊來?”女孩用馬鞭抽着門扉。衝着我喊。
冷宮裏還能住誰啊?我睜開眼睛。撇了撇嘴。起身。低下頭。學着先前香茹教給我地禮數。向走在前面地姑娘做了個通天扯地地禮。儘量不使內心裏地不屑漏到話裏來。“這裏是冷宮。罪妃靈惜不曾見到什麼雁子。”天譴啊。說過不欺哄小朋友地。沒辦法。失節是小。餓死是大。以後姐姐混好了給你買糖喫哈。
我極具親和力的抬眼,微笑,微笑。
“我明明看見它跌到這裏來了啊,怎麼會沒看見呢?”女孩嘀咕尋望四周,一襲華貴的騎馬裝束,披着的描金猩猩紅風袍,愈加襯得她肌膚如脂玉雪可愛,座下是一匹極爲漂亮的白鬃駿馬。氣質華貴不驕奢,脫俗卻不跋扈。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她沉吟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來,抬頭掃過我的臉頰,青黛的俊眉微挑,淡淡水湄之間一抹凌人與欣羨倏然而過,櫻脣微撇,“我當時種田的老婆婆呢,竟然是個……”
是什麼?到醒來還沒撈着照鏡子呢,本來想借洗臉水瞧瞧,不想這月嬋宮的水質實在不敢恭維。
“悅怡,走了。”一個穿着一身黑色錦服姿容清俊的少年,趕馬過來,口氣冷硬同樣的不容辯駁,明亮的眼睛熠熠發光,顯示出與他年齡不相符合的貴氣與冷漠。
女孩攥着棕色的馬繮,又將院落仔細打探了一遍,帶着失落與懊惱的眼神望瞭望我,咕嘟着小嘴,不悅的回道,“好吧,去那邊再找找。”
一羣公子小姐提繮策馬,揚長而去。
我鬆了一口氣,坐在地上,撇了撇蓋着烏雁的破舊籮筐,暗自心驚,要死啊柳靈惜,幸好蓋住了,不然這個欺上之罪真不知道要死幾回呢。
“主子,您沒事兒吧,那羣人走遠了?”香茹見我軟倒在草坪上,忙嚇得飛過來看我,眼睛卻不時的瞄往宮門外。
我揚起一個眼皮瞥了瞥她這身裝束,幸好你沒出來,否則這身打扮還得再添個驚駕之罪。
“我哪有那麼嬌弱啊!”我拍打着裙裾,翻身坐了起來,促狹的笑笑,頓了頓,在她耳邊咬語道,“今晚咱們要改善改善夥食了。”
“什麼?您真……”香茹大大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詫,忙起身打探了一下四周,見無人才鬆了口氣,訝然,“您不要命了,他們可不是一般的人哦。”
廢話,能在皇宮裏橫行策馬的非皇子公主就是皇親國戚,“哦?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啊?”我故意笑着白癡道。
香茹臉“倏”的一紅,眼睛在濃眉下炯炯閃光,“您沒有看見殿下麼?中間騎馬的那個呀!”
“呃……那夥人全都騎着馬。”
“不一樣!”香茹興奮的倆眼睛放光,整個人忽然倍兒激動,抓着我的手臂,“凌殿下那麼與衆不同!連王上都誇讚過他呢!他好久沒有進宮了,難得一見哦,呵呵……”
我揉了揉被摳的生疼的胳膊,甩甩手,誇一下就與衆不同了,俗,真俗!唉,我嘆了口氣,眼睛繼續瞄着寶貝似的破籮筐,感覺那裏的好東東比什麼殿下更能引起我興趣。
“他怎麼只看了主子一眼就走了呢?嗯,早該這樣了,我早知道傳言是假的。這樣纔對嘛!”香茹歪着頭,兩頰緋紅,完全迷失自我。古代女子都早熟啊,瞧那一臉花癡的樣子。我白了癡癡瞅着宮門的小女人一眼,心裏恍的明白她飛下閣樓眼睛爲啥總是往外飛的緣故了。
香茹望了我一眼,表情複雜道“這下總算死了心了吧。”
嗯?我回頭望望,說那什麼殿下還是在說我?
死心了,不管說誰,我都點點頭,結束吧,我實在不想再同你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
我挪開籮筐,摸了摸帶着一絲餘溫的雁子,心裏“刷刷”翻着自個的小菜譜,“香茹,你剛纔說塔樓裏有什麼?”
“呃?”香茹回頭望望塔樓,想了想,“您需要什麼?”
要想烹製最簡單又最好喫得雁肉,柴米油鹽醬醋這裏可能沒有,那麼,“酒呢?”
香茹抿了抿嘴笑了,點點頭,伸出一根食指,“有一罈,您要做什麼?”()